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仙》白诺冰

32、怎么会有这么调皮的人？ 夜色如

　　夜色如墨，星河垂落。
　　白日里热闹安稳的苗疆幻蝶寨，此刻已沉入寂静之中。吊脚楼的灯火次第熄灭，唯有晚风穿过林间，吹动幡布与银铃，发出细碎而温柔的轻响。

　　村寨最高处的观景木台上，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坐着。
　　幻迷蝶褪去白日的沉稳，此刻只是一个望着星空的少女。她仰着头，长发被夜风轻轻拂动，苗疆服饰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双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子。

　　她没有运功，没有养蛊，没有施法，只是安安静静坐着，看着漫天星辰，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清凉的风掠过山谷，带着草木与异香，温柔地拂过她的脸颊。
　　这一刻，她不是高高在上的圣女，不是神秘莫测的蛊术传人，只是一个在夜里看星星的、普通的少女。

　　而此刻，寨中一间安静的客房内，灯火未熄。
　　白诺冰与孙火云并肩坐在窗边，毫无睡意。

　　一路斩妖除魔，生死厮杀，骤然踏入这样一片安宁之地，两人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可精神却依旧清醒。白日里的种种诡异、神秘、变幻，仍在心头萦绕。

　　孙火云抱着膝盖，望着窗外淡淡的月光，忍不住轻声开口：“诺冰，你说……那个幻迷蝶，到底是什么人？”

　　白诺冰目光沉静，声音轻而柔：“她很强，也很神秘。但我能确定，她没有恶意。”

　　孙火云点点头，又轻轻叹了口气：“自从离开宗门，我们好像一直都在打打杀杀，好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坐下来了。”

　　白诺冰侧头看她，眸中泛起一丝柔和：“你想说什么？”

　　孙火云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怀念：“突然想起小时候了。”

　　一句话，轻轻勾起了尘封的记忆。
　　白诺冰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我小时候，特别调皮，总爱偷偷跑出去玩，每次都被师尊抓回来训话。”孙火云声音软软的，带着孩子气的笑意，“师尊总说我性子太烈，将来容易吃亏，可我就是改不了。那时候我总想着，快点长大，快点变强，拿着枪到处闯荡，斩尽天下妖魔。”

　　她顿了顿，看向白诺冰：“你呢？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白诺冰微微垂眸，月光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温柔得不像话。
　　“我小时候……很安静。”她轻声说，“不爱说话，不爱热闹，喜欢一个人在冰峰上看书、练剑。师尊说我心性太冷，太静，容易与世间脱节，可我就是喜欢那样的日子。”

　　“那你会不会觉得孤单？”孙火云问。

　　“以前会。”白诺冰轻轻抬眼，看向孙火云，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但现在不会了。”

　　孙火云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心头一暖，咧嘴笑起来：“我也是！有你在，我一点都不孤单！”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默契早已深入骨髓。
　　她们一个如火，一个如冰；一个热烈，一个沉静；一个冲动，一个缜密。
　　可偏偏，成了彼此生命里最安稳、最可靠、最不可替代的人。

　　小时候的孤单、迷茫、不安，在一路同行、生死与共之后，早已烟消云散。

　　夜色渐深，星子渐亮。
　　两人聊着小时候的趣事、修行的辛苦、师尊的严厉与温柔、一次次死里逃生的惊险，越聊越放松，越聊越安心。
　　直到困意缓缓涌来，两人才并肩躺下，在安稳的气息中，渐渐沉入梦乡。

　　这一夜，无妖、无险、无忧、无惧。
　　只有宁静，与温暖。

　　——————————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去，林间鸟鸣清脆。
　　白诺冰与孙火云便早早醒了。
　　她们习惯了早起修行，即便身处陌生之地，也依旧保持着宗门的作息。

　　两人简单整理衣衫，推开木门，清晨的空气清新而湿润，带着淡淡的花香与药香。
　　寨中已经有族人早起劳作，炊烟袅袅，一派平和景象。

　　她们缓步走出院落，想四处走走，熟悉一下环境。
　　可刚走到寨子中央的空地上，两人脚步猛地一顿，浑身汗毛瞬间竖起，下意识后退半步，脸色微微一变。

　　只见空地上，幻迷蝶正盘膝而坐。
　　她面前摆着一只古朴的木盒，盒盖敞开，里面蠕动着密密麻麻、色彩各异、大小不一的蛊虫。有的细长如丝，有的晶莹剔透，有的漆黑如墨，有的泛着诡异的彩光，看得人头皮发麻。

　　而更让两人心头一紧的是——
　　幻迷蝶指尖轻轻一划，一滴鲜红的血珠缓缓渗出，落入木盒之中。
　　那些蛊虫瞬间疯狂涌动，争先恐后吸食她的鲜血，发出细微而诡异的声响。

　　孙火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下意识抓紧火纹枪：“这、这是……”
　　白诺冰眉头微蹙，虽不惊惧，却也觉得场面诡异至极，心神微紧。

