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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见欢(二) 阴雨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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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连绵半月未放晴,这样的日子里离卿总是贪睡,每每不愿用早膳就会惹得宿雨站在他床前絮絮叨叨。
宿雨是他柳姨娘死前捡来的乞儿,在柳姨娘死后无处可去,他便将人收了来。
其实柳姨娘才是他的生母,不过早些年主母无所出,自他出生那日就把他要过去抚养,后来柳姨娘也再生下一个儿子,故而他与自己生母也并不亲密。
但离府主母在他三岁那年也诞下一个孩子,所以他也不被主母喜爱了,但总归衣食住行没有亏待过他。
离卿迷迷糊糊的,估摸着快到点了,过会儿宿雨应该端着水盆过来催促他起床洗漱,于是照例缩了缩把自己脑袋埋在被子里。
果不其然,片刻后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只是这脚步声靠近些,离卿就察觉出不对来:宿雨性子活泼,步伐一向很快,再加上端了水盆,难免不稳。可今日这脚步节奏平缓,甚至听不分明盆中水晃荡的声音。
心中惊疑不定,离卿连忙扒开被子,一眼就看见来人一身绣着金纹的玄衣,腰间挂着玉佩流苏轻轻晃动,干脆利落地把洗漱盆放在床侧的木架上,走到床边低头看他,唇边挂着浅淡的笑。
“巳时了还赖床?”陆青野见离卿慌慌张张地坐起来往屏风外看了一眼,笑着解释,“宿雨传膳去了。”
他心情不错,才在早朝上解决了那个与皇帝谋私的副将,下了朝都快到宫门口了,忽然想到离卿,就改了主意折回来看看,毕竟提前料理了副将、避免损失谢长行这一奇才,还得多亏离卿,因此见了他犯懒也不生气。
“怎能劳烦王爷端水……”离卿不情不愿地爬起来。虽然他算不上高兴,但是也不敢把脸色摆给陆青野看,所以还是老老实实起床穿衣。
他嘴上说怕麻烦人,但是还是很自然地接过陆青野递来的毛巾,惹得陆青野调侃他“假客气”。
待他洗漱好,宿雨已经传了膳回来。虽说平日里他不吃早膳,但再怎么说也吃过几次,知道他殿中分配到的伙食不算好,有个小粥配菜垫几个包子馒头就算可以了。可今日他到桌前一看,虽然都清淡,但是瞧着新鲜可口还几乎摆满了一桌。
他还没问,就瞧着陆青野很熟练地坐了下来,还招呼他也坐,他这才后知后觉:“王爷早膳没用过?”
“怎么,不欢迎本王?”
起初可能是真不欢迎的,这会儿倒是欢迎了,毕竟这早膳可是因为陆青野的到来才有所改善。
为了表达自己欢迎对方,离卿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陆青野碗里,笑着道:“怎么会呢?王爷大驾光临,真是令臣的听月轩蓬荜生辉。”
陆青野没拿筷子,还是端坐在那里,看着孤零零躺在碗里的一片青菜,挑了挑眉。
离卿一惊,心想该不会这人还这么爱干净,嫌弃他夹的菜吧?
手动得比脑子快,离卿已经拿起筷子把那片青菜从陆青野碗里夹出来了,然后手顿住了,因为他看见陆青野正好拿起筷子准备吃。
离卿保持着这个动作缓缓抬头,与陆青野相顾无言片刻,陆青野问:“连青菜都舍不得给本王吃?”
离卿回神,露出一个笑容:“这不是觉得用臣用过的筷子给王爷夹菜不好……”
话音才落,陆青野就倾身低头,就着离卿的手中的筷子将那片青菜吃掉了。
男人浅色的唇瓣轻轻擦过筷子前端,离卿有一瞬间的愣神,然后抽回筷子。
陆青野并非看不出离卿的行为一直有些欲拒还迎的意味,至于是故意为之还是本性使然,离卿的表现太自然,他还不能妄下定论。不过他更偏向于前者,毕竟离卿瞧着不算蠢笨。
他很快收回思绪调侃离卿:“前几日才亲过,今日又害羞?”
离卿闷头扒饭,耳尖微红。
陆青野故意追问:“怎么不说话?”
“回王爷,言多必失。”离卿吃着饭含糊不清地答话。
陆青野这回只笑,没再追问,也是怕给人问急眼了,自己还得装模作样哄他。
待吃过饭,离卿估摸着陆青野日理万机,应当会即刻离开,但出乎意料地,陆青野居然在桌案旁坐着,好像不准备走,还主动开口问他饭后打算做什么。
“睡个回笼觉。”离卿没有思考就回答了。
陆青野:“……”
意识到回答得不对,离卿立刻抬头看向陆青野,看见对方沉默着,居然一点也不掩饰眼中的嫌弃,他居然觉得有点羞愧,于是尝试辩解。
“诶王爷,其实我平时不这样……”
“那你平时?”
