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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章 皇城异动 晨光艰难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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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艰难地刺破北境天空厚重的云层,在覆着薄霜的官道上投下清冷的光斑。云州城外,车马肃立,气氛与数日前送别蛮族大军时的悲喜交加截然不同,此刻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山雨欲来的紧迫。
“李将军,”萧玦披着墨色大氅,面庞在晨光中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剑,“北境新定,百废待兴,更有盟约初立,诸事繁杂。此地,便托付给你了。务必与蛮族新任的接洽官员协力,妥善安置流民,修复边镇,监管互市。若有异动,无论来自关外还是……”他顿了顿,“关内,皆以八百里加急直报京城与我。”
李崇先一身戎装,单膝跪地,抱拳的手背青筋微凸:“末将李崇先,誓死守土,不负殿下所托!殿下与沈姑娘一路保重,京城……必有奸佞,万望小心!”
一旁,沈微婉已与前来送行的阿尔萨兰大祭司简短话别。大祭司将一枚以“苍穹之泪”碎片镶嵌的骨饰赠予沈微婉:“此物或可在至阴至邪之处,为仙子示警。皇城之气,老朽于北地亦有所感,晦暗不明,仙子务必慎之又慎。”沈微婉接过,指尖传来温润凉意,微微颔首:“多谢大祭司,北境安宁,亦需祭司之力维持。”
萧珩自江南传来的书信也已阅过,江南水患后诸事平稳,他正着力清丈田亩、安抚大族,短期内无法抽身。北境与江南,一北一南,暂托于可信之人,萧玦与沈微婉方能稍安心绪,全力应对京中剧变。
“出发!”
没有更多的告别,萧玦与沈微婉登上一辆外表普通、内里却加固并铺了软垫的马车。十余名最精锐的暗卫,皆作商队护卫打扮,翻身上马,将马车护在中间。车夫扬鞭,车轮碾过破碎的晨霜,向着南方,向着那座此刻被阴云笼罩的帝国心脏,疾驰而去。
路途漫长,归心似箭。众人日夜兼程,只在换马补充食水时稍作停留。车厢内,气氛沉凝。萧玦倚着车壁,闭目调息,抓紧每一刻运转内力疗伤,眉头却始终紧锁。沈微婉则时常掀起车帘一角,望向南方天际,眉心那点冰蓝印记,在无人注意时,会泛起细微的、不安的流光。
越往南行,远离了北境的苦寒与战场的肃杀,春风渐暖,草木复苏,但沈微婉心中的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不对。
皇城方向,在她日益清晰的感知中,盘踞着一团……难以言喻的“东西”。那不是北境战场上那种张扬暴烈的血腥戾气,也非前朝国师锁链上那种阴毒邪异的控制之力。它更像是一种沉淀的、弥漫的、如同陈年淤血般晦暗的气息,庞大而隐晦,深深蛰伏在皇城,尤其是皇宫那片繁华庄严的建筑群深处,与人间帝王的紫气、万家灯火的人气纠缠在一起,若非她对“气”的感知异常敏锐,且有冰魄之力这等纯净本源参照,几乎难以察觉。
但这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极度不适与警惕。它似乎在缓慢地“呼吸”,吞吐着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使得那片天空在她“眼”中,总蒙着一层淡淡的、不祥的灰翳。
“你感知到了什么?”萧玦不知何时睁开眼,看着沈微婉凝重的侧脸。
“晦气,深重且诡异的晦气,盘踞皇城,尤在宫闱。”沈微婉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点在膝上,“比前朝国师的手段更隐晦,也更……庞大。陛下急症,宫中怪事,恐皆源于此。”
萧玦眼神骤寒,猛地掀开车帘,对车外低喝:“再快些!换马不换人,务必在两日内抵达京城!”
“是!”
