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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琐事1 屋内异常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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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异常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头了。
按理说这个时间佣人们应该正忙着打扫宅邸,可一个人都不见。
陈蕖觉得奇怪,便沿着走廊走去。也不知是不是窗户开着,在弥漫着空调冷气的空间里,有微弱的热风飘了进来。每走一步,原本烦躁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四周弥漫着一种慵懒又奇异的氛围。
也不知是因为夏天刚开始,还是因为正值午后。
走过连接着多个复杂空间的走廊后,陈蕖终于走进客厅,脚步猛地停住了。一个陌生男人正从二楼楼梯上下来。
那男人个子很高,而且长得很帅。光是说“长得帅”都不够,感觉前面得再加上五六个“极其”才能形容他的帅气。男人也察觉到了陈蕖的动静,转过头来。
刹那间,男人的目光紧紧锁住陈蕖的脸,随后又移开了。虽说目光没有像手一样的抓力,但男人的目光落在陈蕖身上又移开的瞬间,陈蕖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
那种目光的感觉很陌生。让她不知所措。她都不知道该用英文怎么表达。陈蕖呆呆地站在那里,傻愣愣的。
男人绕过陈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给我拿杯水来。”
“……好?”
“水。”
男人翘着二郎腿,敲了敲平板电脑的屏幕。他那动着的手指格外修长优雅。侧脸的线条流畅分明。就像刚才那辆豪车的主人一样。
“……好。”
本能地,凭直觉,陈蕖知道他才是这所房子真正的主人。
沈安唯一的哥哥。沈临天会长的直系长孙。之前沈安跟她说过关于他哥哥的事,但她没好好听,所以记不太清了。只模糊记得当时想象他是个有钱、没教养、随心所欲的浪荡公子。
然而沙发上的这个男人和她想象中的浪荡公子截然不同。他显然给人留下了强烈的印象,可这印象太过强烈,以至于陈蕖都想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走向厨房的路上,陈蕖反复回味着男人的脸和声音。没有什么原因,就是不由自主地这样做了。
珍姨应该去买菜了。沈安这个时间应该在学校,崔司机大叔应该在附近等着,可其他佣人不知为何都不见踪影。
在厨房,陈蕖拿出了沈安平时爱喝的水瓶。沈安说这东西很珍贵。她按照吩咐,把水倒进玻璃杯,然后端了出去。
男子瞥了一眼玻璃杯,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等女孩反应过来,男子便下了命令:“再去拿一杯。”
……看来他不喜欢这样的水。
这次,女孩从厨房旁边的仓库里拿出一桶矿泉水,倒进玻璃杯中,再次端到男子面前。
男子又瞥了一眼玻璃杯。“加冰。”
女孩又出去了。
男子再次看了一眼,再次下令:“把冰打碎了放进去。”
陈蕖本应感到恼火,但她没有,只是觉得很奇怪。
男子显然对陈蕖拿来的水不满意,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表露。
那张让人读不出愤怒、厌倦、温柔或冷漠的脸,显得十分怪异。
陈蕖把那张脸刻在了脑海里,确切地说,是它自己强行印在了陈蕖的脑海中。
这太奇怪了,她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
陈蕖再次走向厨房,找出碎冰机,放入冰块开始研磨。
她把细碎的冰块撒在水面上,端着杯子走向客厅,突然心中涌起一个疑问:我为什么要做这些呢?
不过,她很快就找到了答案,这是她根深蒂固的强迫症和习惯。
陈蕖这辈子被抛弃过三次,分别是被亲生父母、继父母和同龄人。
这些经历相互叠加、交织,让陈蕖学会了察言观色。
为了生存,她学会了区分谁是需要的人、谁是无用的人,谁是能帮上忙的人、谁是帮不上忙的人,谁是处于优势地位的人、谁不是,还学会了如何不被他们讨厌。
她再也不想被抛弃了。
从以往的经历来看,男子对陈蕖来说是个重要且能帮上忙的人,在这座别墅的利益关系中,他处于最顶端。
所以,这次她真心希望这杯水能让男子满意。
陈蕖想给这家人留下好印象,因为她想和他们在这个家里长久地生活下去。
所幸,这次男子没有挑刺,但也没有说一句感谢或辛苦之类的话,只是理所当然地喝着陈蕖拿来的水,盯着平板电脑。
寂静蔓延开来,静谧中,花园里洒水器转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陈蕖转过头,看到露台外的草坪上,洒水器正喷洒着水,水汽中还隐约出现了一道小彩虹。陈蕖轻声惊叹,但男子依然没有看她一眼。
陈蕖站了好一会儿,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男子始终一言不发。
不知何时,陈蕖苦笑了一下,她这是在期待男子下令让她退下吗?
