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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暗流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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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初刻,皇宫东北角的太医院沉寂如墓。
沈微婉一身墨色宫女装束,像一滴墨融进夜色里。她避开巡夜侍卫的路线,从回廊阴影处闪身进入太医院后门。白天人来人往的廊道此刻空无一人,只有月光透过格窗,在地上投出交错的菱格,如同某种隐秘的阵法。
密档室在西厢最深处,铁门上挂着重锁。
沈微婉从发髻中取下一根特制的铜簪——簪尾细如发丝,内藏三道机关。她将簪尖探入锁孔,屏息听着铜锁内部机簧的细微响动。三年前母妃病逝后,太医院封存了所有相关卷宗,她曾在白日以探病为由多次窥探,却始终找不到机会潜入。
“咔。”
锁舌弹开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沈微婉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是陈年纸张与草药混杂的气息。密档室不大,三面墙皆是高及屋顶的木架,上面堆满泛黄的卷轴与簿册。月光从高窗斜射而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她没有点灯。
根据三年前的记忆,母妃的医案应存放在南侧第三层。沈微婉踮脚取下三册装订好的卷宗,快速翻阅。卷宗记载平平无奇:容妃,永安元年春染风寒,缠绵病榻三月余,药石罔效,于五月初九薨。
全是谎言。
沈微婉将卷宗放回原处,蹲下身看向书架最底层。那里堆放着一批看似废弃的手札,纸张泛黄发脆,边缘被虫蛀出细密的小孔。她伸手摸索,指尖触到一本比寻常手札厚实许多的册子。
抽出时,灰尘扬起。
她用手帕掩住口鼻,借着月光翻开封面。扉页无字,第二页却用朱砂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字迹:
“永安元年四月初七,先帝脉案异变,非病,乃毒。蚀骨散入体,三月即毙,与今岁容妃症候同源。恐太医院已为奸人所控,此记密存,待查。”
先帝驾崩实为毒杀。
沈微婉的手指停在“先帝”二字上,血液仿佛瞬间凝固。祖父永安帝,三年前“突发急症”驾崩,父皇沈渊仓促即位。若先帝也是死于蚀骨散……
“公主深夜擅闯密档禁地,就不怕掉脑袋?”
冰冷的金属触感抵上后颈。
沈微婉浑身一僵。她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甚至连呼吸声都未曾察觉——来人武功之高,远超宫中侍卫。她微微侧目,眼角余光瞥见剑身上映出的冷光,以及剑柄下方一寸处,那个錾刻的“萧”字纹章。
镇国将军,萧玦。
这位年仅二十五岁便统率北境三军的侯爷,三日前才奉诏回京“述职”。此刻本该在宫外府邸的他,却出现在太医院密档室,手持利剑抵着她的脖颈。
沈微婉没有立刻转身。她将手札合拢,藏入袖中,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侯爷不也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了么?”
“臣是奉旨查案。”萧玦的声音低沉,带着沙场磨砺出的冷硬质感,剑锋却微妙地偏离了半寸,并未真正压入皮肤,“公主却是私闯。”
“查什么案?”沈微婉捕捉到他话中的空隙,“父皇中毒一案?还是……”她顿了顿,“三年前先帝驾崩的旧案?”
身后的人沉默了一息。
就在这一息之间,沈微婉左手袖中滑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针尖淬着“七日眠”,中者不会死,但会昏睡七日,醒来后忘却前事。她反手向斜后方甩去,动作快如毒蛇吐信。
萧玦侧身避让,剑锋不可避免地离开了她的脖颈。
沈微婉趁机转身,在月光下与他对视。萧玦比她高出一头有余,一身玄色劲装,腰间玉带缀着象征军功的狼首银扣。他的脸隐在阴影中,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慑人,如同雪夜里的孤狼。
“侯爷若想查清真相,”沈微婉从怀中取出那枚玄铁令牌,举到两人之间,“不如与我合作。”
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背面的蟒纹清晰可见。
萧玦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没有去接令牌,反而收剑入鞘,动作干脆利落:“你可知这令牌背后是谁?”
“愿闻其详。”
“沈墨。”萧玦吐出这个名字,目光紧锁沈微婉的脸,“你的叔父,先帝胞弟,如今的摄政亲王。这枚玄铁令是他麾下‘墨影卫’的调令,持令者可直接调动亲王私兵,不需通禀。”
沈微婉指尖发凉。叔父沈墨,在朝中素有贤名,父皇病重这三年来,一直由他代理朝政。若幕后黑手是他……
“侯爷回京,真是为了述职?”她忽然问。
萧玦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公主以为呢?”
两人对视,空气中有无声的较量。
沈微婉收起令牌,右手手指微微捻动,一点淡紫色粉末从指缝间飘落——这是“夜蝶粉”,沾衣即附,在烛火下会显出荧荧光晕,无毒,却能追踪。“我是毒医,”她一字一句道,“能解世间奇毒,也能制无解之毒。侯爷要的真相,我能给;我要的安全,侯爷能保。”
萧玦的目光落在她捻动的手指上,似乎察觉了什么,却并未点破。“合作可以,”他声音压得更低,“但有三条规矩。第一,你我见面,只能在此地,亥时三刻。第二,所有发现,必须共享。第三——”
话音未落,密档室外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火把的光亮透过门缝涌入。
“搜!刺客往这边跑了!”
“密档室的门怎么开了?快!”
是沈墨的亲信侍卫统领高崇的声音。
沈微婉与萧玦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做出反应。萧玦闪身至门后阴影处,沈微婉则将手札塞入怀中,退至书架间隙。但已经来不及寻找更好的藏身处——铁门被一脚踹开,七八名持刀侍卫冲入,火把瞬间照亮整个密室。
高崇一身甲胄站在门口,目光如电扫视室内,最后定格在沈微婉身上——以及她身边执剑而立的萧玦。
“侯爷?”高崇面露讶异,随即转为狐疑,“您为何会在此地?还有这位……”他盯着沈微婉的宫女装束,“深夜潜入禁地,定是刺客同党!拿下!”
侍卫们一拥而上。
萧玦横剑在前,沉声道:“高统领,本侯奉密旨查案,此人是我诱出的线索。你带人擅闯,是要阻挠圣意?”
高崇脸色变了变,却未退让:“侯爷可有凭证?末将接到线报,有刺客潜入太医院盗取机密,职责所在,必须搜查!”他一挥手,“先将这宫女押下!”
沈微婉暗自捏紧袖中的毒粉包。
就在此时,一名侍卫突然指着萧玦手中的长剑惊呼:“统领,那剑!”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过去。
只见萧玦那柄玄铁长剑的剑身,不知何时竟泛出一层诡异的漆黑色泽,从剑柄处向下蔓延,如同被墨汁浸染。在火把光照下,黑色表面还隐隐流动着淡紫色的微光——正是沈微婉方才捻落的夜蝶粉,遇铁发生了异变。
高崇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侯爷,您的剑……”
萧玦低头看向自己的剑,又抬眼看向沈微婉。月光与火把交织的光影中,沈微婉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那是一个无声的确认,也是将两人绑在一起的证据。
剑上的毒粉,是她的手段。
此刻起,他们已是同一条船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