　　养蛊、以血饲蛊，这是她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见，即便明知幻迷蝶无恶意，仍觉心惊。

　　幻迷蝶仿佛没有察觉她们的到来，依旧专注地看着木盒中的蛊虫，神情平静而温柔，像是在对待自己最亲密的伙伴。

　　直到片刻后，她才缓缓抬起头，看向两人。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清晨的风：

　　“放心，没有我的命令，它们不会咬你们。”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孙火云咽了口唾沫，小声问：“你……你每天都这样喂它们？”

　　幻迷蝶点点头，收回手指，伤口瞬间愈合，仿佛从未流过血。她轻轻合上木盒，将蛊虫收好，站起身，拍了拍衣裙。

　　她看向两人，眼神清澈，语气自然：“你们是修士吗？”

　　白诺冰定了定神，恢复冷静，点头：“是。我们来自仙门，下山历练，斩妖除魔。”

　　幻迷蝶轻轻“哦”了一声，像是早就知道。
　　她转过身，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其实，这里还有另外一个称呼。”

　　她顿了顿，轻轻吐出三个字：

　　“药王谷。”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诺冰与孙火云同时瞳孔一缩，脸色微变！

　　药王谷！
　　这三个字，在修仙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是传说中炼丹、采药、制蛊、炼毒、灵植无双的圣地，隐世不出，神秘莫测，底蕴深厚，连各大仙门都要礼让三分！
　　她们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误打误撞，竟然来到了药王谷的地界！

　　白诺冰心思转动极快，瞬间明白了许多事。
　　幻迷蝶的神秘、蛊术、灵草、气息、地位……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看向幻迷蝶，眼神认真而郑重。
　　经历过这么多，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谨慎的少女，而是敢于主动、敢于争取、敢于邀请同道的修士。

　　她向前一步，目光清澈，语气真诚：

　　“幻迷蝶，你的实力、眼界、心性，都远超常人。一直困在山谷之中，未免太过可惜。”

　　她顿了顿，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坦荡而真诚：

　　“我们两人下山历练，前路漫漫，多有凶险，也多有机缘。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们一起，踏上下山历练之路。”

　　“我们一同斩妖、一同修行、一同寻找机缘、一同变强。”

　　“你愿意吗？”

　　孙火云也立刻跟着点头，眼神发亮：“对啊对啊！跟我们一起吧！人多更热闹！也更安全！”

　　幻迷蝶看着白诺冰伸出的手，看着两人真诚的眼神，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一笑，明媚、灵动、狡黠、可爱，完全褪去了之前的神秘与清冷，像个调皮捣蛋的小丫头。

　　下一刻——

　　异变陡生！

　　“嗡——”

　　一阵轻微的空间波动散开。
　　眼前的苗疆村寨、吊脚楼、幡布、银铃、苗疆族人……
　　全部开始扭曲、淡化、消失！

　　狂风微卷，光影变幻。
　　不过眨眼之间，整个世界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不再是阴暗神秘的苗疆山谷，而是阳光明媚、灵气充沛、草木葱茏、百花盛开、灵草遍地的仙境之地！
　　亭台楼阁依山水而建，药田层层叠叠，灵鹿漫步，仙鹤轻鸣，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景象。

　　刚才那些穿着苗疆服饰的族人，此刻尽数褪去伪装，露出一身身青绿色采药长袍、气质温润、修为沉稳的药王谷修士！
　　他们或整理药圃，或采摘灵草，或炼制丹药，一派悠然圣地气象。

　　而幻迷蝶身上那身华丽神秘的苗疆服饰，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清爽干净的绿色采药服，长发简单束起，眉眼弯弯，灵动俏皮，哪里还有半分圣女的威严？

　　活脱脱一个调皮可爱、爱捉弄人的小丫头！

　　白诺冰与孙火云：“……”
　　两人当场僵在原地，目瞪口呆，满脸懵逼。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威严、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从远处缓缓传来，响彻半空：

　　“迷蝶——你又胡闹了！”

　　只见一名身着青色长袍、气质儒雅、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他眉眼与幻迷蝶有几分相似，周身灵气温润厚重，显然是药王谷极有地位的长老。

　　幻迷蝶一见他，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晃来晃去，声音又软又甜，满是撒娇：

　　“爹地——我不是故意的啦！我就是觉得她们两个很有趣，想吓吓她们而已嘛！”

　　“你看看你，又乱用幻境术，惊扰外来修士，像什么样子！”男子故作严肃，却根本凶不起来。

　　“我不管我不管！”幻迷蝶歪着头，吐了吐舌头，调皮又可爱，“她们又没真的受伤，就是陪我玩一会儿嘛！”

