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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殿下,小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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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无咎留在沈府用了晚膳,并让棹风去传话,今夜留宿沈府。
沈箜在书房审批文书,郗无咎在外边练武。对,练武,他自己是这么说的。
不到一刻钟,沈箜就听到这一声响那一声响的,东西坏没坏不知道,听着可肉疼。
终于,在又一声动静后,沈箜忍不下去了,扬声道:“郗远墨!你给我进来!”
“怎么了?沈大人要工作,我这不是怕打扰到你。”郗无咎一脸无辜地走进书房。
“郗少爷是成心跟我过不去还是我府中的东西惹了你?”沈箜把笔一搁,“你可不可以消停点!”
“行!”郗无咎干脆直接坐在书房的软榻上。
沈箜低头继续批阅文书,不再理会郗无咎。郗无咎无聊的很,随手从架上拿了本书,翻两下又放回去,反反复复,几乎把整架书都翻遍。
沈箜看他一眼:“你要是实在没事做,可以去找郢容。”
郗无咎眼睛一亮:“可以吗?但是……大晚上的,会不会不太合适啊?”
“他倒是不介意这些,但他在不在我不知道。”沈箜把批好的文书整了整,放在书案左上角,准备处理剩下的。
郗无咎自顾自点头,突然问了句:“清砚,你见郢容哭过嘛?”
“?”沈箜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一愣,沾墨的笔顿了顿,“没见过。你问这个做甚?你想看?”
“嗯!”
看着郗无咎这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沈箜眨了眨眼,嗤笑一声:“死了这条心吧,他三岁之后就再也没哭过,再伤心也不哭。”
说罢感觉不妥,补充道:“至少不在人前哭。”
“我天……看来让他哭很难啊。”郗无咎倒吸一口凉气。
“我倒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没什么,就随口说的。”郗无咎觉得自己的“变态”想法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了,即使是挚友,也挺……丢脸的。
沈箜不信他的话,但也没多问:“你想找就去找他吧,说不定还能得到点消息。”
“正合我意!”郗无咎从软榻上跃起,推开书房的门。
郗无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想到能去找郢容就很高兴,可能是因为这有种离目标又进一步的感觉?虽然说这个目标现在看来极难实现。
他没坐马车,吹着口哨悠闲步行到三皇子的府邸前。门口的守卫昨日见过他,再次看到这位小少爷,还是将他拦住:“郗少爷,请回吧,殿下现在无法见您。”
“怎么了?他又不在?”
“在,但是在会客。”
郗无咎亮出银镯:“那我等他不就好了?二位仁兄不能让我进去看看么?你们殿下可是答应过我。”
守卫看见银镯,犹豫片刻,妥协了,叫了个小厮带郗无咎进入府邸。
郢容的府邸不算阔大,收拾的干干净净,迎门一道青绿影壁,雕刻着莲花纹样。那小厮领着郗无咎绕过影壁,在影壁后是一条青砖甬道,甬道边上设了雕花的木桌木椅。郗无咎便在这木椅上坐下,等着郢容会完客来见他。
郢容房中,诺仰黛半散着发,发鬓用一支苗疆银凤簪别住,神情严肃地看着郢容把白瓷碗中的药汁饮尽。
郢容青丝未束,只着中衣,上头随意披了件淡紫色外衫。
“小容,我刚才说的,可记住了?”
郢容用白绢擦拭嘴角:“记住了,多谢黛姨。”
“嗯,解毒的药包我留在这儿,之后实在解不了就再去城外找我,解得了就先用着。”诺仰黛站起身,“时候不早,我回去了。”
“黛姨,请留步。”郢容注视着诺仰黛的背影,“这百虫盏是苗疆秘药,洛阳……为何会有此毒呢?”
诺仰黛身形一僵,顿在原地:“你想说什么?”
“我只不过是好奇,那些人是哪里来的毒?”
“许是…在我药铺买的。”诺仰黛声音发涩。
诺仰黛在城中有个药铺,平日里就几个小童守着,抓点药,偶尔看诊。不大不小,收入也算稳,而诺仰黛本人基本不在药铺,只在山中采药制药。
郢容淡淡一笑,笑意不达眼底:“这倒是奇了,他们竟知道此毒?而您,竟会把此毒拿去卖?”
“他们知道此毒,说明其中可能有苗疆人,或者熟悉苗疆的人。这毒,我没有卖的,但有拿一些给阿彩阿宝他们防身,他们事情忙,一时疏忽卖出去了也是可能的,或者去我那拿药时拿错了。”诺仰黛恢复平静,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郢容脸上笑意不变:“不说这些旁的,黛姨,能否帮我查查是何人买的药?”
“这是自然。”
“好,那明日我去找您。”
诺仰黛嘴角微微抽搐,应下后便打开门。在她出去的瞬间,萧竹正好进来,与她擦肩而过。
“殿下,郗少爷还在外面等着呢。”
郢容面上笑意未变:“郗无咎?又来了?”
