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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江在 一夜好梦 ...

  •   “什、什么,千婷她去了学校......”

      “请安江在先生到急诊4诊室。”

      “嗯。”周寒商停住脚步,转身面向满脸焦急的患者家属,余光瞥到那个看起来就营养不良的孩子慢吞吞地起身,书包遗留在座椅上,完好的那只手托着受伤的手腕,用胳膊顶开急诊室的门。

      “不好意思,我记错了。”直到再也看不见安江在的身影,周寒商才平静地将视线落到范虹脸上。尽管这位远近闻名的精神科医生没有任何生气或发怒的预兆,试图说服他的范虹还是一怔,身子轻微地晃了晃,心里恍惚空了一拍。

      “让千婷回家吧,楼顶的火势太大了,她会伤得很重。中午天台的窗户会锁上,你们来不及救她。”

      一句无头无脑的话从周寒商嘴里递出,乍一听很是奇怪,要是别人在此,保准会一脸诧异地盯着周寒商,说不定还会偷偷摸摸地向科室举报,擅长心理催眠的周医生终于被逼疯了。

      “让千婷回家。”范虹却浑身一僵,她咄咄逼人的眼神慢慢暗了下去,无力地松开握住周寒商白大褂的手,踉跄地往前走几步,被操控一般打开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刚才安江在头顶上的灯突然闪烁了一下,意外短路了一般,一明一暗飞速闪过,紧接恢复正常。

      “嘟嘟......”

      电话接通了,上了年纪的声音从那边急促传过来,格外着急,仿佛发生了什么紧急事故:“喂,千婷妈妈吗,刚要给您打过去。您快过来一趟吧,孩子不知从哪儿找了盒火柴,把校服给点燃了,幸亏有同学及时发现,就衣服烧破了,您看看要不要带她回家换件衣服?”

      “什么?好好,老师,我这就过来。”一切重新流动,范虹僵硬的动作如同按下加速键,手脚麻利起来,没时间想刚才在耳边传来的遥远钟声是什么,急急和周寒商告别,便往医院门口跑去。

      “猫抓的?”

      长相让人放心的坐诊大夫疑惑地掀起眼皮,笔杆敲敲桌子,拔高音量又问了一遍面前这个有些木讷的孩子,“这是外面的猫抓的?什么时候?”

      “对。”安江在回过神来,一墙之外的脚步转弯,渐渐远了,他不自觉坐正的脊梁忽然陷下去,低声回答大夫:“半小时前。”

      “以前有打过疫苗吗?”大夫敲着电脑问。

      “之前......没有。”安江在微微眯起眼睛,顺着医生的话回想自己十八年的经历,他思忖得很慢,也很仔细,但并没有搜索到被动物抓伤的记忆。

      “确定没有?”医生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奇怪的孩子,不放心地追问。

      “没有。”安江在加重语气。

      “那行。”打印机吐出单子,医生递给他,“三级暴露,去隔壁冲洗伤口,然后打狂犬疫苗和免疫球蛋白。”

      安江在接过来,听话地去了清创室。

      高三时间过得飞快,模拟考挤满赛道,像拧到极致的发条玩具,冰凉的躯壳紧绷,却被能量守恒定律和交错的齿轮催促着前进,直到力气耗尽的那一刻。

      安禾乔不是一蹴而就当成的一线编剧,她的初稿被同一家策划公司拒绝过二十多次,曾经一度在月黑风高的夜晚拨通主办方的电话,就着吹了半瓶的威士忌,破口大骂了整整半个钟头,她发誓要让瞎了眼的编导看看自己错过了多么牛逼的语言艺术家。后来却发现,主办方早把她的号码微信打包送进了黑名单。

      但安江在承认,他虽然和这个名义上的姐姐完全不熟,却不得不赞同她的很多话,比如——

      “人的运气不可能一直不好,这玩意儿讲究的就是个天时地利人和。”

