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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萨拉希思的游戏(十六) 司空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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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离:“的确,这类长相的人在你这里总是有一些特权。旁的不说,就至今为止围在你身边的这些人,哪个不是这种类型或者近似这种类型的长相?”
“因为脸长得实在好看,所以哪怕性格恶劣,你也总是对他们更宽容些。不过宽容也要有限度,要是一味放纵,怕是迟早要酿成大祸。”
陆鸦不以为然,“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他们过的是自己的人生。作为年长者,我的职责是劝诫,听不听是他们的事,而非我的过错。”
“人做错事就是要付出代价的,只是有的代价小,可以承受,有的代价大到无法承受只能将生命丢弃罢了。”
萨莱瑟拉的生命迹象全无,陆鸦无法通过收集她本人的频率来锁定她的位置,只好用些老旧法子,用异能量凝聚出一个海砂之滨的微型模型,用翎眼进行观测,在这片土地上一寸寸看过去,直到找出她的踪迹。
司空离微微垂眸,看着陆鸦手中的星球模型,他的感知能力没有陆鸦这么强,在他看来那只是一个等比例的星球模型。
他没办法看到陆鸦眼中的世界,自然也没办法跟他站在同等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尽管他们都对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分量有清晰的认知,但并不代表他们能完全理解彼此。
曾经死亡让他们早早经历离别,也因此蒙蔽了一些更为根深蒂固的东西;但现在,他们都身处主神游戏之中,在这里死亡很容易,也很困难。
死亡不再是离别的终点,玩家们的分道扬镳也变得更为寻常:如果他们再次分离,这一次是因为死亡还是因为情分耗尽?
“……你的乐章很杂乱,在想什么?”陆鸦一边锁定萨莱瑟拉的位置,一边努力辨析司空离散发出来的那堆杂乱旋律中的信息。
司空离:“……我不想告诉你。”
陆鸦“哦”了一声,说:“那我自己听。”
司空离一下就急了,连忙道:“你怎么可以侵犯我的隐私!”
陆鸦很是大言不惭,“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你一没看住就钻牛角尖,放着不管就开始抑郁。像你这种有点姿色还多愁善感的花瓶,根本没办法保护好自己,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你怎么就是不明白我的苦心呢。”
司空离恼怒,“你说谁是花瓶?!你这个吃饱就睡、骨质疏松的细狗怎么好意思说我是花瓶!”
陆鸦也急了,“你说谁是细狗,你这个一天到晚就知道姐姐姐姐的喊的姐宝男!”
“我姐宝男又怎么了,总好过你一没看住就因为寻衅滋事进局子,你算算从小到大我们进局子捞过你多少次了,你就差在那里安家了好吧!”
“进局子捞我?你怕不是忘了这局子是你们跟我一起进去的,现在翻旧账就美美隐身了是吧!”