马车速度再提,颠簸加剧,但车内二人已浑然不觉。
第三日黄昏,距离京城已不足百里,一处官驿在望。众人本不打算停留,准备一鼓作气星夜入城。然而,就在马车即将掠过驿站的瞬间——
“前方可是玦王殿下车驾?!停车!快停车!”
一个嘶哑慌乱的声音从驿站门口传来。只见一个穿着皱巴巴太医官服、官帽歪斜、跑得气喘吁吁的老者,连滚爬扑到路中间,张开双臂拦住去路,正是太医院院正,孙思邈!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面色惶急的药童。
“吁——!” 车夫急勒缰绳,马车险险停住。暗卫们瞬间戒备,手按刀柄。
“孙院正?” 萧玦已推开车门,看到来人,心中猛地一沉。孙思邈乃三朝太医,最是稳重持礼,如今这般失态……
“殿下!沈……沈仙子!” 孙思邈扑到车辕前,也顾不得行礼,老脸煞白,满头满脸都是油汗,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惧,“陛下……陛下三日前夜里突然呕血昏迷,至今未醒!脉象时有时无,诡谲莫测,时而如洪涛奔腾,时而如游丝将断,老臣……老臣行医一辈子,从未见过如此怪症!太医院用尽方法,施针用药皆如泥牛入海啊!”
他喘了口气,眼中恐惧更甚:“不止陛下!宫中这几日,接连有值夜的宫人、侍卫出事!不是莫名昏厥,醒来后浑浑噩噩,记忆残缺,便是……便是如中邪祟,深夜独自游荡,对着空处喃喃自语,说的尽是些听不懂的胡话!还有两个小太监,昨日清晨被人发现倒在御花园井边,浑身冰凉,面色青白,精血……精血竟似亏损大半!宫内如今人心惶惶,流言四起,都说……都说有妖物入宫,吸食人气精血!”
孙思邈抓住萧玦的衣袖,手指都在颤抖:“殿下,您快回去看看吧!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压着消息,但已快压不住了!宫中恐有大变啊!”
沈微婉与萧玦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冰寒。情况比密信所言,更加严重诡异!
“孙院正,你先随我们马车,路上细说。” 萧玦将几乎虚脱的孙院正拉上车,厉声下令,“全速前进,直抵皇城!”
马车再次狂奔起来,将暮色与驿站远远抛在身后。车厢内,孙院正断断续续地描述着皇帝病发的细节、脉象的古怪、以及宫中那些“中邪”之人的症状,每一句都让人心头更沉一分。
夜色彻底笼罩大地时,巍峨的皇城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然而,那座本该灯火璀璨、象征帝国无上权威的巨城,此刻在沈微婉的感知中,却仿佛一头蛰伏在黑暗里、浑身缠绕着不祥气息的沉默巨兽。
更令人心头发紧的是,皇城正门——承天门外,火把通明,守卫比平日多了数倍不止,且皆是禁军中的精锐。他们甲胄齐全,刀枪出鞘,来回巡逻,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接近的人影。但若细看,便能发现这些精锐士兵的眼底深处,竟也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与迷茫,仿佛他们守卫的不是帝国心脏,而是某个令人不安的恐怖之源。盘查的流程也繁琐到近乎苛刻,气氛凝重得几乎凝出水来。
马车在距城门百丈外被拦下。一名禁军校尉上前,声音干涩:“城门已闭,来者止步!出示符令!”
萧玦推开车门,露出面容,并举起手中亲王金印与紧急通行令牌。
那校尉验看无误,本该立刻放行,但他脸上却闪过一丝挣扎,回头望了望那在夜色中如同巨兽之口的幽深门洞,喉咙滚动了一下,才勉强挥手:“开……开门,放行。”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打开一道缝隙,刚好容马车通过。门内,火光不及之处,阴影浓重,仿佛有某种无形的东西在黑暗中流淌。
沈微婉眉心冰魄印记传来一阵清晰的、冰冷的刺痛。
她深吸一口气,与萧玦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皇城,我们回来了。
但这座城,似乎已不是他们离开时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