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妖猫》一大青枣

32、大工程 粉爪点旧府

　　睁开眼又是一天，今日有大事要做，所以纪翎同小公子告了假。

　　之前一直在忙，闲下来才发现，水缸空了，面袋子也见底了，也就院子经常有人过来打扫，还算能看得过去。

　　他现在一日两餐都在余家吃，家里许久没做饭，之前从山里带回的麦子都还没脱壳，就那么堆放在家里。

　　‘哗啦’又一桶水倒入缸中，蹲在缸边的小猫避开了所有飞溅的水珠，精准地跳回到纪翎的肩膀上。

　　说来茂国公还得感谢余家，近来纪翎在那边吃得好练得好，肩膀宽了，肉也厚了，踩上去脚感相当不错，国公爷对此相当满意。

　　给水缸灌满之后又透了透炉灶里的灰，纪翎没想今天就发挥自己的厨艺，只是拎了大半的麦子出来，摸黑到村里的石磨那去处理。

　　石磨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太阳升起的脚步，并不扰民，反倒有种别样的踏实感。

　　一个手推磨，一个手扫麦子，纪翎一个人做了两个人的活，也没觉得手忙脚乱。

　　茂国公看得有趣，也坐到磨盘上跟着一起转。没一会儿，磨盘上的凉气就反上来了，他觉得冻爪，还抓了自己的尾巴来垫在脚下。

　　毛爪子踩到毛尾巴上，还揉面似的在上面按压几下。

　　纪翎被他这小动作击中，心头一片柔软，磨盘推得更加卖力，转得茂国公晃来晃去，梗着脖子反复抿耳朵来维持平衡。

　　不一会儿，从东边的郑胜家走出一帮汉子，不打招呼也不闲聊，一个个拎着家伙什跳下坑就开始挖。

　　纪翎瞅着那坑都有一人多深了，居然还在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自从这帮人来了之后，纪翎就总觉得有若有若无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

　　但纪翎很坦然。清早起来干活不是什么稀奇事，没必要紧张兮兮的，反倒露了破绽。只是不能跟茂国公互动了，有点可惜。

　　带过来的麦子都磨好了，纪翎利落地收拾了磨盘和地面，提着面袋子直接就出了村子。

　　再次来到县城外的国公庙，也已经过了午时，没了之前忐忑的心情，也没了黑夜的笼罩，这国公庙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废弃小庙而已。

　　不过郑家二爷说得没错，这庙里的廊柱雕工精湛用料扎实，保存得比那些个瓦片土坯都完好。

　　“吱呀”纪翎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生怕吓到屋里的猫。

　　门框上的灰尘扑簌簌落下，呛得纪翎直咳嗽。

　　茂国公早就跳开了，避免自己的毛毛上沾满灰尘：‘这么多灰？他们两个都不走门的么？也不打扫一下。’

　　纪翎觉得还是有必要为两个茂国公信徒解释一下：“可能是为了隐蔽吧，看样子吕统领翻墙必然也是一把好手。”

　　“而且毕竟一个小少爷一个糙汉子，能记得来送吃的就不错了，哪里还能想得那么周全。”

　　茂国公：“怪不得不建议你搬过来住。这房顶都快塌完了。”

　　许是建庙的时候这里就没想过要住人，所以连个炕都没有，只放了一张木质的架子床，可惜现在也已经塌掉了，木条散落得到处都是，屋子里几乎无处下脚。

　　但即使他们不住这，将国公府搬过来之前，还得先找到藏在这里的几个小家伙。

　　找猫是个技术活，纪翎的此项技术还很生疏，找了半天只能放弃，寄希望于身边这位爷：“您身为大妖，应该能把他们叫出来吧。”

　　这地方翻起来太费力了，彻底清理出来又没必要。

　　就听肩膀上传来类似清嗓子的声音，随后嗷嗷呜呜的叫声在耳边响起，短促但柔软，听得纪翎耳朵有点痒痒。

　　不一会儿，碎木板底下就传来了同样的嗷呜声，两个大猫带着小橘子从缝隙里钻了出来，挤在一个角落里看着茂国公。

　　灰棕色的那只体型最大，身上带着老虎似的斑纹，左眼一条疤痕贯穿上下，看起来怪凶的。

　　另外一只猫是黄背白肚皮，要文静乖巧许多，护着小橘子躲在大猫后面。

　　“这只是小橘子的妈妈吧，还挺漂亮的。余小公子给她取名叫什么来着？米糕？”有点形象又好像差点什么。

　　这什么眼神，茂国公蹬他：“不是，这只是公的。”

　　公的！！可这只橘白色的猫真的很秀气啊……

　　纪翎：“那这只……”

　　“别猜了，这个也是公的。”茂国公显然对纪翎的眼力没抱任何希望。

　　那现在情况就很明显了，桂花糕和麻糖在家看着小橘子，猫妈妈米糕应当是出去找吃的了。

　　正说这呢，屋顶的破洞上投下一小块儿阴影，随即‘咕咚’一声，一个长毛大白团子从天而降，毛发飘逸气质端庄。嘴里还叼着一只小山雀。

　　真正的米糕回来了。

　　纪翎：“我该过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吗？”

　　茂国公：“大可不必。都是些凡猫罢了，也听不懂你说话，还吓猫一跳。”

