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仙》白诺冰

36、死亡逼近 三人相

　　三人相互搀扶着，在浑浊冰冷的血水中勉强稳住身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避水草涩味与水底腐臭交织的怪异气息，伤口被冷水一浸，针扎似的疼。避水草的微光越来越淡，五个时辰的时限，已在方才的死斗中悄然流逝近半。

　　前方那道巨大的黑色漩涡依旧在无声转动，没有声响，却比刚刚发狂的玄阴鱼王更令人心悸。暗纹流转间，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增强，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要将他们狠狠拽入无底深渊。

　　“抓紧彼此！别被水流冲散！”白诺冰低喝一声，一手拽住幻迷蝶，一手死死拉住孙火云的胳膊，冰灵力残留在指尖，勉强钉住水流里乱飘的身形。

　　可下一刻，漩涡中心猛地一颤。

　　一道比鱼王强悍数倍的阴冷气息，骤然从涡心炸开！

　　不是活物，是比精怪更恐怖的咒灵与尸气混合的水煞，被刚才的打斗彻底惊醒。

　　水面之下，无数惨白的手骨突然从黑暗中伸出来，指节粗大，指甲漆黑如墨，顺着水流缠向三人的脚踝、手腕，力道大得要将骨头捏碎。孙火云抬脚踹开，却被更多手骨缠上，冰冷刺骨，阴邪之气顺着皮肤直钻经脉。

　　“是水底尸煞！被漩涡困了百年的死物！”白诺冰脸色剧变，冰棱急斩，却只能斩断一瞬，更多骨手疯长而来。

　　幻迷蝶吓得浑身发颤，却强撑着催动仅剩的幻力，蝶影在周身炸开，试图挡开那些阴寒骨手，可她灵力早已透支，眼前阵阵发黑，一口鲜血差点再次喷出来。

　　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漩涡深处，缓缓升起一道数丈高的水影——没有固定身形，由血水、尸骸、怨气凝聚而成，一双暗金色的竖瞳在黑影中缓缓睁开，与你最开始描写的漩涡竖瞳一模一样。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让整片水域瞬间凝固。

　　孙火云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那……那是什么东西？！”

　　“是这秘境水域的本源煞灵，比成精鱼王强上十倍不止！”白诺冰声音发紧，“它刚才一直在看着我们！”

　　煞灵缓缓抬起由尸骸组成的巨手，对着三人轻轻一按。

　　一股足以碾碎金石的水压从天而降！

　　三人同时闷哼一声，膝盖一弯，几乎要被直接按进水底淤泥里，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五脏六腑都像被狠狠攥住。幻迷蝶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全靠一股意志死撑。

　　“不能硬抗！冲过去！冲进漩涡中心！”白诺冰嘶吼出声，“它在漩涡外围是无敌的！只有中心才有一线生机！”

　　孙火云咬牙，将仅剩的火灵力全部爆发，一团微弱却炽热的火光在水下炸开，暂时逼开周围的骨手与阴寒之气：“我开路！你们跟上！”

　　火光在前，冰棱护侧，幻迷蝶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撑起蝶影屏障，三人如同在狂风巨浪中飘摇的小舟，顶着恐怖水压，朝着漩涡最深处疯狂冲去。

　　煞灵竖瞳一缩，再次抬手。

　　这一次，整片黑水都化为锋利的水刃，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射来！

　　水刃划破衣衫，割开皮肉，鲜血在三人身上不断涌出，与冰冷的血水混在一起。孙火云后背又添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疼得浑身抽搐，却依旧死死挡在另外两人身前。

　　幻迷蝶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混在水里看不见，她哽咽着喊：“对不起……都怪我……”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白诺冰厉声打断，冰灵力耗尽，她直接用身体挡在幻迷蝶身侧，几道水刃瞬间划开她的手臂，鲜血喷涌。

　　距离漩涡中心，只剩最后十丈。

　　煞灵怒了，整片水域骤然收缩，要将三人直接碾成肉泥。

　　避水草的光芒一闪一闪，即将熄灭。

　　死亡，近在咫尺。

　　而漩涡中心那道紧闭的竖瞳，在这一刻，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一股比所有危险加起来都要恐怖的气息，从缝隙中，悄无声息地溢了出来……

　　没有强光，没有巨响。
　　只有一股连空气都要冻结的死寂威压，从那缝细如发丝的幽暗里，无声无息地溢散开来。

　　一瞬间，整片寒水都仿佛凝固成了铁块。

　　三人的动作骤然僵在原地，四肢像是被无数根冰线死死捆住，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弯曲。血液在血管里近乎停滞，心脏每跳动一下，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们几乎窒息。

　　方才还狂乱抓来的尸煞骨手，瞬间僵死在水中，下一秒便寸寸崩裂，化为细碎的骨粉，被那股恐怖气息直接碾成虚无。
　　连那尊数丈高的本源煞灵，都在这股气息前瑟瑟发抖，庞大的水影不断扭曲、溃散，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真正的主宰，醒了。