陈蕖意识到,自己对男子来说,不过是背景的一部分,于是默默地退下了。
“哥,这是我的家教老师。”晚餐时,沈安向男子介绍了陈蕖。男子的目光落在了陈蕖身上。直到这时,在男子眼中一直如同没有情感的物品一般的陈蕖,才终于被当作一个人来看待。
“哦,老师。”男子漫不经心地说着,拿起水杯。
他喝了口水,然后嘎吱嘎吱地嚼着杯里细碎的冰块。
男子那双黑色的眼睛再次紧紧盯着陈蕖的脸。
刹那间,她仿佛觉得时间变慢了,空间的重量也变得清晰可感。
陈蕖以为男子要道歉,为之前误把她当成家政人员而道歉,为让她做不属于她分内的事而道歉。
男子“砰”的一声放下水杯。
“也就那样啊。”
陈蕖觉得自己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全身又冷又湿,很不舒服。
这不知所谓的评价让她很不愉快。
***
男子名叫沈渊。据说他原本在美国纽约州上大学,暑假暂时回国。
珍姨介绍说,那男人比陈蕖大三岁,主修经济学,从去世的父母那里继承了巨额遗产,脾气还十分暴躁。大妈还劝陈蕖,那男人在的时候要像老鼠死了一样安静。
“谢谢您。”陈蕖说完,便去二楼的浴室洗澡。她那小小的浴室很快就充满了水蒸气,温热的玻璃变得模糊不清。
她把沐浴球打出泡沫,仔细地清洗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洗澡的时候,她嘴里念叨了几声“沈渊,沈渊”。
发音很不习惯。仅仅是反复念了几遍名字,从嘴唇间发出的声音都觉得陌生。
和“沈安”只有一个字不同,却给人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陈蕖往头上抹了很多洗发水,然后站在洗手池前的镜子前擦拭着。
“也就那样。”
这次她又小声重复了一遍那狂妄的评价。再想想,那真是既无礼又让人不快且尖锐的话。“也就那样”,不过才四个字而已。
她用手掌擦了擦模糊的镜子。水汽消散的地方,陈蕖的脸清晰地显现出来。
“这就是所谓‘也就那样’的脸吗?”
对那样的男人来说,“也就那样”的脸到底是怎样的一张脸呢?陈蕖仔细地打量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一处一处地看。
但很快就放弃了。她吐出嘴里的泡沫,继续洗完了澡。
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浴室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在长长的走廊尽头,她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像是要出门的样子,随意地搭着一件夹克,手里拿着汽车的折叠钥匙。
说什么要像老鼠死了一样安静……陈蕖根本不知道怎样的行为才算“像老鼠死了一样”。
她只是尴尬地贴在门上,等着男人走过去。
等待的时候,她习惯性地直勾勾地盯着男人的脸。
“看什么呢?”
陈蕖慌了神。
即便如此,听到这样的话,她还是莫名地心情变差,便脱口而出:“看了又怎么样。”
这时,男人慢悠悠地眨了一下眼睛。
就这一下动作,让男人的表情有了变化。
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兴趣,但她也不能确定。
“得打个招呼,要郑重些。”
陈蕖慌乱地低下了头。不管陈蕖心情有多糟糕,在男人眼里,陈蕖就像地上的一只蚂蚁。陈蕖在低处,而他在高处。
头发末梢的水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她看着那些毫无意义落下的水珠。
男人迈着奇怪的步伐从陈蕖面前走过。眼角余光里看到男人的脚大得惊人,很是新奇。
陈蕖不知道自己要低着头站多久,才能符合男人所说的“像老鼠死了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她直起身子的时候,男人已经离开了别墅。
他在凌晨很深的时候回来了。陈蕖正在房间里复习专业考试。
“唰,唰”。男人上楼梯、走在走廊上的脚步声让她心烦。
她停下正在写的笔记,等着男人完全走进他自己的房间。
走廊又长又宽,脚步声持续了好一会儿。
那从容却又毫不拖沓的步伐在她脑海中浮现。
很快脚步声停了,门也关上了。
她再次拿起笔继续写笔记,但很快又停了下来。
男人如此顽固地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大概是因为他长得太帅了。
陈蕖合上书本,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