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为何要这样》霁杉月

59、第 59 章 凭什么！！

　　此话一出，所有人呆愣当场。

　　二皇子被踹得翻了个跟头，眼前顿时一黑，浑身痛得理智几乎被抽离。他躺在地上，胸口像是塌了一块似的，喘气都带着颤。

　　沈贵妃反应过来后，惊呼出声，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他望着舱顶那片被月光映白的横梁，忽然笑出了声。那笑声初时低哑，继而越来越响，越来越狂，像断了线的风筝在半空中打着旋，听得人后背发凉。

　　“哈哈哈哈哈——”

　　他一把推开沈贵妃，撑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挂着血丝，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前，一双眼睛却亮得瘆人，像是里头烧着一把火。

　　“私通？父皇，您说私通？”他歪着头，目光直直地钉在武帝脸上，“我与梨儿本就两情相悦。若非为了讨好你，她怎么会被送入宫中？我又怎会和她分开？这一切——都怪你！”

　　梨儿，乃常妃的闺名。

　　常妃出身沈氏旁支，父亲不过是个五品小官，入宫那年才十八岁。如今五年过去，她也不过二十三，正值女子最好的年纪。

　　自入宫起，她便一直得宠，容貌娇柔，性子温顺，连沈贵妃都对她另眼相看。

　　沈家将她送入宫中，本是为沈贵妃固宠，让她在御前多替沈家说话。

　　谁也没想到，她与二皇子之间，竟还有这样一层渊源。

　　“珪儿你住嘴！”

　　沈贵妃脸色刷地白了，双手死死掐住二皇子的胳膊，尖锐的指甲深深陷入皮肉之中。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尖利得像一把刀子。

　　“别说了，别说了。你非要害死自己、害死我、害死沈家吗？！”

　　二皇子却恍若未觉，依旧满是嘲讽地扬起嘴角。

　　“逆子！”

　　武帝指着二皇子，气血翻滚，喉中泛起一股腥甜。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气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想越是压制，胸口越是翻涌得厉害。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面皮涨得通红，额角青筋一根根暴起。

　　倏然——

　　“噗”的一声，一口黑血从他嘴里喷出，溅在身前的地砖上，暗沉沉的一片。

　　满室寂静。

　　赵皇后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扶住武帝摇摇欲坠的身子，厉声朝门外喊道：“太医！快宣太医！”

　　“陛下！”

　　“父皇！”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沈贵妃跪在地上，一手还攥着二皇子的胳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伸向武帝的方向，脸上又是泪水又是慌张，一时间竟不知该顾哪一头。

　　常妃缩在角落里，蜷成一团，脸埋在臂弯里，散落的发丝盖住了整张面孔，也不知被武帝那一脚踢晕了还是死了，没有任何声响。

　　太子站在武帝身侧，伸手虚虚地扶了一把，面上满是焦急，可那双手始终没有真的碰到武帝。

　　骆应玉也已经上前，她没有急着去扶武帝，而是先弯腰将武帝唇边那口黑血仔细看了一眼，眉心微微一蹙，生出几分疑惑。

　　苏鸣柯站在人群后面，没有上前。她只象征性地往前迈了半步，便顿住了脚。

　　这种时候，凑得太近反倒容易被误伤。

　　她向来惜命，决计不会让自己冒此风险。

　　看着武帝这副模样，二皇子好似痛快极了。

　　他歪着头，嘴角还挂着血，眼底亮得吓人。

　　“父皇，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胸口似有千万蝼蚁撕咬、难受至极？”他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快意，“哈哈哈哈——父皇你放心，这毒不会一下子要你的命。它会一点一点蚕食你的身子，让你食不知味，寝不能安，日日夜夜被掏空……直到——”

　　“逆子你给本宫住嘴！”沈贵妃扬起手，“啪”的一巴掌落在二皇子脸上。

　　二皇子脸跟着一偏，顿时红肿了起来。

　　见状，沈贵妃泪如雨下，本能地想要去安抚。

　　二皇子却偏头躲开，嘴角被打得又溢出了一丝血，可他仍旧在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毒”一出，场面顿时又乱了起来。