      安禾乔的原创剧集一夜爆火,主演季云随更是一炮而红,连带着旮旯缝里的剧组原地飞升,一大家子由和和气气的重在参与成了和资本抢饭碗的西装革履。

      坞江高级中学,平时一本正经的考试中途是没有休息时间的,延时到中午十二点,才会心慈手软地放学生去吃饭。

      安江在从医院出来,也没了买习题的兴致,就去闲区逛了逛,一眼就在热门书架上看到了安禾乔的爱情小说,华丽精致的封面摊在眼前,看得人眼花缭乱。

      安江在顿感头疼,缓缓吸了一口气,转身退了出去,室内咖啡店散发着苦香,气味很浓,闻起来却不刺鼻,反而让人心安。

      街上还是阴潮潮的,但人多了起来,打着伞的也不少。安江在不喜欢潮湿和拥挤的地方,瞥了眼手机,时间还早,他打算去保安室后面躲着,等四面八方来的家长给学生送午饭的时候混进去,手变成这样不方便翻墙。

      还没到校门口,安江在就听见操场那边传来一阵喧闹,接着乌泱一群人连蹦带跳地冲向食堂,中间还夹杂着几声嬉笑。

      他隔着栏杆往里看,在封闭式环境里呆久了的人上下充满了压抑,连蘑菇都会发霉,要是难得碰见一次没人管的轻松时光,是极易产生爆发性放松的。

      几个男生抱着篮球,在淅淅沥沥的雨里脱了上衣,露出自以为傲的单薄腹肌,相互怪叫着碰撞肌肉,还有几个故意往一旁看,旗杆底下聚了一群打着伞听歌的姑娘。

      安江在再次看了眼手机,确实是十点多一点,他应该没瞎,也没出现幻觉。

      “安江在!”

      安江在抬头,站在围栏边上的是个绑着两根麻花辫的女生,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正透过隙缝对他笑。

      “你错过了前两节课哦。”唐小童把刘海拨到一边,她鹅蛋脸,眼睛很大,笑起来有两个很浅的梨涡,比安江在矮一截,却比他灿烂、明媚。

      “你运气真好,档案室被水淹了,应该是值日生走之前没把窗户锁好,漏雨,试卷湿得很严重。米老头气得犯了高血压,被驾回家了,要不然你指定被骂。”

      唐小童把一把伞递给他,顺便把糖扔进嘴里,有些含糊地说:“然后呢,咱们不是一个多月没回家了嘛,班主任人帅心善,在晨会上给全校争取了一上午休息时间,呃,虽然上的自习吧,但好歹提前放学。”

      “嗯?”唐小童是他小学兼初中同学,两人友情线挺硬的,她高中学的美术,高三被分进同一个班,又做了几个月同桌,她对安江在沉默寡言的性格了如指掌,没给安江在插嘴的机会,自顾自说了很多,现在又眼尖地盯着他手臂,瞪大眼睛问:“你怎么受伤了?等会儿,破皮了没?我可是晕血的啊......”

      唐小童极为夸张地捂住眼睛,后退一大步,透过指缝关心他:“你咋不包一下,一会儿给你氧化了。”

      “没事,没感觉。”安江在打开伞,顿了一下挑起话题:“怎么带了两把伞。”

      “你姐夫给的。”唐小童示意安江在往校门口走,踮起脚凑近他,隔着栅栏和安江在小声道:“新男朋友,纯情小狼狗,有八块腹肌的体育生,就在那边打篮球呢。”

      安江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视力极好,只见一直暗中观察这边的一个高个儿男生“刷”一下把头扭过去,拍拍篮球,迈开腿,跳跃,三步上篮一气呵成,球是进去了,但那光着膀子的男生脚下一滑,狼狈地跌在了地上。

      “妈呀。”唐小童倒吸一口凉气,也顾不上和安江在掰扯,三两步跑回去,和男生朋友一起把他扶起来,向安江在苦恼地挥了挥手。

      安江在点点头,尽管唐小童很有可能瞧不见,他还是不怎么在意地朝校门口走去。运气蛮不错,正好可以休息一下。

      转眼到了六月初,距离决定命运的考试还有短短几天,其他年份一样,一直固有的流程。

      坞江市高级中学的学生提前熟悉完考点,便老老实实地回教室复习。虽说成绩现在基本已经定型,理科生更是难以取得突飞猛进的进步,但所有人都想在最后时刻冲一把,不管是优等生还是平日里调皮捣蛋的孩子,好像紧要关头努力一下能获得什么心理安慰似的。

