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色予她》澄CC

4、遗物

　　清晨八点五十分，温予站在落地镜前。
　　米色针织裙，驼色大衣，长发松松挽起。不像去见恋人，像是要拜见长辈——如果那长辈已经去世十八年。
　　手机震动：【楼下——F】
　　温予下楼，黑色迈巴赫停在梧桐树下，傅京辞倚在车门边，深灰色高领毛衣外搭黑色大衣，肩头隐约可见绷带轮廓，见她出来，他眸色微深："难得温婉。"
　　"傅先生带伤赴约，"她走近，"我总得配合。"
　　"对你，"他拉开车门，"一向如此。"
　　车内弥漫着雪松香。温予系安全带时，瞥见后座檀木盒子，雕工古朴，边角磨损。
　　"那是……"
　　"母亲的遗物。"傅京辞发动车子，"她去世后，老爷子锁了二十年，上个月我正式掌权，才拿到钥匙。"
　　温予心头微紧，正式掌权，意味着肃清所有障碍，包括那个二叔。
　　"傅崇山……"
　　"保外就医，暂时动不了。"傅京辞眸色骤冷，"但他昨晚出现，不是巧合，有人告诉他，我会带你出席。"
　　温予想起那条短信：【明晚，别穿红色。】
　　"短信是你发的？"
　　傅京辞侧首："不然？"
　　"为什么不署名？"
　　"试探。"他嗓音低沉，"看你会不会听，看你会不会问，看你会不会……信我。"
　　温予怔住。原来从那一刻起，他就在试探她的态度，而她穿了墨绿色，赴了约，问了真相——已经给出了答案。
　　车子驶出城区，往西山。傅家老宅坐落在半山腰，占地极广，却透着沉沉暮气。
　　"老爷子去年中风，卧床。"傅京辞停车，"老宅只有福伯守着，母亲当年的陪嫁，三十年了。"
　　温予下车，忽然握住他的手。
　　傅京辞身形微顿。
　　"傅京辞，"她声音很轻，"不管看到什么，我陪你。"
　　他垂眸，看着她纤细的手指与自己交握。常年握枪的手，指节分明带着薄茧；她的手白皙柔软，却力道坚定。
　　"温予，"他低声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
　　"我不会放手了。"
　　"我也没让你放。"
　　他反手扣紧她的手指，十指相扣，走进老宅。
　　福伯七十多岁，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看到温予时，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像，真像夫人年轻时的样子。尤其是眼睛，亮，有主见。"
　　傅京辞在书房坐下，用钥匙打开檀木盒，温予坐在他身侧，看着盒中发黄的信件、素描簿，还有一枚断裂的翡翠吊坠。
　　并蒂莲样式，水头极好，从中断裂，用金线细细箍住。
　　"母亲的嫁妆。"傅京辞指腹摩挲着裂痕，"车祸那天她戴着这个，警方说是撞击断裂，但……"
　　他翻开素描簿最后一页，温予瞳孔骤缩——
　　年轻男人，眉眼温润，与她有三分相似。
　　"你父亲，温如海。"傅京辞声音平静，"二十年前，他们相恋，傅家不同意，温家也反对，两人被迫分开，母亲嫁给父亲，你父亲娶了林家女。"
　　温予如遭雷击。
　　"三个月后，母亲发现怀孕，她本想离婚，却在这时候，你父亲娶了林婉清，三个月后，温子轩出生。"
　　"温子轩……比我小半岁？"
　　"是。"傅京辞抬眸，"你父亲，在与我母亲分手前，就已经与林婉清在一起。"
　　温予想起林婉清这些年的伪善，想起温子轩的嚣张。原来，一切都是背叛。
　　"所以她的车祸……"
　　"不是意外。"傅京辞眸色骤冷，"素描簿最后一页，有她的字迹——'若我身亡，必是人为。崇山，贪心不足。'"
　　傅崇山。傅京辞的二叔，当年觊觎傅家产业。
　　"他想要的是……"
　　"傅家，还有母亲手里的股份。"傅京辞合上素描簿，"但她死前把股份转给了我，条件是二十岁前不得动用。所以这三十年，傅崇山恨我入骨。"
　　温予忽然明白，为何他十五岁就被送往海外。不是历练，是保护，也是——放逐。
　　"你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也查过你母亲的死。"傅京辞握住她的手，"温予，十八年前，你母亲去参加的画展，策展人是我母亲。她们是朋友。"
　　温予脑中轰然作响。
　　"那场车祸，"傅京辞一字一句，"同一天，同一地点，同一条路。两个女人，一个当场死亡，一个抢救无效。警方说是连环车祸，货车司机疲劳驾驶，当场逃逸。"
　　"你怀疑……"
　　"不是怀疑。"他从盒底取出照片。两个年轻女人站在画展门口，笑容明媚。其中一个眉眼与温予极为相似，另一个颈间戴着那枚并蒂莲。
　　照片背面，母亲的字迹：【与婉清姐，予予百日宴后。】
　　婉清姐。林婉清。
　　温予浑身发冷。原来，林婉清与她母亲，也曾是朋友。
　　"我们要查清楚。"
　　"一起？"傅京辞问。
　　"一起。"
　　他将断裂的并蒂莲放入她掌心："母亲最珍贵的东西，现在，给你。"
　　"为什么？"
　　"因为，"他俯身，额头抵住她的，"她没等到的人，我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