“看书!”这回离卿昂首挺胸地回答。
“爱看什么书?”
“《霸道王爷的落跑王妃》……”
“……”
还不如不听他解释。
两人相顾无言片刻,陆青野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抬手拍了拍离卿的肩膀,也不说话,然后拂袖转身离开了听月轩。
他走得倒是干脆利落,跟他来时一样。
陆青野来听月轩用过膳,内务府便不敢怠慢了离卿,自那之后每一顿饭的膳食都会摆一满桌,每日连各式各样的糕点茶水都送来了不少。
离卿性子懒散,不爱动弹,连吃东西都觉得累,更别提那些宫人谄媚的模样实在倒人胃口,所以那些糕点大多数都进了宿雨的肚子。
宿雨吃好喝好了,一连几日特别高兴,叉着腰指使内务府新派来的宫女太监做事,模样好不神气。
这日早上,宿雨伺候离卿洗漱的时候垂着头也不说话,离卿虽然还没彻底清醒,但也察觉出奇怪来,毕竟前几日宿雨都是嘴上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生怕浪费一刻钟。
“怎么一声不吭?”
宿雨看了离卿一眼,犹豫了一下,才闷闷道:“今天早上内务府的陈公公从后门来了,说是皇上让加了您的牌子,往后怕是要召您侍寝。”
“嗯。”离卿似乎早有预料,接过宿雨手里的帕子擦了擦手。
宿雨:“公子,那王爷怎么办?”他年岁也不大,皱着眉头,颇有些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样子,在他心里离卿是承了陆青野的恩赐才能在宫里过上好一点的日子,现今皇帝明知离卿和陆青野的事情还非要横插一脚,他都替离卿觉得进退两难。
“皇上听闻我和陆……王爷的事情,自然不敢报复在王爷身上,便只能从我下手。他懦弱胆小,自是不敢真把我召去侍寝,又以为我跟他一样柔弱胆小,便空挂牌叫我日日提心吊胆怕自己被翻了牌子、失了王爷眷顾。”离卿展眉,同宿雨分析道,“人是这样的,跟兔子待习惯了,便瞧豺狼虎豹都像兔子。我倒是希望他召我侍寝。”
“公子是要背叛王爷了吗?”宿雨不太明白。
“嗯?无名无分的,算不得背叛。”离卿无奈地敲了一下宿雨的脑袋瓜,“硬要说的话,皇上才是被背叛的那一个。”
“那公子何故盼着侍寝?岂不会失了王爷这个靠山?”
离卿笑着把帕子丢回盆里,溅起些水花落在地上:“王爷并非好色之徒,只怕也希望我得了圣上眷顾,才好办事。”
宿雨似懂非懂地点头,结果刚入夜,就有人传报说让离卿今夜去侍寝。
离卿:“……”
宿雨忧心忡忡地吩咐人备水沐浴,转头焦急道:“公子,这可怎么办呀?”
离卿安抚了宿雨,而后淡定地沐浴,晚些就被接去圣宸宫。他全然不像去侍寝,衣冠整齐,甚至裹了一件厚厚的大氅。许是因为宫中都知道他同陆青野的关系,因此他不愿脱干净被抬去圣宸宫,也没人为难他。
走在路上,离卿觉得夜风有些凉,但裹挟着花香分外好闻,倒也吹散心间那点忧虑。
离卿到皇帝寝宫时,皇帝正搂着一个美少年,那少年亲昵地给皇帝喂酒。
皇帝莫约二十出头的年纪,却一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样子,头发散乱,眼底是遮不住的乌青,两颊削瘦嘴唇发白,若不是身上的华服彰显着身份,恐怕会被人误以为流连青楼的色鬼嫖客。
他见了离卿,就拍拍怀中少年的背示意他退下,然后起身打量离卿,那眼神似乎是满意地审视一件物品。也并非他好奇,实在是第一次自己走进圣宸宫侍寝的。
皇帝愠怒时反倒会笑:“怎么?不愿侍寝?”他不待离卿回答,便朝宫人发火,“宫里的规矩都不遵守了?!”
说话间他抄起酒盏,一开始准备砸离卿,但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转了方向砸在一个宫女身上,那宫女被他吓得不轻,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越看越气,但与其大发雷霆耽搁时间还不如早些宠幸美人,皇帝对此深有觉悟,横眉对瑟瑟发抖的宫人道:“还不快滚!”
宫人闻言如蒙大赦,连忙退下关门,一时间寝殿里就剩离卿和皇帝。
四目相对片刻,皇帝眯着眼朝他招手,咧着嘴笑,一副见色起意的模样:“美人,过来。”
离卿心中一沉,抿着唇蹙着眉,缓步朝他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