两人一吵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不管不顾地把以前的黑历史全抖出来。
维尔薇木着脸,小心翼翼地阻拦道:“二位大人,我们不是还要去找萨莱瑟拉小姐吗?不要这么激动,有话好好说。”
陆鸦切了一声,“算了算了,我陆鸦大人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计较。”
他将手中的微缩模型压缩到拇指大小,随手一丢,一个稳定的空间隧道倏然出现,陆鸦走进隧道,瞬间不见人影。
司空离跟着走进去,嘴里还不服气,“吵不过我就转移话题,你这个混球。”
维尔薇心中难言,怎么父亲变小之后变幼稚了这么多,跟记忆里的模样简直大相径庭。
陆鸦直接来到谒神之座,这里原本是海砂之滨的居民们祭祀神明的地方,在经过战争的洗礼后,这里不复往日的庄重,放眼望去只剩断垣残壁,一片狼藉。
而在荒芜冷寂的破败祭台上,一道纯白的身影正跪坐其间。
她通体素白,一双纤手轻捧着自己的头颅置于膝上,发丝、衣袂,乃至耳后的耳羽都一色清绝如雪,她独身立于这破败的谒神之座中,宛如一尊落了尘的冰雪雕塑。
“这就是萨莱瑟拉吗?”司空离下意识放轻了声音,生怕自己惊扰到这位沉眠的天翼,“她跟萨拉希思长得可真像,但气质却是天差地别。”
一个疯得彻底,一个冷得惊人。
司空离站在离陆鸦三步远的位置,警惕地盯着眼前的无头尸体,身体微微紧绷,随时做好出手准备。
虽然陆鸦本身就是天翼种,可司空离对整个天翼种族,始终心存警惕——这种存在,若是站在自己这边便是最可靠的后盾,若是为敌,则会是最难缠的敌人。
这个道理,他早已在陆鸦身上试验过无数次。
即使眼前的萨莱瑟拉只是一具无头的尸体,司空离也不是很想赌她清醒之后是敌是友。
他们向来随心所欲,前一秒还和你谈笑风生,后一秒就能将你人道毁灭。
有些天翼种甚至会因为某个时刻星球内生命大合唱发出的的声音比他制定的标准高了一赫兹就将那颗星球毁灭。
司空离并不想因为自己说话的声音大了些就引起这位沉睡的天翼不满。
尽管她现在只是一具尸体,但谁能保证她醒来后不会有现在的记忆?
天翼种的一切,都不能以常理度之——他们的诞生,本身就是对常理的悖逆。
“因为是一起诞生的双生子。”陆鸦一边捧起萨莱瑟拉的头,将它放回她的脖子上,一边回道。
“双生子?可我记得天翼种的诞生方式仍旧延续以往的人造人方法,以一份基因图谱进行改造的话基本上都只会出现一个个体吧。”
司空离回忆以前陆鸦跟他说的天翼种的诞生方式,接着说,“他们既然是以你的基因为模板进行改造而来,那应该是兄弟才更符合科学吧,怎么会是兄妹啊?”
“因为一点小巧思。”
陆鸦说着,把手放在萨莱瑟拉头顶上,将异质力渡入她体内,辅助这具活力极其低下的躯壳加速愈合,一直到看到脖子上的血线缓缓消失,他才接着说道:
“当时我突发奇想,将胚胎一分为二,用天启的血灵进行诱导,如果我的猜想成立,那他们就成长为一个审判罪与罚的双生血骑。”
司空离:“看来你的猜想落空了。”
陆鸦:“也许吧,但我觉得他们现在的样子才更令我惊喜。做实验时,如果一切变量都已经确定,那未知的结果也变成已知。”
“但他们不同,在我锚定一切之后,他们仍然靠着自我的挣扎改变了我为他们设定的结局,这就是生命的精彩啊,在外在因素都已经确定并且无可更改时,仍能靠着自身的意志去改变一切,寻求自己想要的结局。”
这就是逆天改命。
“逆天改命。”陆鸦不停琢磨着这四个字,不由得会心一笑,“生命的意义在于征服,征服所有不平之事,征服所有不义之事。”
原来他的败局从一开始就已经定下,他向整个宇宙发起征服的同时,被他征服的生命也在渴望向他发起反叛。
“你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
“嗯。虽然我最终的目的并不是将整个寰宇收入囊中,但我仍然以此作为手段,所以在面临失败的结局时,我还是会在意失败的缘由。”
“所以你刚刚是想通了吗?”
