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BFHorn

1、第 1 章

　　等待面试的时候被人认出来了。
　　“周老师！是你吗？！”娃娃脸的女生很激动，眼镜扶了又扶，“我特别喜欢您的作品，尤其是天鹅系列！”
　　天鹅系列是周仪根据天鹅不同时期所展现的不同样貌习性所创造出来的十二幅绘画，在国际上广受好评，英国评论家盛赞周仪有敏锐的目光以及许多艺术家不具有的悲悯的天赋。
　　国内少有耳闻。
　　“您居然回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女生瞪大了双眼，“您也是来面试的？！”她看见周仪居然也拿着简历文件夹。
　　周仪朝她点了点头，温煦地说：“很感谢你喜欢我的作品。”
　　“艺术总监？”在女生的想象里，以周仪的背景资历，艺术总监勉强适合，中凡娱乐在国内虽然属于娱乐三巨头之一，但是如果放眼国际，比中凡娱乐强劲的公司不知还有多少，而周仪年纪轻轻在国际上就有如此成就，她的选择很多，不必拘泥于一个中凡娱乐。
　　“什么？！助理？”女生目瞪口呆，“也不是艺术助理而是艺人助理？！”
　　一字之差，工作方向天壤之别。
　　谁有资格让周仪给他当生活助理……中凡娱乐现在这么有实力吗？助理岗位都要海外top级艺术院校毕业且在SG画廊举办过个人展的先锋人物才有资格？
　　女生顿觉压力山大，看向休息室里其余等待面试的人群目光中忽然充满敬畏，卧虎藏龙。
　　不过她还有一种猜想：周老师不会被骗了吧，她理解错了艺人助理这个岗位，当成艺术类岗位投递了。
　　她刚想着提醒，会议室的门就开了，白领姐姐声音干脆：“下一位，周仪。”