　　白诺冰＆孙火云：“……”
　　两人站在原地，嘴角疯狂抽搐，眼角狠狠一跳。

　　感觉……有被狠狠冒犯到。

　　合着从昨天到今天，从苗疆到圣女，从养蛊到村寨……
　　全是假的？
　　全是演的？
　　全是这小丫头片子故意捉弄她们？？

　　孙火云嘴角抽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我们好像，被耍了。”

　　白诺冰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冷静，可额角还是忍不住跳了跳。
　　她一生缜密、心思入微、观察入微，结果……栽在一个小丫头的幻境里了。

　　简直……又好气又好笑。

　　幻迷蝶回头看她们一脸哭笑不得的样子，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笑，眼睛弯成月牙，可爱得不行。

　　白诺冰定了定神，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忽然想到关键之处，看向幻迷蝶，认真开口：

　　“我有一事想问。”

　　“你说。”幻迷蝶笑眯眯地说。

　　“我们一开始进入山林，并未主动触发幻境，为何会直接陷入苗疆景象之中？”白诺冰语气沉稳，依旧保持着她一贯的缜密，“若是你的幻术，我们不可能毫无察觉。”

　　幻迷蝶眨了眨眼，一副“你终于问到重点”的小得意模样，不急不慌，慢悠悠开口：

　　“因为呀——”

　　“你们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一株迷幻花。”

　　白诺冰微微一怔，立刻仔细回想。
　　的确！
　　她们进入密林深处时，曾路过一片花丛，其中有一朵颜色极紫、花瓣极美、香气极淡的奇花，当时只觉得好看，并未多想。

　　“那是我药王谷特有的灵草，”幻迷蝶解释道，“人一旦靠近，便会不知不觉被花粉影响，产生短暂而真实的幻境。我见你们中招，就干脆将计就计，顺着你们的幻境，把你们‘拐’进来啦！”

　　她说得轻描淡写，语气天真又调皮，像一只成功偷吃到蜜糖的小蝴蝶。

　　白诺冰瞬间恍然大悟。
　　不是幻术太强，而是她们先被灵草影响，再被幻迷蝶顺势引导，才一步步落入她精心“布置”的小小恶作剧里。

　　心思缜密如她，竟被一株花、一个小丫头，耍得团团转。

　　孙火云听完，彻底傻眼：“所以……从我们看见那朵花开始，就已经上当了？”

　　幻迷蝶用力点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答对啦！”

　　白诺冰：“……”
　　孙火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四个大字：
　　服、气、完、全。

　　——————————

　　见她们一脸无奈又好笑的样子，幻迷蝶的父亲忍不住开口打圆场，对着白诺冰与孙火云拱手一礼，语气温和：

　　“两位仙门道友，小女顽劣，自幼被我宠坏，爱胡闹、爱恶作剧，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白诺冰连忙回礼，语气平和：“长老客气，并未造成伤害，只是一场玩笑罢了。”

　　孙火云也挠挠头：“没事没事，我们也没吃亏，就是……有点没想到。”

　　幻迷蝶躲在她爹身后，偷偷探出头，对着两人做了个鬼脸，调皮又可爱，毫无恶意。

　　此刻的她，再也不是那个神秘清冷的苗疆圣女，而是一个被宠到大、天真烂漫、爱闹爱玩、心地善良的药王谷小丫头。

　　父亲无奈地摇摇头，对两人道：“迷蝶天生对幻境、灵草、蛊术有极高天赋，可性子坐不住，总想着往外跑。我一直不让她离开山谷，怕她在外惹事，也怕她遇到危险。”

　　他看向幻迷蝶，语气放缓：“可今日见你们二人正直、沉稳、实力不弱，又彼此信任，我倒是……放心了一些。”

　　幻迷蝶眼睛瞬间亮了，抓住父亲的手猛晃：“爹地！你同意我跟她们一起去历练啦？！”

　　父亲故作严肃：“你若保证不胡闹、不惹事、听她们的话，我便同意。”

　　“我保证我保证！”幻迷蝶立刻举手，一脸认真，可眼底的调皮藏都藏不住，“我一定乖乖的！绝不捣乱！”

　　白诺冰与孙火云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们知道，这小丫头嘴上保证，心里指不定又在盘算什么好玩的。

　　但……
　　她们并不讨厌。
　　反而觉得，这样鲜活、可爱、真诚、强大的同伴，正是她们需要的。

　　白诺冰再次伸出手，这一次，眼神更加坚定、更加温和：

　　“欢迎你，幻迷蝶。”
　　“从今往后，我们三人，一起走。”

　　幻迷蝶看着她伸出的手，看着孙火云灿烂的笑容，再也忍不住，扑过去一把抓住，笑得明媚又耀眼：

　　“好！以后我们就是伙伴啦！”

　　阳光洒落在三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一冰、一火、一幻。
　　一剑、一枪、一蝶。
　　新的伙伴，新的旅程，新的故事，从此正式开始。

　　而这座隐藏在世间的药王谷，也将因她们的到来，掀开一段全新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