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琪的礼物（ABO）》韩叁水

1、重逢 现在对方只

　　云昇坐在后座，转头望窗外的霓虹灯影，此时外面在飘着小雨，世界蒙上模糊的光晕。
　　【这里是[维京交通广播]气象提示，本市暴雨红色预警仍在生效中，预计1小时后强降雨抵达，请驾驶员朋友提前做好行车准备……】

　　他回国已经小半年了，前三个月一直在海城奔波，后面两个月才回到维京市，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功夫不负有心人，公司终于步上正轨。
　　维京市的高楼比记忆里更密了，一栋挨着一栋，像沉默的巨人，把天空挤得只剩窄窄一条。

　　将抑制剂注射笔合上盖子放进西装内袋，云昇抽了张纸巾随意擦拭掉手腕上因为拔针冒出的血珠。
　　“云总，到了。”
　　车门被打开，他应声抬眸，不疾不徐地跨下车。

　　轿厢平稳上升，窗外的城市轮廓渐渐缩成模糊的色块，直至顶楼的提示音响起。
　　云昇抬步迈入宴会厅，穹顶的巨型水晶灯晃得人微微眯眼，光线穿过剔透的坠饰，投下稀碎的光斑。空气中飘着香槟和甜点的香气，满厅的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这样的场合，让他有种久违的熟悉。

　　不过从前家里的生意虽能维持殷实家境，却远远够不上跻身这种圈层的资格，自己之所以在能在这样的场合做常客，是因为……那个人的关系。
　　云昇的心跳莫名加速。今晚，应该不会遇到他。
　　来之前他打听过，那个人近些年已经很少出席这样的场合了。

　　随手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取了一杯香槟，转身想找个僻静的角落先待着，刚走两步，一道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云昇，你来了！”
　　他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只见周黎安正分开人群朝他走来。
　　周黎安，维京目前炙手可热的互联网集团家的小少爷，出去留学的时候碰巧和他做了同学，现如今是他回国成立新公司的合伙人。这次能站在这里，也是沾了对方的光。

　　对方脸上带着熟络的笑意：“我刚想给你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到，没想到就看到你了，到了多久了，也不来找我？”
　　云昇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路上堵车，我也是刚到。”
　　“那走吧，”周黎安自然地抬手揽住他的肩膀，“我给你引荐点人，你看看哪些能跟咱们公司合作合作。”
　　“好。”

　　接过李总递来的名片，云昇客气碰杯：“李总，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周黎安也恭维道：“仰仗叔叔们以后多多帮衬了。”
　　他顺势把话题往合作上引了两句，期间又穿插点轻松趣事，避免了场面的尴尬。云昇不算善于交际，只是听着他们谈笑风生，偶尔应和几句，手中的香槟喝空了大半。

　　这时，听见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动静，原本三三两两交谈的人群，忽然不约而同地朝门口方向偏头。连方才和他们寒暄的几位老总，也下意识地收了话头。云昇顺着众人的视线望过去——
　　只见一行人簇拥着一个男人缓步走了进来。男人穿着一身深色西装，他下颌线利落分明，眉眼深邃锐利，鼻梁高挺笔直，是那种极具冲击力的英俊；周身萦绕着浓烈而内敛的alpha气场，带着浑然天成的上位者威压。

　　云昇握着香槟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那道身影，那张脸，曾无数次在午夜时分闯入他的梦中，或冷漠，或怒目地看着他，不曾开口，却让他泪流满面。
　　只不过梦中的面容，和此时的又有不同，梦里的对方带点青涩，如今的却更成熟了，身量好像更高一点，明明是一样的眉眼，却令人陌生。

　　秦淮序神情淡得近乎疏离，只是漫不经心地颔首，便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上前问好，脸上满是恭敬的笑意。
　　他的目光随意落在身侧，忽然顿了顿，像是心有感应一般，漫不经心地朝云昇的方向瞥了一眼，那道目光很淡，像只是扫过无关紧要的背景，转瞬便收了回去，继续和身前人颔首交谈。

　　在对方眼睛看过来的一瞬间，云昇心脏犹如被一只手攥住，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在期待对方不要注意到他，却又在对方无动于衷收回视线后感到难掩的落寞。他有些狼狈地举起酒杯，一口将香槟饮尽。
　　歉意地朝身旁的人说：“不好意思，我失陪一下。”
　　转身向洗手间方向走去。

　　冷水“哗”地泼在脸上，刺骨的凉意驱散了些许慌乱，云昇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躲闪的自己，忍不住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云昇，你打算回来那天就应该知道，总会遇到他的不是吗？
　　他又掬了两捧水拍在脸上，对着镜子理了理微皱的衬衫领口，待脸上的潮热褪去，深吸一口气，才转身离开洗手间。

　　同一时间，宴会厅茶水间，一个穿着侍者服装的人拿着一根滴管，正在随机往已经摆放到托盘上的香槟滴注不明液体。

　　厅内依旧人声鼎沸，方才秦淮序所在位置早已换了一拨人，云昇顺着人群的方向望去，只见那个挺拔的背影被簇拥着，转向了另一处光亮之下。
　　没等他收回视线，周黎安向他快步走来：“终于回来了，来，我带您认识个大佬，他公司持股阿外云服务器，要是能搞好关系，咱们公司服务器扩容问题迎刃而解。”
　　“行。”