　　中凡娱乐周翊区录音棚。
　　小松敲开控制室的门，小心翼翼同诸位前辈老师打招呼。
　　虽然没几个人注意到他，但他还是一眼看到了他要找的人。
　　安静的控制室里，几个人围在一起，导台边站着的都是录音棚的工作人员，有录音师，调音师，混音师......几个人都围着中间坐在人体工学椅上的人，那人坐姿很随意，肤色白皙，穿一身黑衣，头发是淡淡的金色，戴着鸭舌帽，发尾凌乱地散在肩头，拿着黑色圆珠笔的手，指骨分明，随着身边人的汇报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草稿本上点点划划。
　　此人正是几年前爆火的音乐制作人周翊，凭一己之力挽救中凡娱乐的股价，把中凡娱乐从破产的边缘拯救回来再到如今跻身国内娱乐三巨头之一都离不开他的创作。
　　不过最近隐隐有传言说他要解约。
　　“周老师打扰一下------”小松适时递上简历册，“这里是今天要面试助理的人，凯文哥说让您先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
　　周翊没有立刻接，瞥了一眼蓝色封面，眼神注视着小松，半晌又淡淡地撇开，对身边人说道：“继续。”
　　汇报的声音再度响起，小松直接被忽略了，就知道不会顺利，在他看来周翊根本没有想找助理的打算，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回将简历递给他选了，他压根儿不理会。
　　小松硬着头皮还是把简历册放到了周翊面前，然后才退出去。
　　控制室大门合上的一刻，小松才松了一口气，感慨周翊真是越来越难相处了，祈祷赶紧给他安排一位助理，这样自己就只用和他助理沟通不用每次再面对他了。
　　控制室里从小松退出去就又恢复了一贯的低压氛围，周翊不说话，其余人也不敢随意说话，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该做的事。
　　还好周翊不常来，不然录音棚的工作人员都不知道这班该怎么上下去。
　　中凡娱乐联合超秀平台打算推出一档全新的真人类选秀节目，定位s级，致力打造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偶像团体和个人，所以舞台风格定位十分重要，节目目前正在如火如荼地筹备中。
　　周翊负责为中凡娱乐的几位“参赛选手”量身定制曲目，以确保“晋级”。
　　其中热度最高的，同时也是公司打算力捧的是一位bk在校生，叫苏星桥，正经科班出身，凭借超高的颜值以及温柔的嗓音在网络上已经小有名气，这次节目某种程度也是在为他造势，他已经和中凡娱乐签下了超级合约。
　　苏星桥正在会议室里向何凯文最后一次争取能使用自己编写的歌曲的机会。
　　何凯文一身妥帖的西装腕表，端正的姿势尽显精英气质，轻描淡写支了支镜框，他说：“我本人当然认可你的才华，不然也不会签下你。但你应该明白，公司是个讲究回报的地方，周翊熟练运用各种曲风，对市场有着惊人的预测能力，这一点一直都在得到验证。公司在你身上投注，自然希望能最大程度确保收益，希望你能理解，也希望你能把握住这个机会。”
　　“我明白公司对我还有顾虑，不如周翊前辈的曲风成熟可靠，但我真的觉得他的曲子不适合我，demo我已经听了，我想您可以让我先试试------”
　　争论最后在何凯文的坚持下结束，他示意可以叫下一位面试者进来了，他对苏星桥说：“已经耽搁十分钟了，这件事就先这么定了，不要再有异议了。”
　　苏星桥没办法，开门却撞上了一位在门口等待的女士。
　　简历顿时洒了一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苏星桥连忙说道，他为自己的莽撞感到抱歉。
　　而对面只是笑了笑，丝毫不介意，反而安慰说：“没关系。”
　　女士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半扎黑色长直发柔顺飘逸，上衣是一件dc白衬衫，下面搭一袭包臀裙，本该是颇为性感的穿搭，在她身上却仿佛多了几分清丽，少了一些妖娆，这需要极强的色彩感知能力与协调搭配能力，苏星桥的校友中不乏这样的人，那些人许多都家世显赫，在时尚的熏陶与金钱的堆叠共同作用下形成的独特的理解风格。
　　苏星桥一直在国外念书，因此有时候情急之下下意识会先说英文，尤其是一些常用语和口头禅，就比如他刚才的道歉就是用英文讲的。
　　英文道歉并不奇怪，国人有时也会不自觉讲sorry，奇怪的是对面用英文回答。
　　苏星桥敏锐地察觉到了周仪的回答，眼前一亮，忍不住和周仪攀谈起来，“你也是刚从国外回来的吗？”
　　几句简单的交流让苏星桥倍感亲切，心中对周仪生起无限好感，看见简历连忙问道：“你应聘哪个岗位？”
　　“助理。”周仪温和地回答道，忽略掉苏星桥的欣喜，周仪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觉得周翊的曲子不适合你？”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苏星桥也没当回事，愿意跟周仪讲一点实话，他认真地说道：“我只是觉得周翊老师现在的创作都缺少了一样东西，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
　　小松瞠目结舌，居然在办公楼看到周翊了，难道自己的祈祷起作用了？绝无可能，周翊的绝情程度堪比魔王，根本不可能会在意他们这些蝼蚁的死活。
　　连水都不接了，小松赶紧远离战场，避免被周翊浑身的低气压扫射。
　　苏星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忽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是吗？我缺了什么。”
　　正是从录音棚过来的周翊。
　　听见熟悉的声音，周仪的呼吸轻微急促。
　　周翊浑身气压很低，从进到休息室的那刻开始就一直注视着那道熟悉而又让他痛恨的身影。
　　他声音冷冷的，就这样穿过嘈杂的空气来到两人身后，在休息室里引发不小的骚动。
　　周翊的出现让众人都感到惊异，对于办公室的成员而言，这两年周翊来公司的次数越发减少，偶尔来也是去录音棚，所以在办公楼看到周翊都觉得惊奇；而对于休息室里新来面试的人则感到惊讶，最开始出道的那两年，因为他极具魅力的长相和极其张扬的个性十足十吸引了大量粉丝，哪怕这两年不再活跃台前，也仍然有许多人想要了解他的近况，可看他如今的状况实在不算好，形容萎靡，言语尖利。
　　苏星桥毕竟还要在公司混下去，看见周翊来了，也不好再说下去，跟周仪摊了摊手，连忙闭上了嘴巴。
　　本以为是熄火，没想到却引发了更大的海啸。
　　两人细微的互动刺痛了周翊的眼睛，他嗤笑一声，问苏星桥：“20了吧？”
　　苏星桥不明白什么意思，诚恳地点了点头，“嗯。”
　　周翊接着说道：“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拿遍了国内所有音乐奖项，你现在有一首能拿出手的作品吗？噢，还有你那个什么什么音乐学院邀请我成为他们的名誉校友，名誉校友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我请问我缺少什么，天赋吗？”
　　周翊注视着苏星桥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你记住，那是你缺少的。”
　　苏星桥登时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不过总算没发作，他只是不明白周翊为何忽然这样刻薄，平时也不是没接触过，周翊虽然个性孤傲，但也绝不是蛮横不讲理的人，某种程度上他其实非常欣赏周翊，这次只能算自己时运不济撞枪口上了。
　　下一位就是周仪面试，里面已经在催了，周翊先一步走上台阶，和周仪擦身而过，一股浓烈的香水味道扑面而来，周仪立刻就闻到了，是black opium，周翊一直钟爱的一款香，没变过。
　　周仪浅浅吸了口气，捏了捏湿润的掌心，推开了面试的玻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