　　漩涡中心的竖瞳又睁开一分，暗金色的眸光冷寂如万古寒冰，没有任何情绪，不带半分杀意，却比任何杀戮都要令人绝望——它只是漠然地扫过三人，便如同神明俯瞰蝼蚁，轻轻一动，便可让他们魂飞魄散。

　　“动……动不了……”
　　幻迷蝶浑身发颤，牙齿控制不住地打战，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与冰冷的血水混在一起。她拼命想调动一丝幻力，可丹田内的灵力早已死寂，连避水草的微光都在疯狂闪烁，随时都会熄灭。她只能徒劳地张着嘴，发出细若蚊蚋的喘息，在绝对的威压下，连恐惧都变得麻木。

　　白诺冰牙关紧咬，唇角被生生咬出鲜血，她用尽全身力气想抬起手臂，想凝聚哪怕一丝冰气，可四肢重如千斤，肌肤被那股无形之力压得生疼，骨骼发出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她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道竖瞳，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翻涌着无力的恐慌，只能凭着最后一丝意志硬撑，不让自己瘫软下去。

　　孙火云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每一寸都在剧痛中颤抖，他想将幻迷蝶护在身后，想燃起最后一点火焰，可火灵力在这股死寂气息前连半点火星都冒不出来。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在水中缓缓散开，却连一丝反抗的动作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竖瞳越来越亮，死亡的阴影将三人彻底笼罩。

　　水流不再流动，声音彻底消失。
　　整片幽暗水域，只剩下漩涡缓缓转动的死寂，与那道竖瞳漠然的注视。

　　三人如同被钉在水中的猎物，连挣扎都成了奢望。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来自涡心的恐怖力量，正在一点点收紧，像是在玩弄濒死的蝼蚁，一点点碾碎他们的生机。

　　没有招式，没有攻击。
　　仅仅是睁眼，便已是绝境。

　　避水草的微光，在这无边幽暗里，终于微弱到了极致，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生死一线间，三人牙关紧咬，浑身都在威压下瑟瑟发抖。
　　白诺冰拼尽全身力气，从紧绷的喉间挤出一声低喝：“迷蝶！你身上有没有能快速恢复灵力的药！”

　　幻迷蝶猛地回过神，被这一声喝醒，混沌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物。她颤抖着指尖从怀中摸出一只莹白色的小药瓶，咬牙奋力朝着白诺冰丢去，声音抖得不成调：“有！这瓶能瞬间补满灵力，但……只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一到，服药者会立刻昏死过去，毫无反抗之力！”

　　白诺冰伸手接住药瓶，指尖冰凉。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三个人一起吃，半个时辰后副作用齐发，只会全军覆没，连一丝活路都不会留下。
　　只有一个人撑住，另外两人才有机会破局。

　　她没有半分犹豫，拔开瓶塞直接将药液一饮而尽。

　　滚烫的药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近乎枯竭的丹田如遇甘霖，狂暴的灵力轰然爆发！
　　冰蓝色的光芒在水中剧烈炸开，原本压制着她的无形威压被强行冲开一道缺口，冻结的水流骤然翻滚，白诺冰周身寒气暴涨，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攀升至巅峰。

　　“你们两个，立刻去破开秘境禁制！”
　　白诺冰厉声嘶吼，目光死死盯住前方那尊瑟瑟发抖却依旧凶戾的本源煞灵，“我来拖住它！”

　　不等两人反驳，她身形已如离弦之箭，独自朝着数丈高的本源煞灵冲去！

　　孙火云与幻迷蝶脸色剧变：“不行！你一个人——”
　　“别废话！”白诺冰头也不回，冰刃横扫，硬生生逼退煞灵挥来的尸骸巨手，“再拖下去，所有人都要死！”

　　话音未落，本源煞灵被彻底激怒。
　　它不再畏惧涡心竖瞳的威压，周身尸气与血水疯狂翻涌，凝聚出无数尖锐水刃，铺天盖地朝着白诺冰轰杀而去！

　　白诺冰咬牙硬抗，冰灵力全开，周身筑起层层冰墙。
　　水刃撞碎冰墙，冰屑四溅，她每挡一击，胸口便一阵翻涌——强行爆发的灵力早已撕裂经脉，剧痛钻心。可她不敢退，半步都不敢。
　　她一退，身后的两人便会被瞬间吞噬。

　　幻迷蝶眼眶通红，泪水混着血水滑落：“我们快动手！不能让白诺冰白牺牲！”
　　孙火云攥紧拳头，指甲深嵌掌心，他狠狠一点头，拉着幻迷蝶转身，不顾一切朝着漩涡边缘的秘境暗纹禁制冲去。

