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BFHorn

2、第 2 章

　　何凯文忧心地说：“你脸色不太好。”
　　周熠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我脸色好过吗？”
　　会议室面试席总共有五位，何凯文作为股东之一，也是在场的最高领导职务坐中间，他面前的议事桌上摆着一株亭亭玉立的水仙。
　　坐在何凯文下手的人事感受到了周熠直白的目光，连忙起身，抱着资料水杯乱七八糟地让座。
　　周熠跨步一坐，整个人沉进座椅里，全无坐相，但是没人敢说他，何凯文也只是淡淡地撇开了眼。
　　其他几个人都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周熠到底发什么疯，以往从没见他来面试过助理，就算是面试好了给他送过去他都不闻不问的，今天倒上心了专门来一趟，看何凯文和周熠的互动也奇奇怪怪的，他们都只知道周熠脾气大，却没想到连凯文总面对周熠也是这么不受待见，瞬间感觉心里平衡了许多。
　　周仪将会议室的门关上，正式踏入面试阶段，转身就感受到了一道特殊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那道目光充满了不屑与对抗，明明白白来自周熠。
　　周仪垂眸调整呼吸，心里告诉自己：开始了。
　　何凯文请周仪落座，简单地打了招呼，然后场面就陷入了沉寂，一个讲话的人都没有，主要是人事以为周熠肯定也要先说两句，不然不会专门来一趟，但谁知道凯文总说完周熠仍旧一言不发，沉默得吓人。
　　见他没有发言的打算，人事颤颤巍巍将话头接了过去，人事说：“周小姐，请你先自我介绍一下吧------”她对周仪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只是友好之下却又藏着担忧，她有预感这场面试不会轻松。
　　周仪注意到了周熠的恶意，这是预料当中的事，她可以接受，正准备开口，突然看见周熠将她的简历纸举了起来，单薄的纸张因为周熠拿着摇晃在空中发出“唰唰”的声音，周熠讥笑着说道：“有什么好介绍的？”
　　“简历作假啊？周小姐。”
　　一石激起千层浪。
　　人事震惊，简历作假？不会吧？这要是真的，她这人事直接不用干了！该不会是故意挑刺吧，人事悄悄观察周熠的表情，以两人剑拔弩张的程度------很有可能。
　　人事已经默默开始同情这位周小姐了。
　　周仪神色自若，静静地等周熠把话说完。
　　周熠面无表情地指着简历上的学历一栏说：“我记得周小姐可是伦敦那所世界顶尖艺术学校毕业的，怎么这里只填了个高中？”
　　“还有周小姐那些傲人的艺术成就怎么一个都没写上去？拿不出手？”
　　“还是后悔了？”说完好像自己都不信，自嘲地笑了两声，靠了回去。
　　他也如同周仪一般，目光灼灼，静静地等待周仪的答案。
　　何凯文果然皱起了眉头，他同周仪诚挚地说道：“不好意思周小姐，我想您和我司的这位制作人可能有些渊源，您应该也知道他，他是近年来国内最优秀的音乐制作人，他的意见对我司很重要，我司不会接受一位简历作假的员工，请你解释一下吧。”
　　周熠也在等，他倒要看看周仪要怎么狡辩。
　　周仪目光沉静，对众人笑了笑，温和地说道：“没有作假。”
　　“填高中是因为大学休学还没毕业，目前最高学历确实是高中，至于举办的那些个人展------”周仪低下头，沉思片刻，认真地说，“觉得和这份工作关系不大，所以没写。”
　　她的话十分诚恳，没有半点隐瞒，那些展会经历也是货真价实，理所当然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好感，除了周熠，周熠脸色沉得吓人。
　　人事当即恨不能狠狠点头，马上做主拍板把周仪定下来，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人才，不过------
　　“不过周小姐您确定吗？”人事觉得有必要跟周仪解释一下，艺人助理到底是做什么的，万一别人理解错了呢......这么彪悍的简历只应聘助理，未免太大材小用了些。
　　人事也难得对自己公司不自信了起来。
