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困魂阵 钱尘进入周 ...

  •   别墅门口的灯是远红外感应灯,钱尘刚刚接近门口,灯就自动亮了起来。他抬手按响了大门左上方的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淡蓝色的居家服,即使看上去脸色憔悴,眼窝深陷,但举手投足间依然保持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她看见钱尘,用质疑的口吻问道:"你是......"
      "阿姨,您好,我是晚秋的朋友,她让我来看看周也。"钱尘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周母显然没料到会有陌生人来,正要下意识地拒绝,钱尘已经提前开口了:"阿姨,周也的情况我大概知道一些。您最近是不是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奇怪的声音?而且,您是不是觉得屋里越来越冷,即使暖气开得很足?"
      周母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您每天晚上都会做同一个梦,梦见周也站在一片黑雾里,向您伸手,但您怎么也抓不住他。"钱尘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敲在周母的心上,"您已经请过不少人来看,有和尚,有道士,还有所谓的'大师'。但他们来了之后,周也的情况反而更糟,对吧?"
      周母的身子在微微发抖:"你到底是谁?"
      "一个能救您儿子的人。"钱尘语气很坚定,"但您得让我进去,而且,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
      周母犹豫了三秒,侧身让开了路。
      别墅的内部装修很豪华,但钱尘一踏进去就皱起了眉头。屋里的温度确实很低,而且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像是空气里混进了什么东西,让人呼吸不畅。更重要的是,他闻到了一股味道:淡淡的腥甜,混合着檀香,这是"血祭"的味道。
      "周也在哪个房间?"
      "二楼,主卧。"周母答道,"我带您上去。"
      "不用,您在一楼等着。把那个远房亲戚也叫下来,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上楼。"
      周母还想说什么,钱尘已经迈步上了楼梯。
      二楼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房门。钱尘站在门前,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把耳朵贴在门上倾听。
      里面传来两种声音。
      一种是仪器规律的"滴滴"声,那是生命体征监测仪;另一种是一种很奇怪的呼吸声,很重,很急促,像是有人在梦里奔跑,永远跑不到尽头。
      钱尘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房间很大,但陈设很简单,一张病床,几台仪器,旁边是一张护工睡的折叠床。病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粉色的被子,两只手露在外面,从手指到手臂拖挂着杂乱的线。
      钱尘看到了一张脸。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三十岁左右,原本应该很英俊,但现在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蜡黄色。如果不是仪器显示他还有心跳,任何人都会以为躺在病床上的是一具尸体。
      钱尘走到周也身边,掐住自己的鬼目,也就是食指中间一节。轻诵咒语:咄,某甲左青龙孟章,甲寅右白虎监兵,甲申头上朱雀陵光,……,急急如律令。这是自防身禁咒法。接着,钱尘右手结成剑指,虚点在周也头顶百会穴上,然后缓缓闭上眼睛。感知着周也魂火的跳动。
      在常人看不见的世界里,周也的"魂火"正在剧烈摇曳。人有三魂七魄,魂火是命魂的外在表现,正常情况下应该是稳定的淡黄色,但周也的魂火却是忽明忽暗的青色,而且有三股细线从窗外延伸进来,缠绕在魂火上,不断吸取着能量。
      "果然是三才借命阵。"钱尘低声说。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是那两棵雪松,在夜色里像两个沉默的守卫。钱尘掏出五帝钱,依次排列到窗台上。钱尘刚刚把最后一枚五帝钱放好,五枚钱币就像被风吹动的纸一样,开始依次跳动。看上去就像一颗石子扔在水里激起的涟漪。
      钱尘没有贸然开窗,而是先走到床边,仔细观察周也的面相。印堂发黑,这是最基本的凶相;但更重要的是,他的耳垂向后翻转,这是"借命"的典型特征。被借命的人,耳垂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向后翻转,等到完全贴到后脑勺的时候,就是大限将至。
      钱尘从包里取出那张黄纸符,符上用朱砂画着"安魂符"。他手掐剑指,对着安魂符,口中默念安魂魄咒:“纣绝标帝晨,谅事构重阿。炎如霄中烟,……,六天横北道,此是鬼神家。急急如律令。”他连念七遍,念完后将符纸贴在周也的额头。符纸刚一接触皮肤,就"嗤"地一声冒出一股青烟,然后无风自燃,烧成了灰烬。
      "好重的煞气。"钱尘皱眉。