　　赵皇后厉声催促着“太医为何还没来”，李公公连滚带爬地往门外跑。

　　二皇子被打后，好似更加癫狂了。

　　他望着这混乱的场面，一把甩开沈贵妃的手，睚眦欲裂地盯着武帝，大笑出声：

　　“母妃，儿子没错！若不是父皇偏心，我何至于要自己筹谋？我本该是太子！母妃你才是皇后，梨儿也会是我的人！父皇！我才是那个最适合当皇帝的人啊——”

　　字字句句，几乎泣血。

　　一席话出来，倒像是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怨气终于寻到了出口，一发不可收拾。

　　武帝被他这疯癫的模样震了一瞬，随即喘着粗气，指着二皇子，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来人！将二皇子押下去，听候吩咐！”

　　“凭什么！”

　　二皇子猛地止住笑。

　　早在他与常妃被撞破时，以武帝眼里容不下沙子的性子，他就料定自己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与其将命交到别人手中，听候吩咐，倒不如奋起一搏。

　　他忽而从地上一跃而起，夺过身旁侍卫腰间的佩剑。

　　那侍卫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推开，踉跄着跌在地上。

　　二皇子提着剑，双目赤红，朝武帝直直刺去。

　　“护驾！”赵皇后失声惊呼，整个人挡在武帝身前。

　　不只是她，骆应玉也在那一瞬间迈步上前，挡在了武帝另一侧。她动作极快，几乎是本能反应。

　　武帝被两个女人一左一右护在身后，脚下却动弹不得——方才那一口血耗了不少力气，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尖越来越近。

　　危急之间，赵皇后挡住武帝的同时，还不忘将太子挡在身后。

　　而太子反应过来后，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犹豫，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咬了咬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挡在了所有人面前。

　　可他站的位置很巧——他挡住了武帝，挡住了赵皇后，偏偏将骆应玉露在了外面，像是慌不择路间没来得及顾周全。

　　骆应玉的左肩几乎暴露在剑锋之下。

　　苏鸣柯站在他斜后方，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望着前面层层叠叠挡着人，她乐得清闲，只象征性地往前迈了半步，手按在腰间折扇上，做出一副随时要上前的模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根本没打算再往前一步。

　　剑尖离武帝不过三尺。

　　可就在剑锋即将触到骆应玉肩头的那一瞬，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武帝猛然将面前挡着的人往两侧一推，同时侧身避过，反手抽出身旁护卫腰间的长剑，顺势往前一送。

　　剑光一闪，快得几乎看不清。

　　二皇子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低头，不可置信地望着胸口那柄没入半截的长剑。

　　鲜血正从剑柄处汩汩涌出，将月白的衣襟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

　　动作变得越来越慢，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拖住了一般，最后双膝一弯，慢慢瘫软在地。

　　“珪儿——！”

　　沈贵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扑过去抱住二皇子。

　　血瞬间染红了她的双手和裙摆。

　　她拼命用手去捂那个伤口，可血从她指缝间不停地涌出来，怎么也捂不住。

　　武帝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柄沾血的剑，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倒在血泊里的儿子，面色阴沉得看不出半点情绪，可握剑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太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不可置信地呆愣在原地，好似没料到会出现这个结果。

　　“陛下。”赵皇后稳住心神，快步上前扶住武帝的手臂，整个人还惊魂未定。

　　武帝松了手。

　　长剑“当啷”一声脱落在地，他也好似失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靠在赵皇后身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还没发出声音，一口血再次喷了出来，旋即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陛下——”

　　众人的惊呼声、哭喊声，以及太医匆匆赶来的脚步声，乱糟糟地搅在一处。

　　太液池的水波依旧轻轻拍打着船舷，中秋的月亮又圆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像是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蓬莱殿外。

　　骆应玉将苏鸣柯拦在了外面，回廊下没什么人，所有人都忙着武帝晕倒一事去了。廊角一盏宫灯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朱红的柱子上，一个笔直，一个斜倚。

　　“今日的事，你早有预料？”

　　骆应玉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她脸上，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从进宫开始，苏鸣柯便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然后便发生了这样的事，她很难不怀疑她在这中间扮演的角色。

　　“若我说，只知道今日太子会针对二皇子，并不知道旁的事——殿下信么？”苏鸣柯靠着柱子，双手环胸，语气不急不缓。

　　骆应玉定定看着她，没说不信，也没说信。苏鸣柯也静静回望着她，脸上全是坦然。

　　廊下的风拂过，吹得灯笼晃了晃，两人之间的沉默被拉长了一瞬。

　　许久，骆应玉又问道：“常妃的事，你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