　　周仪点了点头，很肯定，“我确定。”
　　“我不要！”
　　几乎是周仪确定的瞬间，周熠的拒绝便一齐迸发了出来。
　　人事真的很想说，周熠老师，公司不止您一个人招助理啊，还有别的艺人也需要的......当然这话她不敢说出来，而且作为中凡的绝对核心，周熠的意见尤其重要，他说不需要，那再厉害的人也通过不了，人事不禁为面前这位周小姐感到遗憾，同时也为自己的人事工作感到遗憾，革命尚未成功，自己仍需努力，助理还得再找，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不过人事仍然决定再观望一下，说不定还有什么转机。
　　一直没人说话，场面似乎陷入了僵局。
　　周熠脸色发青，毫不留情地宣判周仪的“死刑”，“我绝不会要一个满口谎话的人！”
　　这话说得很重，傻子才看不出来两人有矛盾。
　　人事在心中祈祷，希望这位周小姐千万扛住啊，不要和他们一般计较，要是出去挂公司一个黑料，那就真是难处理了。
　　周仪比人事预想的镇定，在周仪脸上，人事几乎没看出她的表情有什么变化，如果不是这位周小姐涵养极高，那就真是周熠老师的话没伤害到她分毫了。
　　还真是当助理的料，人事再一次在心底肯定了周仪的专业素养。
　　何凯文不允许这样的场面出现在办公室，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一是他作为公司股东兼合伙人的身份不允许，二是他同时也是周熠的经纪人，他有必要维护周熠的形象。
　　人事及其余面试官都被赶了出去，一个两个东西收拾得风快，谁也不敢在此地多停留，尽管有着一颗无比想八卦的心，也得担心有些八卦是不是自己能听的，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就不好了。
　　很快，办公室只剩下何凯文、周熠，还有周仪。
　　周仪并不担心何凯文会对他怎样，因为老实讲，她认识何凯文远在周熠之前，那时何凯文甚至还不是周熠的经纪人。
　　是周仪将周熠推荐给了何凯文。
　　“周小姐，好久不见。”何凯文终于还是跟周仪打了声招呼，这一声招呼跨越经年的时光，照耀着曾经的那段过往。
　　“我本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何凯文替周熠倒了杯水，熟练地拉开抽屉替周熠找出了一小瓶药剂，周熠兑水吃下，情绪似乎还是不能平复，胸口不住起伏。
　　“你走那年，小周身体就出了些毛病，这些年一直保养着，倒也还算稳定，可你这刚回来，就又把小周刺激得犯病，周小姐，我冒昧说一句，你不该回来。”
　　周熠的反应远远超出何凯文的预料，何凯文没办法再将周仪当作一个普通的应聘者，而且很显然，周仪应聘的目的也并不普通。
　　两人从前的事，说到底何凯文也只是了解那么一点点，在当下这个节骨眼，何凯文不希望出现任何变数。
　　周熠的才华举世皆知，若没有周熠，中凡将不会再有他的一席之地。
　　所以任何可能影响到这一结果的因素，都应该被铲除！
　　何凯文目光不善。
　　“凯文哥，我能和他单独聊聊吗？”
　　在何凯文的印象里，周仪很少这样称呼他，哪怕他比周熠和周仪都大上几岁，哪怕是从前众人关系都还不错的时候，周仪也始终和他，或者说是和众人保持着一段距离。
　　她理智、成熟，或者说有些不近人情。
　　这些只是何凯文的视角，其实大面上周仪是个很随和的人，只有何凯文清楚她有多坚定。
　　从某种意义上说，何凯文很佩服她，明明那么小的年纪，却能对自己，对未来认知得那么清楚。
　　所以当再一次听到周仪叫他“凯文哥”的时候，何凯文不由地恍惚了几分，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个纯粹的年纪，只为一个目标而奋斗，哪怕是一个小小的邀约也能高兴好久，而不是像现在，每天被一大堆的破事裹挟……
　　最终，何凯文还是将空间让给了二人，临走时他看了一眼周熠，也看了一眼周仪，最终关上了门。
　　何凯文的皮鞋踢踏声已走远，会议室里终于只剩下了周熠和周仪，那株水仙依旧开得繁茂而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