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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绝境逢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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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架背后,密道的暗门合拢的瞬间,外面传来高崇的怒吼与书架被推倒的轰响。
萧玦手中的火折子亮起微弱的光,照亮眼前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石壁上渗着水珠,空气里弥漫着霉味与尘封的泥土气息。火光照不到的深处,一片漆黑。
“你早就知道这里有密道?”萧玦侧身让沈微婉先走,声音压低。
沈微婉没有回答。她提着裙摆,在潮湿的石板上小心前行。这不是她第一次走这条密道——三年前母妃病重时,曾拉着她的手,在她掌心画过一张简单的图。那时她不懂,直到母妃死后,她夜夜对图揣摩,才发现图上标注的,正是太医院通往宫外废弃水井的密道。
只是她从未真正走过。
身后传来铁器刮擦石壁的声音,然后是侍卫压低的交谈:“这里有道暗门!”“推不开,卡死了!”
高崇的声音更近了:“用撞木!快!”
沈微婉加快脚步,萧玦紧随其后。两人在狭窄的通道里几乎贴肩而行,衣袖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萧玦忽然停下,举起左手。火折子映照下,他的指尖泛着淡淡的紫色——是夜蝶粉残留的痕迹。
“会留下气息。”他说。
沈微婉从怀中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盒,揭开盖子,里面是半透明的绿色膏体。“伸手。”她低声道,不等萧玦回应,已用指尖挖出一块药膏,快速涂抹在他沾粉的皮肤上。
膏体触肤微凉,随即散发出一种清苦的草药气味,盖住了夜蝶粉特有的微香。
“沈墨手下有训练过的猎犬,对夜蝶粉的气味很敏感。”沈微婉一边涂抹一边解释,动作熟练,“这膏能掩盖十二个时辰。”
萧玦垂眸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火光在她睫毛上跳跃,投下细密的阴影。这位公主比他想象中更缜密,也更危险。
“公主对毒物的了解,看来不止皮毛。”他道。
沈微婉收起瓷盒,继续前行:“母妃留下的手札里,记载着三十七种追踪粉与对应解法。夜蝶粉算简单的。”
身后传来木头撞击石壁的闷响,一下,两下。暗门撑不了多久。
两人不再交谈,默契地加快速度。密道蜿蜒向下,坡度渐陡,石阶湿滑,沈微婉几次险些滑倒,都被萧玦及时扶住。他的手掌宽大有力,握住她手臂时,隔着衣袖也能感受到常年握剑磨出的茧。
约莫走了一炷香时间,身后撞击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杂乱的脚步声——暗门被撞开了。
火把的光从远处透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石壁上。
“在前面!追!”
沈微婉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一个丝绢小包。她解开系绳,里面是细如尘烟的白色粉末。“闭气。”她对萧玦说,随即转身,将粉末向身后的通道轻轻一扬。
粉末遇空气即化作薄雾,迅速弥漫开来,无声无息。
三息之后,追赶的脚步声骤然凌乱。
“什么味道……”
“头晕……”
“我、我看不见了……”
接连的闷响与呻吟从雾气深处传来,然后归于寂静。
萧玦看着逐渐消散的白雾,挑了挑眉:“迷魂散?”
“改良过的。”沈微婉重新系好丝绢包,“中者昏迷两个时辰,醒来后十二时辰内目不能视,耳不能听。对付豺狼,不必仁慈。”
她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陈述事实。
萧玦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快走。”
密道继续向下延伸,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沈微婉按记忆中的图样辨认方向,在一个岔路口选择了左侧通道。又走了约半刻钟,前方出现一道石墙——密道的尽头。
墙上没有门,只有一道狭窄的石缝,隐约能看到外面透入的微弱天光。但石缝太小,连孩童都无法通过。
萧玦上前查看,手指抚过石壁:“这是后来封堵的。原本应有暗门。”
沈微婉抿紧嘴唇。母妃的手绘图上,这里标注的是“废井出口”。看来有人在她死后封死了这条路。
就在此时,石墙外传来人声。
不是侍卫的呼喝,而是沉稳、威严的男声,隔着石墙有些模糊,却足够清晰:
“微婉公主,出来吧。”
沈微婉浑身一僵。
是沈墨。
“陛下已下旨,封你为祸乱宫闱、行巫蛊之术的妖女。”沈墨的声音继续传来,不疾不徐,仿佛在宣读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若现在束手就擒,叔父或可向陛下求情,留你一条性命。”
萧玦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沈微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快速扫视四周:石壁湿滑,无处攀爬;身后追兵随时可能苏醒追来;前方唯一的出口被封死。
绝境。
她看向萧玦,火光映照下,这位侯爷的脸上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那是身经百战的将领才有的神情。
“侯爷,”沈微婉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稳定,“敢赌一把吗?”
