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妖猫》一大青枣

33、盘家底 堂主会将军

　　临渊城 百粟堂

　　一片漆黑中，一只不到巴掌大的小鼠跳上桌子。坐在屋中间的中年男人放下笔，活动了两下手指，单指落在桌子上，精准的按在了小鼠的尾巴上，不教他像没头苍蝇似的乱窜。

　　“吱吱！”小鼠跳到他手上，小小的身体发出尖锐的叫声。

　　男人手掌不停翻转，上面小鼠为了不摔下去，只能在他手上不断跑动，急得叫声更大了。

　　“这么大反应，是哪里又出事了？”

　　小鼠跑得忘了叫唤，男子也像是玩够了一般，将它往桌子上一甩……

　　“啪叽。”小鼠圆润的身形被拍扁，尾巴指向东南方向。

　　“这边……又是郑家村……看来等建庙已经来不及了。去通知鼠将军……”

　　还没说完，一只硕大的老鼠从旁边的阴影里窜出来，落地的瞬间化成了人形，竟是个只有半人高的壮汉。

　　这个形容有点奇怪，但事实确实如此。这位鼠将军，单看就是一个正常的魁梧男子，头身的比例也完全正常，但与周围的物件一对照，就发现他只比桌子高出一点儿，就如同照着人形做的人偶一般。

　　鼠将军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的血气还没散干净：“又找我干嘛？！不会又是去哪个小破村子吧，不去不去！”

　　跟这货向来沟通困难，中年男子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慢声细语的同他解释：“这次不一样，有人提到了茂国公。”

　　鼠将军嗤笑：“每次你都这么说，哪次翻出什么浪花来了，几只傻狸奴也想骗我去吃苦？反正我不去，你要是真怕了……嘿，你就自己去。”

　　鼠堂主压制住不断窜起的心头火，维持着声音的平静：“我去也行。”

　　鼠将军一下就跳到了凳子上：“真的？！”

　　这尖头鼠脑的堂主还能做这种好事？他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不过，这些要交给国师的文书你来写。”中年男人敲了敲桌面，让他看那上面的一大摞纸张。

　　“我不会！”鼠将军叉腰……理不直，气特别壮！

　　“……”鼠堂主想捋胡子，摸到嘴边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人形，胡子在下边。

　　“你给我弄点生肉来，我吃好了歇好了，去也不是不行。”鼠将军盘腿坐在椅子上，感觉马上就要撒泼打滚了。

　　鼠堂主气得直磨牙，心里暗骂：都是同僚，都是被派来工作的，你还提上条件了？！

　　对面那位连磨牙声都听见了，可那又怎样，不为享受谁愿意干这些琐碎的活儿。

　　“怎么，生气了？那没办法，我就这样。你哪怕告到国师那里去，也可以，我正好在这边耍够了。”

　　“……血食，管够。”鼠堂主咬牙切齿半天，才开了这个条件，就这几句话的功夫，他牙都磨短了半截儿。

　　这回鼠将军高兴了：“嘿，你还挺大方。”

　　他蹦下椅子，抻胳膊抻腿松松筋骨，一副马上就要动身了的样子。

　　“吃完了赶紧去。”他真是受够了，每次有事都要跟这蠢货扯皮半天。

　　“行吧给你个面子，我吃饱了就去。你天天写这些破玩意儿也怪不容易的。要不哪天我弄点酒来一起喝？”

　　鼠堂主又想磨牙了：“现在……”

　　鼠将军忙摆手：“现在可不成，我这点酒还得自己留着……”

　　“出去。”

　　“好吧好吧，那你忙你的，我歇着去了。”