　　虽然有些扎心，不过说的也是事实。纪翎没有贸然过去跟几个警戒中的猫儿套近乎，只是听从指挥，找了个干净的木板子放在地上。

　　茂国公纵身一跃，精准落在板子上，灵巧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派高手风范。

　　一片‘咪呜’‘喵呜’‘呜嗷’声交织在一起，并不尖锐，反而怪软糯的。纪翎听不懂，但纪翎听得非常愉快。

　　没一会儿，与原住民终于沟通完毕，纪翎这才带着茂国公回到正堂的铜像面前。

　　几只小猫乖乖跟在后面，非常严谨地与纪翎保持五尺的距离，准备见势不好随时上树。

　　这小国公庙就是一个简单的一进小院子，进门就是正堂，只中间一颗树略微遮挡视线，否则一进门就能看到正殿里放着的铜像。正堂周围摆放着很多杂物，一看就是余小公子和吕统领折腾过来的。

　　锅碗瓢盆倒是全面，就是不知道这二位手艺如何。

　　正殿的两侧是两个小拱门，后面就是三面贴墙而建的几个斋堂，刚刚纪翎就是从正中间的屋子里找到的四只猫儿。

　　整个庙里也就供奉茂国公的香案还算干净，但也还需要打扫一番。

　　茂国公跳上干净的条案，端端正正的蹲坐在铜像前，抬头就看到纪翎在正殿的后面找到了一捆线香。

　　“少点两根……”

　　已经拿出三根香的纪翎：？“就点一根？是不是有点寒碜了……”

　　“我施展法术靠的是灵气又不是香，点多了呛鼻子。”

　　“那要不不点了吧……”

　　“不可，这是仪式的一部分，总得有这么个形式。”

　　茂国公都这么说了，纪翎照做就好。

　　点燃线香，丝丝缕缕的烟雾飘摇着散开，笼罩在铜像与茂国公的周围。

　　一个端坐在台子上，一个端坐在供桌上，一大一小两个圆润的身影做着相同的动作，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阿嚏！”茂国公甩甩脑袋擦擦脸，才终于恢复刚才端正的姿势。

　　呛死了，赶紧弄完赶紧回家。

　　茂国公闭着眼睛，周身灵气云雾般散开，右前爪缓缓抬起，黑色的爪子抬到与肩平齐，爪尖翘起……

　　纪翎看得目不转睛，都没注意到香炉里的线香燃得飞快。

　　爪子上的肉垫……看着好粉……

　　黑毛掩映间，淡粉色的肉垫在空中虚点两下，一道白光闪出，周围的白雾四起，将之前那一点点烟气吞没之后，像是沸腾了一般，翻涌，升腾，直到将整个庙宇包裹其中。

　　纪翎感觉头有些晕，眼前模糊一片，耳边响起茂国公的声音：“闭眼。”

　　听话闭上眼睛，只觉得这眩晕的感觉有些熟悉，等到他睁开眼，整个小庙就彻底变了模样。

　　仿佛时间又回到了一个多月前，纪翎再次站到开阔却破败的院子里，枯草好像都跟着过来了，踩下去是一样的声音，但是现在不同了，他有茂……不对！

　　我猫呢？！

　　刚刚还坐在铜像前面呢，那么大……额，那么小一只黑猫呢？！

　　眼睛在正殿为数不多的几处阴影里逡巡，想要找到那一点点的白尾巴尖。

　　可惜没有。不会吧……真的又变小了？

　　他回忆着库房的位置，在整个国公府的最北面。想要从正殿过去，得穿过一片假山湖水的造景，越过内院和厨房才能到，听着还好，但真正走起来才知道，这里面每一个区域都相当大，环境他也不是很熟悉，跑起来至少要一盏茶的时间。

　　天边的夕阳已经泛红，眼看着就要下山了。有点着急的纪翎刚跑起来，耳边突然传来了茂国公的呼唤：“往哪跑，我在礼堂呢。”

　　茂国公在远处给纪翎指了条明路，他嫌走门太慢，索性就直接翻墙。

　　这边的墙可比之前的小庙要高得多，纪翎蹬了两脚墙才爬上去，礼堂在正殿的西南面，也就是那条长廊的西面，纪翎刚望过去就愣住了。

　　近处的院墙和房屋都很清晰，断断续续的灰色墙面和深色的瓦片被夕阳笼罩，泛着淡淡的光晕。

　　可是再往外看，就是一片模糊了，叫人看不出这偌大的府邸坐落在哪里。

　　不远处，等得不耐烦了的小黑猫从最大的那间屋子里跑出来，跳到石墩子上，小小的身影被柔和的暖色光照耀，像是在说，看到没有，我在这里。

　　纪翎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跳下院墙，穿过拱门，绕过一路的碎石杂草，终于把小猫抱到了怀里。

　　“做什么！快放开我！”

　　真好啊，体型没有变小，还是那么有……精神！

　　啪啪两巴掌下去，茂国公逃出生天，扒着衣服跳上脖颈，抖着被弄乱的毛生闷气。

　　纪翎抹了抹脸，揉了揉下巴上的红爪印，真的，一点也不疼。

　　抬眼就看到礼堂门口坐三大一小几个猫儿，白、花、黄白、黄，按个头大小一字排开，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这边……

　　“咳，给他们安排一下住的地方吧，这里太冷清了，直接住进来怪可怜的。”

　　等到忙完，天已经擦黑了。

　　走出大门，纪翎忍不住回望，小破庙还是那个小破庙。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破绽。

　　这哪里是法术啊，这是仙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