“是啊,”萧竹撇撇嘴,“门口的本来想拦着,结果他把您给的镯子拿出来,就给他放进来了,现在在甬道边上等着。”
郢容无奈地轻叹一声,一手挽起长发,一手拿过桌案上的紫玉簪,随意绾了个发髻,只将方才随手披着的淡紫外衫穿好便要出去。
萧竹见状,忍不住开口:“殿下,这是不是太单薄了啊?春夜也是冷的。”
“无妨。”。
郢容到郗无咎身侧时,郗无咎已经一手撑着木桌,一手支颌,近乎睡着,脑袋一晃一晃的。
“郗无咎。”郢容轻声唤他。
郗无咎立即清醒,转头看着他呵呵笑着:“筠舟。”
叫的真熟络。
郢容唇角微勾,伸出手:“等许久了?实在抱歉,不知你夜中来访,怠慢了。进屋说话。”
“哪里哪里……”郗无咎就着那只修长白皙的手站起身来,脸颊有些发烫。
来的时候没觉得什么,等的时候也没觉得什么,也就是有点……厚脸皮。
可郢容这么一说,他就有点不好意思了,明明他才是听了沈箜的话来叨扰人家的,人家倒是把错揽了。
郢容没有注意他的表情,不紧不慢地带着郗无咎走向青砖铺设的甬道。
甬道不长不短,尽头隐约可见灯火,是郢容所居的竹苑。卧房内灯烛未灭,萧竹已在里面摆好茶水点心,候在竹苑门口。
“远墨,”郢容回过头,笑道,“请。”
郗无咎看着皇子的卧房,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妥。可来都来了……
郢容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笑叹一声:“更深露重的,在院中吹风不好,你若不敢进,那便去书房罢。”
萧竹听见这话,低头进入卧房将东西撤下,带人在书房重新备好。
“筠舟既如此周到,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郗无咎马尾一甩,走向书房。
郢容含笑看着少年的背影,正欲跟上,忽然闪出一道月白身影,夜色之中很是晃眼。
郗无咎进门前发觉郢容不在身侧,心中一紧,猛地回头。却见郢容站在原地不动,身侧有个白衣人同他耳语几句,注意到郗无咎的视线又闭了嘴。
那人一闭嘴,郢容便抬起眼,对上郗无咎的目光,淡淡一笑,话却是对白衣人说的:“让他先回房休息。”
“属下领命!”
待白衣人走后,郢容才缓步走进书房,看见郗无咎傻愣愣站在书架前。
“怎么还站着?快快坐下。”郢容道。
郗无咎回过神来,郢容落座后坐到他对面。
“深夜到访,可是有事?”
“呃……”郗无咎拿点心的手一顿,“也没什么事,不过是府中无趣,便想着来寻筠舟说说话。”
闻言,郢容罕见地愣了一下。夜闯皇子府邸,即便是有要事都说不通,只不过是郢容大度,不在乎这些。但这单纯为了解闷就有点太……不合规矩了。
郢容轻声道:“远墨,找我便罢,若是别人可万万使不得,虽说你不喜那些礼节,但有的还是遵从的好,仔细着被有心人瞧见。”
“嗯,我知晓的。”郗无咎口中应着,眼睛直往郢容身上瞟。
郢容瞧见了也不管,算是纵容郗无咎一次比一次逾矩的行为。
郢容倒了两杯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同郗无咎聊着,虽然说后者此时已完全是和尚念经,有口无心,沉浸在美色中。
“爹爹!”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童音。
两人俱是一惊,郗无咎不明所以,郢容则是眉头微蹙。紧接着,萧竹开门进来,跪伏在地:“殿下,小殿下不肯在房中,偏要见您呢!”
萧竹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便冲进来,扑到郢容怀中。
郢容颇为无奈地拍拍怀中毛茸茸的小脑袋,轻叹一声,似是早有预料。
“爹爹……”男孩闷闷的声音自郢容怀中传出。
郢容抬起头,对愣住的郗无咎一笑:“让远墨见笑了,今日时辰不早,不如改日再叙?”
“啊?啊,是是是,我正有此意。”郗无咎连忙起身,行礼告退。
郗无咎匆匆离开,郢子宁悄悄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目光停在郗无咎腕间银镯上,只一瞬,又迅速收回。
“宁儿怎的突然回来?”郢容的声音还是那样柔。
郢子宁站起身,眨眨眼:“想爹爹了……”
“江南不好玩么?”
“好玩!”
“只顾着玩?交代你的事情可做了?”郢容轻轻一敲他的额头。
“做了!没有饥荒,没有难民,都安居乐业的!”
“莫要诓我!”
“没有!”郢子宁拍着胸脯,“我保证!”
“好好,信你。舟车劳顿一路,也不先歇息?快去罢,有什么话明儿再说。”
郢子宁略有犹豫,看了郢容好几眼,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只得垂着头回到别院。
一跨进别院,郢子宁立即抬起头,眼神清亮,看向屋檐下的黑斗篷,嘴角微勾,从容地走进卧房。
“银镯在他手上。”郢子宁低声开口。
黑暗中,有人悄悄点起灯,照亮卧房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