　　云昇闷头跟在周黎安身侧，对方揽着他横穿半个宴会厅，挤进层层围拢的人群中。
　　他低着头，好不容易被同学带到人群内层，刚站稳脚跟，就听见身边人殷切地开口：“秦总，这是我同学云昇，我们合伙开了家新媒体公司。”

　　秦？
　　云昇心跳漏了一拍，他缓缓抬眼，正好看见秦淮序转过身来。
　　男人目光平静地扫过云昇的脸，就像扫过宴会厅里任何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没有停顿，没有波澜，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温度都没有。

　　云昇的心脏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见同学半响没有反应，周黎安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对方一下：“云昇，这是秦总，深蓝科技你在国外也应该听过吧，做服务器和云计算的头部，正是秦总旗下的核心公司。”

　　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云昇压下喉咙里的涩意，扯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客套：“秦总，久仰。”
　　秦淮序闻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秒，才淡淡应声：“客气。”

　　周黎安继续恭维：“听说您这两年也涉猎医药领域……”
　　后面的寒暄云昇已经没有听进去了，他拦下正端着香槟路过的侍者，取了一杯香槟，垂着眼，一口接一口地抿着杯里的酒液，沉默地做着陪衬。

　　想和秦淮序搭话的人不止他们，周黎安也只和对方聊了几分钟便被新一波人流接力，不过已觉得心满意足。

　　“我有点不舒服，想休息一会儿。”云昇找了个借口同周黎安打了声招呼，独自退到偏僻的廊柱旁。
　　他将喝完的香槟杯随手搁在窗沿，眯着眼睛没有焦距地看远处觥筹交盏的人群。

　　当初自己把话说得那么决绝，现在对方只是把自己当做一个陌生人，不应该庆幸吗？
　　我没有资格去奢求什么。
　　他这样劝慰自己，然而，方才秦淮序那双淡漠的眼，却在他脑海中反反复复，挥之不去。

　　也不知道这样站了多久，直到后颈的腺体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
　　云昇皱了皱眉，他知道自己的体质比一般omega特殊，所以下车前特地注射了抑制剂，按理说在没有外在因素刺激下，他不应该产生这种异样。

　　他环视四周，这样的宴会对信息素管理很严格，omega和易感期alpha都必须佩戴经过认证的信息素抑制项圈或贴剂，门口更是设置了信息素浓度检测仪，有风险的对象都不允许进入。
　　暗自思忖，难道今晚他喝太多酒了？

　　扫了一眼腕表，快十点了。想了想，他拿出手机拨通司机老许的电话。
　　嘟声响了两声后，那边接通了电话。

　　“老许，我十五分钟后下来，你来接我吧。”
　　“云总……”，老许的声音有些为难，“我离酒店还有五公里，现在大暴雨，路上比较堵……”
　　后颈的腺体又跳了两下，刚想质问老许为什么没有随时待命，突然想起在车上的时候，对方向自己临时请假去接小孩，自己准许了。
　　他无奈轻呼一口气：“你尽快吧。”

　　挂掉电话，云昇伸手摸了摸颈上的信息素抑制颈环确认牢固，然后轻倚廊柱休息。
　　却未料，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他开始感觉头脑发胀，四肢酸软，他嗅了嗅了身上，幸好，暂时没闻到他信息素溢出。
　　但是不能继续在这里待着了。

　　不敢多耽搁，云昇低头避开往来的宾客，脚步虚浮地朝着洗手间的方向快步走去。当他推开洗手间最后一个隔间门走进去的时候，他身上的酸软已经演变成痛感，踉踉跄跄地跌坐在马桶上，已经没有了关门的力气。
　　此时他已经开始闻到自己身上的信息素溢出，但是并不多。

　　好难受……这个感觉……
　　不对，这症状不是普通的信息素紊乱，好像是……返祖！

　　有一种罕见基因——返祖基因，仅有十万分之一概率出现在alpha和omega身上，但不幸的是，云昇就是那个倒霉蛋。
　　如果分化后长期得不到适配信息素的安抚，则会发展成返祖综合征，症状为不受控返祖变成兽型，随着信息素安抚缺失时间越久，返祖现象就会出现得越频繁，最终会演变至永远无法变回人形并生命加速衰退。而治疗返祖综合征最好解决方法就是尽快寻找适配信息素的alpha完成标记。

　　云昇曾经也返祖过几次，但好在救治及时。特别两年前上市了针对返祖的特效抑制剂，只要定期注射基本能有效控制。

　　他颤颤巍巍地将手伸进西装内袋，虽说今天带的不是特效抑制剂，但是他平时用的也是专门定制的低含量抗返祖成分抑制剂，或许也能起点效果。
　　至少，至少要撑到老许来接他……

　　指尖抖得厉害，此时他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细密的针在扎，连抬手都费劲。
　　好不容易，将注射笔摸了出来，手指却没抓稳，那支注射笔便直接从指缝里滑了出去，“嗒”一声落在地板上，咕噜咕噜地滚出老远。

　　有些绝望地望着那支滚落的注射笔，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云昇心里低骂。

　　等身体又一波的刺痛缓过去后，他咬紧牙关，跪趴下来，一点点往前挪。他伸长手臂，就当注射笔离指尖越来越近的时候，一道开门声响起。
　　谁？云昇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出现在视线里。
　　云昇狼狈地抬头，下一秒瞳孔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