陆鸦点点头,“生命总是反叛的,他们渴望征服,却不喜被征服。我将寰宇的未来算尽,这无疑是征服的一种,于是他们向造就这一切的我发起反叛,在已定的轨迹中去开辟全新的、属于他们自己的轨迹。”
司空离轻笑,“真高兴是你自己想明白了,而不是你再做一次实验得出的结论。”
“那你可得感谢我聪明又灵活的头脑才行,”陆鸦唇角轻扬,眼中掠过一丝狡黠,“毕竟我从不钻牛角尖。”
司空离笑容减淡,眼神幽幽,“这事没完了是吧。”
二人交谈间,萨莱瑟拉的身躯已经彻底长好,淡淡的光晕自心脏处向四肢蔓延开来,素净剔透的肌肤之上渐渐晕染开深浅错落的色泽,那是生机复苏的证明。
与此同时,在萨莱瑟拉头顶虚空处,一股无名的异质力缓缓凝聚,化作荆棘缠绕交织,最终凝成一枚冷冽狰狞的荆棘天环,悬于发顶,带着荒芜又神圣的压迫感。
萨莱瑟拉的银白长发缕缕垂落,光晕漫溢至发梢时开始晕开墨色,形成自然的黑渐变,耳羽轻盈舒展,尾梢也悄然染黑,黑白界限分明,却又彼此交融,平添几分诡谲妖冶。
萨莱瑟拉睫羽轻颤,片刻后缓缓掀开眼帘。
一双猩红的眼眸骤然显露,艳丽而冰冷,像浸透了暮色里的残血,瞳底藏着无人能看透的荒芜与漠然,周身柔光刹那敛去,只剩下荆棘与鲜血交织的冰冷。
“你醒了,现在思维还清晰吗?”陆鸦低头问道。
萨莱瑟拉并没有马上回答,她看着眼前的少年,直觉告诉她他就是格拉提族长,但她没想通他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萨莱瑟拉微微敛下眼眸,开始观察场中另外两位默不作声的人。
金发绿眸、独角少女,是维尔薇,不用警惕。
黑发蓝眸,蛱蝶科亚人种,看起来是卡律厄人,未知人员,值得警惕。
萨莱瑟拉眼神扫视了两圈,又重新聚焦到陆鸦身上,“族长?你变得好小。”
“因为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我们都变了很多。”
“一百年……我睡得有点久了。哥哥呢,他还好吗?”
“一直在稳定发疯,你不在的这些年他疯得更厉害了。现在他要把整个天启座毁灭,用得到的能量来给海砂之滨和你续命。我快他一步,先把你们修复好了,现在□□笛和他的同伴们正在海砂之滨外部阻止他发疯。”
“□□笛的同伴……”萨莱瑟拉想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是忘川雪吗?那个斩下我头颅的男人。现在他也要斩下萨拉希思的头颅吗?”
虽是疑问的语气,但萨莱瑟拉早已下定决心,“那我可不能坐以待毙。你会阻止我吗,哥哥?或是父亲?”
“不涉及到旁人的话,不会。”
虽未明说,但在萨莱瑟拉看来已经和表明立场无异。
她轻叹一口气,“我们得站到对立面了啊。那,你会留我们一命吗?”
陆鸦垂眸,轻声道,“如果你们造成的损失在我的兜底范围内的话。”
“什么都不在意的你如今也有要守护的东西了,”萨莱瑟拉感慨道,“可我却并未在你的眼中看到任何决心啊。”
“你要守护你不在意的东西,为什么?”
陆鸦并不想多说,“只是任务,各取所需罢了。”
很普通的回答,但由陆鸦说出来却并不普通,萨莱瑟拉想不通还有谁能压在格拉提这个寰宇霸主的头上,还能给他下命令。
排除掉权势压迫、利益引诱,那差不多也只剩下……
“你在外面给人当狗了?”
“噗——”
一道声响顿时吸引住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在众人极为热烈并且包含不善的目光中,司空离手动抹平自己的嘴角,顺带咳嗽两声表示自己是正经人,完全不会笑。
陆鸦幽幽收回杀人的目光,为自己辩解道:“只是打工,不要联想到那些奇怪的交易。”
“哦,当牛马啊。那还不如当狗呢。”
“噗——”司空离梅开二度。
这下哪怕陆鸦直接用眼神把他大卸八块,他也是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