      夏天的风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们身边,日日夜夜过得跟热锅上的蚂蚁,无论再怎么挣扎,再怎么抓耳挠腮,该来的还是会来。

      【江在宝宝,明天加油哦,祝你取得好成绩!玫瑰玫瑰玫瑰】

      安江在坐在卧室的书桌前,他只开了盏台灯,书上的字清晰到令人晕眩。他眼睛有些酸痛,外面是漫天的彩霞和黄昏,烧得屋里都红彤彤的。

      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安江在打开微信,点开备注“唐小童”的聊天框。他性格很冷,在班里属于无必要不说话的类型,不和叛逆期的男生一起抽烟喝酒上网吧,也鲜少和一群人围在一起讨论难题,所以他在很多情境下就不那么合群,没有两肋插刀的兄弟,也没有偶尔暧昧一下的姑娘,尽管他生了一副很吸引人的相貌,但对于群体来说,皮囊不是通行证,安江在也因此被贴上了很多代表“异己”的标签。

      这种孤僻的人注定是不会有什么朋友的,独来独往,独善其身,高考祝福语也只有唐小童给他编辑了过来。

      但是安江在并不在意,他好像天生不会伤心。倒不是觉得阶段性的友谊没有价值,也不是有意把自己和他们隔离开,只是按部就班地用符合他认知标准的行为去度过每一天而已。

      “谢谢,你也一样。”安江在回复。

      好了,安江在最后背了几遍古诗,检查好文具,把该带的带好,不该的找个角落一塞,估计短时间不会再拿出来。

      他的房间不大,书柜已经装满了,唐小童特意嘱咐他别扔,等挑个良辰吉日卖了,然后找家高档餐厅消费一顿。

      但今天属实有些热闹,王姨走之前给他买了一个红丝绒蛋糕,不大,介于“吃了不会闹肚子”的阶段,老一辈怕凉,没放冰箱,和几道青菜一起摆在桌子上,以至于他回家第一眼就看见了。

      回复完唐小童信息,他指尖停留在列表页面上,安禾乔没忘记这个弟弟,但是可能记错了日期,早在五月末就让他在考场上静下心来好好做题,如果碰到地狱级难度,可以把自己原地撕了泄气,不准别牵扯到别人和试卷。

      再往后一条就是安禾乔让他把季云随的好友申请通过,还贴心地叮嘱他别犯傻,送上门的钱得要着,哪天家里破产了或者他们爸妈终于把他俩遗忘了,安江在可以用这微信号去卖钱。

      点开好友申请,安江在更恶心了,他一次没通过季云随就来骚扰他第二次,顺便附上一条留言,前几条还算正常,说要为误会他把照片发给黑粉道歉。后面画风就多少少儿不宜了,问他想不想知道那天和安禾乔做了什么,俩人什么关系,最后还把自己健身的照片一并发过来,嘴里叼着衣摆,短裤拉下去一截,吊坠铺在胸口上,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给安江在拍过来。

      这个倒引起了安江在的兴趣,他足足盯了照片十分钟,也是唯一一次回复过他:

      麻烦下次把老头衫脱掉,你那个项链拼多多9.9卖两条,没有标志性。黑粉说你左肩上有道疤,下次露出来,这身材太差,他们不好意思发出去,而且捶不死你。

      自此季云随就再也没有打扰过他。

      安江在松了一口气,他吃了一片安眠药,准备睡觉。
      就在药效渐渐上来的时候,手机又叮咚一声,在床单上振聋发聩。昏沉间,安江在迷迷糊糊地点开,是一条陌生短信,很简单的一句话,没再有其他信息。

      【江在,明早好好吃饭,祝你一夜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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