      有安魂符在,普通的煞气根本近不了身。此刻的情形,说明对方布阵的人手段不弱。钱尘沉吟片刻,从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铜钱,不是普通的铜钱,是"压胜钱"。压胜钱,又称"厌胜钱"或"大压胜钱",是中国古代一种非流通的、具有辟邪祈福功能的钱币形制品,也是现代"压岁钱"的前身。钱尘的这枚压胜钱是宋代"天驷监"马钱,正面刻着"千秋万岁",背面刻着北斗七星图案,边缘还有一圈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师父传给他的护身法器之一,一共只有三枚,用一枚少一枚。
      钱尘捏住周也的下颌,让嘴微微张开,将压胜钱压在周也的舌下,然后盘腿坐在床边,闭目凝神。他要先找到"借命"的源头,才能对症下药。而找源头的最好方法,就是"入梦"。进入周也的梦境,看看他到底被困在了什么地方。
      这是祝由术的一种,风险很大。如果被借命者的魂火已经虚弱到一定程度,施术者可能会被一起拖入深渊,再也醒不过来。但钱尘没有犹豫,他捏了个诀,低声喝道:"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这是《净心神咒》,用来稳定自己的心神。念完咒,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点在周也的眉心,然后闭上了眼睛。
      黑暗。
      然后是光。
      钱尘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沼泽里,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雷声。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味道,脚下的淤泥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这是周也的识海?"钱尘环顾四周。
      人的梦境往往反映了潜意识的状态。这片沼泽说明周也的内心充满了恐惧和无力感,他感觉自己正在慢慢下沉,却找不到支撑点。
      钱尘深吸一口气,开始念"金光神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随着咒语声,远处的迷雾中渐渐浮现出一个身影。那是一个人,正跌跌撞撞地在沼泽里奔跑,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周也!"钱尘大喊。
      那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正是床上那个年轻人,但在这里,他看起来健康得多,只是脸色惨白,眼神涣散。
      "你是谁?"周也的声音在颤抖,"你也是来抓我的吗?"
      "我是来救你的。"钱尘向他走去,但脚下的淤泥突然变得粘稠起来,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拉扯他的脚踝,"别跑,站在那里别动!"
      但周也显然已经被吓破了胆,他尖叫一声,转身继续跑。钱尘暗骂一声,强行拔腿追赶。在梦境里,物理规则是模糊的,他运起"神行咒",身形瞬间加快,几个起落就追上了周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放开我!放开我!他们会杀了我的!"周也拼命挣扎。
      "谁会杀你?你看清楚,这里没有人!"钱尘厉声喝道,同时一掌拍在他的后心,注入一道阳气,"冷静下来!"
      这一掌起了作用,周也的身体软了下来,眼神也恢复了一丝清明。他看着钱尘,突然哭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在睡觉,然后突然就到了这里。.每天都有人追我,我跑啊跑,但永远跑不出去。"
      "追你的是什么?"
      "我看不清。"周也抱住头,"有时候像是我父亲,有时候像是一个陌生人。他们说要我偿命。"
      钱尘心中一动:"偿命?你父亲不是两年前就去世了吗?"
      "是的,但......"周也的眼神变得恐惧,"我想起来了,三个月前,我母亲带我去了一个地方。她说有个大师能保佑我生意兴隆。那个大师让我喝了一杯酒,还取了我几滴血。"
      "什么地方?那个大师长什么样?"
      "在汤山那边,一个很大的院子,门口有两只石狮子。"周也的声音越来越弱,"那个大师很胖,光头,左眼角有一颗痣。"
      钱尘的脸色变了。他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袁天刚"。这是那个人的绰号,真名没人知道。二十年前,钱尘在终南山学艺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名字。那是一个玄门败类,专门用邪术害人,后来被正道人士联手追杀,从此销声匿迹。没想到,他竟然躲在南京,而且还在重操旧业。
      "听着,周也,我现在要带你出去,但你必须完全信任我。"钱尘严肃地说,"等一下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松手,也不要回头,明白吗?"
      周也点点头,紧紧抓住了钱尘的袖子。
      钱尘双手结成八卦扫魔指。口中念动"破幻咒",“嗡,齿龄,金匝金匝僧金匝,吾今为汝解金匝,终不为汝结金匝,嗡,强中强,吉中吉,波罗会上有殊利,一切冤家离我身,摩诃钵惹波罗密。”随着咒语的念动,暗红色的天幕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走!"
