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来飞燕》一叶吱啾

2、“没有。徐问。” 还没碰

　　还没碰上门，门反倒自己开了，露出一张两个人都很熟悉的脸。
　　青年，不，男人还是一贯的清冷表情，眼尾上方的小痣也还是一贯的没有温度。
　　“？！问……”视频被挂断，章以弦的声音被堵回屏幕里，而孟许年的声音被卡在喉咙里。
　　男人笑了一下，露出孟许年一直熟悉的那点温柔来，“好久不见。”他又像是咂摸味道似的，轻轻地吐出他的名字，“孟许年。”
　　孟许年的喉咙终于给他的声音放行：“啊……好久不见。”他抬眸对上男人的视线，那些无可言说的想念与喜欢他来不及掩饰，结果就是直直对上另一份炽热。
　　“很急着见谁吗？要不要进来坐坐。”男人偏头示意。他比梦里的更真实，更成熟，更令人心动，可孟许年只是笑了一下，“嗨，改天吧，今天有事。”
　　话音未落，“孟许年接电话”的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即使他很快挂掉，男人的嘴角也很快下落。
　　又一次，孟许年又一次要为了章以弦丢下我。
　　他只在乎他的章以弦，只在乎。
　　男人暗自腹诽，眼睫轻颤，那些没名没分的酸味又从他心底冒上来。像是瓶被晃了太久的葡萄汽水，不用摇，就“噗”的一声溅了人满头满脸。
　　“孟许年，你是不是真的忘了我？”男人的语气淡淡，可是孟许年听出来了一点，不，很重的委屈。
　　“没有。徐问。”孟许年笑起来还是和高中一样，明媚的，阳光的，叫人心弦颤动的。
　　徐问把自己哄好了一点，又愿意对孟许年笑了。至少还记得自己，徐问偷偷用余光打量着24岁的孟许年，没有瘦，而且看起来更健康了，他没有把孟许年变得更快乐，而且好像和自己分手让他的生活变得更好。
　　那他是不是不该纠缠？
　　徐问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对手指，孰料孟许年在此时开口：“我可能走错地方了，这不是21栋1207吧？”“啊，嗯，这是20栋。”徐问心里的小人暂时放下手指，带着点期许道：“小区绿化做得好丰富，路不太好找......”
　　“好啊，你带我过去吧。”孟许年打断他。

　　刚分手那两年，孟许年是想过找徐问复合的。可是他还没有稳定工作，还有助学贷款要还，章以弦也还没成年。他实在是个烂人，孟许年搓搓脸想到，他没什么可喜欢的。他欠章以弦一辈子，他得不到幸福是应该的，他该的。
　　可是这几天，那股他难以启齿的...想念，时不时就翻涌起来，叫嚣着要让他冲动一回——他也确实做了点不太稳重的选择。
　　孟许年在高中是班长，于是今年，他趁着暑假还没过，约了顿同学聚会。如果徐问会来，如果徐问单身，如果徐问没忘了他，他就提复合吧？
　　——徐问可等不到同学聚会那天。
　　孟许年和他分手时很决绝，电话微信QQ全部拉黑，但他忘了他加过徐问的小号。徐问就拿这个小号偷偷看他的朋友圈，只是从来不敢点赞评论。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挺恶心的，偷窥前男友的社交软件，了解孟许年的大学生活，知道对方最后还是回了母校教书。他就是个明明放不下却故作姿态的变态，他被分手是应该的，他该的。
　　可是看到孟许年在群里@他的时候，他也没法说不去。
　　徐问想，同学聚会前去看母校很正常吧；同学在母校工作，所以顺便见见同学也很正常吧；拉着同学回忆一下高中生活也很正常吧......如果不是他一个人一厢情愿，他们可以接着走下去。
　　开门看到孟许年是个意外，徐问本来是准备去高中的，但是没关系，他想，只是让我们的重逢提早了几个小时。

　　别看徐问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实际上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绿化再丰富，两栋楼之间也不过就差了十几米，八月的香樟郁郁葱葱，叶子浓重的绿色混着石板路的清灰，让人不知道是应该觉着燥热还是凉爽。孟许年开始拿不准徐问的主意了，说是要送自己过去，路上怎么没点声音？他看了一眼手机，只是给他妹消息屏蔽，也没开静音键啊，总不能是他突然耳聋了吧......
　　到了电梯，孟许年说：“送佛送到西呀，徐问。”徐问关了一路的嗓子终于打开了：“嗯，好。”快想想有什么话题可以聊啊，再不说话孟许年就要走了，徐问心里的小人快要抓狂。
　　电梯间不很宽大，徐问有意靠近了点孟许年，两个人之间留了个不近不远的距离。徐问嘴角无意识地翘起来，想念很久的人在身边，这个认知让他心情很好。“孟许年，”徐问突然福至心灵，“我一会儿准备回高中看看班主任，一起吗？”“好啊。”孟许年眉眼弯弯，笑起来和高中时候如出一辙。
　　“好，那我和班主任说一下。”徐问点点头。
　　“没事，我现在在高中实习，我带你进去。”孟许年拍拍胸脯，徐问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所以还是读了师范。”
　　“啊......是。我又不讨厌老师这个职业，就读了啊。”孟许年开玩笑似的，只是徐问没觉得好笑。数竞国一，还拿着那么漂亮的高考成绩，最后却选择读本市的师范，徐问想，只是不讨厌，又不是很喜欢。
　　气氛突然有点尴尬，孟许年也没法故作轻松地笑下去。
　　正巧，电梯门开了。
　　刚出电梯，两人就看到章以弦正拿着手机团团转。见到孟许年时章以弦刚发出去一条语言，一瞧见孟许年，她那点子担心和着急才飞到九霄云外去，“你吓死我了，一声不吭挂我电话，还不回消息！”章以弦还没酝酿好下一句，这时候注意到她哥旁边的徐问了。她本来准备打招呼，感受到两个人之间略显诡异的氛围后，默不作声往前站了点，拉着孟许年去她身后：“问哥好啊，那啥，谢谢你送我哥过来，今天不方便，我们改天聚啊。”
　　徐问歪头看着孟许年，什么话也没说，更没有做出委屈的表情，孟许年却觉得自己眼神中流露出的“你不要我了吗”谴责了。“咳，”他拍拍章以弦肩膀，把东西递过去，“东西给你，我和......和你问哥叙叙旧。”
　　怎么看这气氛都不像叙旧吧，尴尬要溢出来了！章以弦没办法只能让开，抬头却对上徐问冲自己笑，怎么感觉被挑衅了，她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一层层降，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