　　而白诺冰，独自一人，深陷死战。

　　本源煞灵狂啸着扑杀而来，尸骸巨手横扫，水流崩裂，每一击都足以开山裂石。白诺冰凭借暴涨的灵力险险闪避，冰刃不断劈砍在煞灵身躯之上，却只能留下浅浅痕迹。
　　这是不死不灭的煞灵，她根本杀不死，只能硬生生拖着。

　　水压越来越重，涡心那道暗金色竖瞳依旧漠然注视着一切，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挣扎。
　　避水草的微光在水中忽明忽暗，药力维持的时间，正一分一秒无情流逝。

　　白诺冰每挥出一剑，脸色便苍白一分，嘴角不断溢出血丝，在水中散开淡红的雾霭。
　　她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狂暴的灵力正在飞速衰减，那致命的副作用，已在暗处静静等候。

　　可她依旧没有后退。
　　她死死缠住本源煞灵，用自己半个时辰的清醒，换同伴一线生机。

　　水流冰冷，杀意滔天。
　　前方是不死不休的凶灵，身后是生死与共的同伴，而时间，正在一点点，将她推向无底深渊。

　　药力催动的灵力在白诺冰体内疯狂燃烧，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撕裂自己的经脉，冰冷的血水灌进喉咙，带着腥甜与铁锈味。她孤身挡在本源煞灵身前，冰蓝色的灵力在黑暗水域中划出一道道决绝的弧光，却只能勉强牵制，根本无法将其击溃。

　　本源煞灵怒吼不止，由尸骸与怨气凝聚的巨掌一次次砸下，水流被震得剧烈翻滚，白诺冰的冰墙层层碎裂，手臂与腰侧早已被锋利的水刃划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在她身后拖出一道凄艳的红痕。

　　她不敢有半分松懈，目光死死盯着煞灵，余光却不断扫向孙火云与幻迷蝶的方向——那两人正拼尽全力，对着漩涡边缘流转的古老暗纹禁制猛攻，可那禁制坚硬如玄铁，任凭他们如何出手，也只溅起零星微光。

　　“快一点……再快一点……”

　　白诺冰在心底疯狂嘶吼，牙关咬得渗血。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狂暴的灵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退，那半小时的期限，正在一分一秒地逼近终点。一旦药力散尽，她会瞬间昏死，成为煞灵口中的猎物，而身后的两人，也绝无生还可能。

　　煞灵似乎看穿了她的虚弱，攻势骤然变得更加狂暴。

　　一道漆黑的尸气光柱从它口中喷薄而出，直轰白诺冰面门！白诺冰仓促间凝出冰盾，光柱轰然撞上，冰盾寸寸崩裂，巨大的冲击力将她狠狠掀飞出去，撞在坚硬的水底岩壁上，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

　　“白诺冰！”

　　幻迷蝶回头看见这一幕，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碎，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她不顾一切催动仅剩的幻力，蝶影光晕重重叠叠砸在禁制之上，可禁制纹丝不动，反震之力让她再次呕出鲜血。

　　孙火云双目赤红，不顾灵力反噬，将火劲全部灌注于双拳，疯了一般砸向暗纹禁制。拳背血肉模糊，骨头几乎碎裂，他却浑然不觉，只知道——再打不开，他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漩涡中心的暗金色竖瞳依旧漠然俯视着一切，没有丝毫情绪，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三人连呼吸都无比艰难。

　　白诺冰挣扎着从岩壁上滑落，浑身骨头仿佛散架一般，剧痛席卷全身。药力已经快要耗尽，眼前开始阵阵发黑，昏死的预感如同潮水般袭来。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着残破的身躯重新站起，冰蓝色的灵力微弱却依旧倔强地亮起。

　　“我不会……让你们过来……”

　　她低声呢喃，目光坚定得可怕，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再次朝着本源煞灵冲了过去。这一次，她没有防御，没有留手，将所有即将消散的灵力，全部凝聚在指尖，化作一柄细小却无比锋利的冰刃，直指煞灵的灵核所在！

　　本源煞灵暴怒狂啸，巨掌横扫，要将这个屡次阻挠它的蝼蚁彻底碾杀！

　　白诺冰不闪不避，任由巨掌拍在自己肩头，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清晰可闻。她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将冰刃狠狠刺入煞灵的身躯！

　　“吼——！！！”

　　煞灵发出凄厉的嘶吼，身躯剧烈扭曲，尸气翻涌。

　　而就在这一刻，白诺冰体内的药力彻底耗尽。

　　一股无法抗拒的昏沉如天雷般砸落，她的意识瞬间陷入黑暗，身体软软往下坠去，彻底失去了所有知觉。

　　本源煞灵摆脱牵制，猩红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不远处的孙火云与幻迷蝶，带着滔天的杀意，狂冲而去！

　　幻迷蝶脸色惨白如纸，孙火云浑身紧绷，两人背靠背站在一起，望着扑杀而来的凶灵，眼中只剩下绝望。

　　死亡，终于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