      他拉着周也,向那道裂缝冲去。但就在这时,沼泽里突然伸出了无数只惨白的手,抓住了他们的脚踝。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想走?没那么容易!他的命,我要定了!"
      钱尘冷哼一声,左手捏了个雷诀,口诵开旗咒:"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千万,统领神兵,开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声,天空中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一道闪电劈下,将那些惨白的手炸得粉碎。
      趁着这个机会,钱尘带着周也冲进了裂缝。
      刺眼的白光。
      钱尘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还坐在床边,但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而床上的周也,虽然还没有醒来,但脸色明显好转了一些,呼吸也变得平稳了。
      钱尘将中指重新压到周也的百会穴上查看,他发现那三股缠绕在他魂火上的细线,其中一根已经断了。
      "断了一才......"钱尘喘着气,"还有两才,说明借命的人不止一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那两棵雪松在夜风里轻轻摇晃,但钱尘知道,树根下的东西正在愤怒地颤抖。他刚才在梦境里斩断了一根联系,对方一定感应到了。
      "该做个了断了。"他转动着食指上的一枚戒指,低声说。戒指上刻满了符文。他用力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戒指上,戒指顿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然后,他推开窗户,纵身跳了下去。
      二楼的高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落地时他使了个"千斤坠",身形稳稳地站在地上。他没有停顿,直接冲向那两棵雪松,在距离树干还有三步的时候,他脱下手中的戒指,抬手扔了出去,精准地落在两棵雪松之间的地面上。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人万千!"
      这是《净天地神咒》,配合戒指的阳刚之气,专门用来破除阴邪阵法。随着咒声,地面开始微微震动,两棵雪松的树叶剧烈摇晃,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钱尘没有犹豫,再次咬破舌尖,用右手中指和食指蘸满舌血,借助大拇指的力量,弹射而出。鲜血再次飞溅到戒指上,"轰"地一声爆开,化作一圈金色的涟漪向四周扩散。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地下传来,然后是一股黑烟从两棵树之间冒出,在空中扭曲了几下,消散无踪。
      两棵雪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了。
      钱尘捡起戒指,发现戒指上出现了一道裂纹。这枚跟了他十年的法器,今天算是废了。但他顾不上心疼,因为他知道,这只是破掉了"阵眼",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没有出现。
      他回到别墅,周母和那个远房亲戚正缩在客厅里,脸色惨白。显然,刚才外面的动静她们都听到了。
      "师傅,刚才那是什么声音?"周母颤声问。
      "暂时没事了。"钱尘说,"但周也还没有脱离危险。我需要知道,三个月前,是谁介绍你们去汤山找那个'大师'的?"
      周母的脸色变得很奇怪,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阿姨,这关系到您儿子的性命。"钱尘盯着她的眼睛,"您必须告诉我。"
      "是我弟弟......"周母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说那个大师很灵,很多老板都去找他。我不知道会这样......"
      "您弟弟现在在哪里?"
      "他昨天去了上海,说有事要办。"
      钱尘冷笑。跑了?没那么容易。他走到沙发边坐下。
      "您弟弟的生辰八字,您知道吗?"
      周母报了一个年月日时。
      钱尘的手指反复轮转,瞬间一个奇门局在掌中形成。“杜门在东北,天蓬星和年命丙火也在东北,临太阴。”钱尘自言自语,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周母紧张地问。
      "您弟弟......"钱尘抬起头,"他现在就在南京汤山,而且,他正和那个'大师'在一起。他们在谋划下一个目标。"
      "下一个目标?"
      "借命不是一次性的,"钱尘说道,"周也的阳寿已经被吸走了一半,就算救回来,也会折寿十年。但那个'大师'不会满足,他需要更多的阳寿来维持自己的生机。您弟弟,就是他的帮凶,负责物色目标,把人骗过去。"
      周母瘫坐在沙发上,眼泪夺眶而出:"我弟弟怎么会......,他从小就和周也感情很好。"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钱尘站起身,"阿姨,您照顾好周也,我去一趟汤山。您知道哪位大师住在汤山哪里吗?”钱尘问道。
      “汤山的袁公馆”。周母想了一下,说道。
      "好的。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让任何人进这个房间,也不要让周也离开这张床。"说完,钱尘往门外走去。
      "师傅!"周母突然叫住他,"您到底是什么人?"
      钱尘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是出租车司机。"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只不过,我开的是一辆能通往阴阳两界的车。"
      他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