　　纪翎这几天在忙什么呢？

　　他在国公府门口挑了个小屋，这应当是之前门房住的地方。

　　但即使只是个小小的屋子，想收拾到能过冬的地步，也得费一番功夫。

　　说实话朱佑安对茂国公确实很好，这偌大的国公府用的都是好材料，就连他这下人住的小屋，窗子用的都是明瓦。

　　纪翎没用过这么高档的材料，不过这东西好看是好看，光线也不错，就是有点透风。

　　国公府是坐落在京城的房子，京城的气候可比霖渊县这边暖和多了，压根就不用考虑冬天封窗取暖的问题。

　　所以这屋里既没有炕，也没有壁炉和烟囱。想要用火盆让屋子里暖和起来，恐怕纪翎先要被憋死在里面。

　　屋顶坏掉的瓦片需要更换，窗户还需要用木板和胶泥封住一部分，免得漏风。

　　最重要的是，要在屋里盘一铺火炕。

　　自家的炕就是纪翎自己弄的，手艺还在，就是材料得费些心思。

　　铺在炕上的麦草和草席也都能做，封窗糊墙的胶泥和石灰膏用得不多，上街买些就是了。

　　只是砌炕用的土坯石砖不好自己动手，买得多了还太招摇，容易引人注意。

　　好在吕统领是个热心肠，帮忙联系了几户人家。

　　都是家里刚盖过新房，有多余土坯的，把土坯凑到一起运到城外就行了，找个没人的时候，纪翎自己就能拉过去。

　　其实他这也算是投桃报李了。

　　这段时间有纪翎在偏院，那些壮汉护卫们都勤勉了几分，吕统领对此也相当满意。手下人不用督促，他这个领头的乐得清闲，得空了出门跑几趟，可比闷在府宅里有意思多了。

　　等到材料都凑得差不多了，纪翎同小公子告了假，拽着个板车往国公庙走。

　　国公府里，突然有了大宅院的几只猫正躺在房檐上晒太阳。听到有开门的声音，都探出半个脑瓜来观察情况。

　　就见经常给他们喂磨牙鱼干的人进到院子里，肩膀上还趴着那尊贵的妖大人。

　　他把一个个四四方方的土疙瘩弄到小屋里，打水，和泥，用铁片子给泥弄到一个密实的筐里，然后……然后在房顶上就看不到了。

　　米糕带头，其他猫紧跟其后跳下房顶，蹲在门口继续看热闹。

　　屋里的火炕已经有了雏形，是用耐烧的石砖做内层，外面再砌上一层土坯保温，顶上铺上石板，最后用灰泥抹平就好了。

　　小抹子挑起一块泥，均匀抹在土坯上，放在堪堪成型的炕墙上压实，再勾掉溢出来的泥。

　　纪翎专心致志地给自己未来的小窝添砖加瓦，余光瞥见门口的几个小脑袋，也没停手，只是多看了两眼。

　　最近这些小家伙跟他熟络了不少，还是别再惊扰到它们为好。

　　茂国公对他这繁琐又无聊的工作没什么兴趣，窝在他肩颈处睡得直打小呼噜。

　　土坯眼见着一点点减少，纪翎的火炕也即将完工。

　　重新调好的灰泥要细腻很多，想抹得平顺并不容易。眼要准，手要稳，还得找好角度。

　　一抹灰黑的身影晃过，纪翎停手一看，刚刚抹好的地方多了个小脚印。而罪魁祸首似乎是没想到这泥灰如此黏脚，正在一边甩爪子呢，泥点子都甩纪翎脸上了。

　　纪翎：……小猫嘛，调皮点也正常。

　　他挑了一点泥灰填到那爪印上，继续抹平，却觉得肩膀上一空。

　　“这个有意思！”茂国公声音愉悦。

　　“哎！”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纪翎阻止不及。

　　那边跳到炕板上的茂国公已经将小爪子按到了均匀平坦的炕檐上，爪子抬起，一个小巧圆润的爪印就印在了泥灰上。

　　纪翎看着那爪印，手里挑了泥灰的抹子举起又放下。

　　算了吧，这么小的爪印，留在这也不影响什么。

　　刚作完妖的茂国公还在那边翘尾巴尖：“你哎什么，我看朱佑安盖玉玺就是这样弄的。盖个章，这地方就是我的了。”

　　纪翎做出谦卑的语气：“您这也太霸道了，难不成这里就是你的龙塌了？那我睡哪？”

　　茂国公跳回他肩膀上，又给纪翎脖子上印了个泥爪印：“龙塌上不能睡别人，但茂国公的炕上可以，你睡你的，跟我客气什么。”

　　纪翎：……那我可真是谢谢您嘞。

　　砌好的新炕需要晾干再烘烤，这中间需要几天的时间。看样子年前就能住进去。

　　住处的问题解决了，没了后顾之忧，纪翎心里踏实不少，对自己的训练却更加严苛。

　　次日上午，余府。

　　回来上工的纪翎握着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

　　这是他们队里一位老大哥家传的枪法，招式大开大合，肆意洒脱。他当时非常喜欢，就求了大哥教给自己。

　　如今再次使出来，又有了不同的感悟。长枪的长度是最大优势，但对武者也是一种考验。

　　唯有气力足够，才能稳准快地解决各个角度的敌人。而当年他怎么都达不到那种游刃有余的洒脱劲儿，大概是当年太过急于求成，眼睛只等着面前的对手，却忽略了对周遭的掌控。

　　旁边一个络腮胡看得手痒，甩了甩手里的大刀，招呼了一声要和他对打，纪翎也来者不拒，同他切磋起来。

　　这二人一直打到辰时二刻才收手。

　　纪翎身上的单衣吸了汗水贴在身上，跟那络腮胡汉子比起来，他的体格并不壮实，身上只薄薄的一层腱子肉，筋骨强健且线条流畅。

　　到水缸边舀一瓢清水，喉结滚动，咕嘟咕嘟喝下肚，整个人顿觉清爽通透。

　　可等他身上的热气散了，汗也出得差不多了，一阵冷风吹过……还穿着单衣的纪翎打了个哆嗦。他唯一的一件厚衣服吸了太多汗，已经不暖和了，还在家里晾着呢，这单衣又完全不挡风，哎……

　　今日下工去一趟街里吧，这新冬衣不买是不行了。

　　到了晚上，天灰蒙蒙的，风不大，感觉不怎么冷。

　　但纪翎明白，这短暂的回暖只是假象，也许明天又或者就在今晚，要下雪了。

　　一边走在商街的路上，纪翎同茂国公闲聊：“国公爷有什么想要的吗？吃的玩的之类的。”

　　“你可省省吧，国公府光修一个屋子就快把你的家底儿掏空了吧。”

　　纪翎：……这后知后觉的肉痛是怎么回事。

　　话是这么说，花钱大手大脚的纪翎还是有在计算开销的。

　　他原本的家底儿有两千三百文。平日里开销少，吃的大多是家里自己种的东西，最多买些解馋的吃食，还有国公爷的零嘴，帘子之类的。林林总总加起来也不过一百文。

　　而且两个月他赚的相当多，之前卖鹿换得的铜钱，里长分给他二百多，带回来的粮食又给他换了三百多，再加上这两个多月的工钱，总共足足有三千文。

　　前几天，有巨款在手的纪翎还过得相当踏实呢。可惜啊，现在家底缩水了一大半，而且之后的开销也不会少。

　　他叹口气，赚钱养家可真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