萧玦侧目:“赌什么?”
沈微婉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囊。这皮囊从不离身,里面分格装着七种不同的粉末——其中一种,母妃在手札上标注了三个朱砂小字:慎用之。
她倒出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颗粒粗糙,像是碾碎的铁矿石。“爆石粉,”她低声解释,“遇火即炸,威力足以轰开这道墙。”
萧玦看了看她手中的粉末,又看了看那道石缝。“墙外是沈墨的大军。”
“我知道。”沈微婉将粉末倒在掌心,“所以我们只有一瞬间的机会。墙炸开的瞬间,烟尘弥漫,他们视线受阻,我们趁乱冲出。出口外应该是废弃的水井,熟悉地形的话,或许能——”
“没有或许。”萧玦打断她,接过那捧粉末,“只有一次机会。炸。”
沈微婉怔了一瞬,随即点头。
两人快速配合。萧玦用匕首将石缝边缘撬开些许,沈微婉小心翼翼地将爆石粉填入缝隙,粉末在潮湿的石壁上沾黏,形成一条细细的红线。她从发间取下一根特制的铜簪——簪头中空,内藏火绒与燧石。
“退后。”她低声道。
萧玦却站到了她身前,一手按剑,一手将她护在身后。“点火。”
沈微婉不再犹豫,铜簪在石壁上快速擦过。
火星迸溅。
落在爆石粉上的瞬间——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密闭空间里爆发,石墙从中间炸开,碎石如雨般迸射。烟尘如浓雾般翻涌而出,瞬间吞没了狭小的通道。沈微婉被萧玦拉着向前冲,碎石擦过脸颊带来刺痛,烟尘呛入口鼻,但她顾不上这些。
冲出去了!
晨光刺破烟尘,两人从炸开的洞口冲出,落入一个荒废的庭院。这里曾是冷宫的一部分,杂草丛生,枯井倾颓。
但下一刻,沈微婉的心沉入谷底。
庭院四周,密密麻麻站满了持戟的禁军。他们身着银甲,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人数至少两百,将整个庭院围得水泄不通。
而庭院中央,一身紫色蟒袍的沈墨负手而立。
他约莫四十许年纪,面容儒雅,眉目间与沈微婉有三分相似,此刻正平静地看着从烟尘中冲出的两人,仿佛在看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戏。
“拿下。”
沈墨轻轻吐出两个字。
禁军齐步上前,长戟如林,指向庭院中央。
萧玦将沈微婉护在身后,长剑出鞘,剑身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一人一剑,面对两百禁军,背脊挺直如松。
沈墨从袖中取出一道明黄卷轴,缓缓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公主沈微婉,勾结外将萧玦,行巫蛊之术谋害圣上,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即日起,削其封号,废为庶人,押入天牢候审。镇国侯萧玦,同罪论处。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庭院里死一般寂静。
沈墨收起圣旨,目光落在萧玦身后的沈微婉身上:“微婉,何必负隅顽抗?叔父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沈微婉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沈墨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佩,雕成双鱼衔珠的样式,玉质温润,在晨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而玉佩的边缘,有一处不规则的缺口——像是原本是一整块,被人为分成了两半。
沈微婉的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自己胸口。
那里贴身戴着一枚玉佩,是母妃留给她的遗物。也是羊脂白玉,也是双鱼衔珠,也有一个不规则的缺口。
三年来,她一直以为那缺口是玉佩摔碎所致。
直到此刻,她看见沈墨腰间那枚。
两块玉佩的缺口,若能合在一起——
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