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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想换个环境 ...

  •   周六晚上的包厢里,暖黄的灯光混着火锅蒸腾的热气,把每个人的脸都熏得泛红。江淮清坐在角落,手里捏着半杯果汁,听着同学们聊工作、聊家庭,偶尔插一两句话,更多时候是沉默地笑着。
      周择被簇拥着坐在主位旁边,离她不算近,隔着几张椅子和喧闹的人声。有人给他递烟,他摆摆手拒绝了,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动作从容自然,仿佛这样的场合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
      酒过三巡,不知是谁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瓶子转了几圈,指向了几个不太熟的同学,问的也无非是“上学时暗恋过谁”“第一个月工资花哪儿了”之类的轻松话题。
      直到瓶子再次停下,瓶口稳稳地对着江淮清。
      起哄声瞬间响了起来。有人笑着喊:“江大记者,到你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江淮清犹豫了一下,选了真心话。大冒险太容易出糗,她没那个勇气。
      “那我问了啊,”提问的是当年的学习委员,推了推眼镜,“大家都知道你当年考得挺好的,完全能留在本校读研,为什么非要跑到南方的渝城去?听说那边冬天又湿又冷,还没暖气。”
      包厢里安静了些,好几双眼睛都看向她,包括周择。
      他正端着水杯,目光落在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却让江淮清觉得喉咙发紧。
      这个问题,傅时月也问过她。当年她收拾行李,傅时月帮她把书塞进纸箱,一边塞一边骂:“渝城有什么好的?离这儿一千多公里,你图什么?”
      那时她怎么说的?好像也是笑着说:“想看看不一样的环境呗,总待在一个地方,怕闷坏了。”
      此刻,她也只能重复这个答案。
      “就是想换个环境,”江淮清笑了笑,拿起果汁杯抿了一口,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北方待久了,想看看南方的山山水水。渝城不是号称‘山城’吗?觉得挺有意思的。”
      这个答案听起来无懈可击,连她自己都快要相信了。
      可只有她知道,当年选择渝城,不是因为山水,不是因为环境,只是因为那是离A大最远的城市之一。
      她想跑得远一点,再远一点,远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关于周择的消息,远到能把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彻底埋葬在北方的风里。
      渝城的冬天确实冷,湿冷的空气像能钻进骨头缝里。她一个人抱着暖水袋在自习室刷题,一个人在除夕夜的解放碑看跨年烟火,一个人在嘉陵江边听晚风。
      孤独吗?当然。
      可只有在那样的孤独里,她才能稍微喘口气,才能慢慢把心里的刺,一点点拔出来。
      “渝城挺好的,”有人附和,“我去年去旅游过,火锅超好吃,就是太辣了。”
      话题很快被带了过去,没人再追问。江淮清松了口气,后背却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周择,发现他已经移开了目光,正低头听旁边的同学说话,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好像刚才那个瞬间的注视,只是她的错觉。
      瓶子继续转着,喧闹声重新填满包厢。江淮清却没什么心思再玩了,她看着窗外,夜色里的城市灯火璀璨,像打翻了的星河。
      她想起渝城的夜晚,江风吹过吊脚楼,带着江水的潮气,远处的洪崖洞亮着暖黄的灯,像童话里的城堡。
      那时她以为,走得足够远,就能把过去彻底甩开。
      可现在才明白,有些东西,就像刻在骨头上的印记,不管你走到哪里,只要遇到合适的契机,就会清晰地浮现出来。
      比如此刻,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包厢里,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瞬间,又开始在心底慢慢复苏。
      她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果汁,甜味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涩。
      散场时快十一点了,外面飘起了小雨。
      同学们在火锅店门口互相道别,呼出的白气混着雨丝,在路灯下氤氲成一片模糊的光晕。江淮清裹紧了外套,正和傅时月说着话,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唤。
      “江淮清。”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施了定身咒。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下午在会议室里听到时,更让人心头发紧。
      江淮清缓缓转过身。
      周择就站在几步外,黑色夹克的领口立着,挡了些雨丝。他手里拿着车钥匙,指尖在上面轻轻转着,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无波:“我送你回去?”
      旁边的傅时月眼睛一亮,正要开口,被江淮清悄悄拽了拽袖子。她挤出个客气的笑:“不用了,谢谢周总,我家不远,打车很方便。”
      “雨挺大的,不好打车。”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坚持还是随口一提,“正好顺路。”
      “顺路”两个字让江淮清愣了一下。她在南城区,和他住的地段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顺路?
      傅时月在旁边捅了捅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傻啊你,免费的车不坐?”
      江淮清没理她,只是看着周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真的不用了,太麻烦你了。”
      他似乎也没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那好吧,路上小心。”
      说完,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黑色的轿车在雨夜里像一尾沉默的鱼,他拉开车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江淮清正好也在看他,四目相撞的瞬间,她像被烫到似的移开目光,拉着傅时月就往路口走。
      “你跑什么啊?”傅时月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周择主动送你,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什么机会?”江淮清的声音有点闷,“就是同学而已。”
      “同学?”傅时月嗤笑,“你看他对别的同学这么上心吗?我跟你说,他刚才看你的眼神,绝对有问题。”
      江淮清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路口的出租车很少,她们站了几分钟,裤脚都被打湿了。傅时月掏出手机要叫车,身后忽然传来汽车喇叭声。
      是周择的车。
      他把车停在她们旁边,降下副驾驶的车窗,看着江淮清:“上车吧,雨越来越大了。”
      车窗里透出暖黄的光,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雨点击打在车顶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像是在催促。
      傅时月推了江淮清一把:“快去啊,我自己叫车就行。”
      江淮清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里很暖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味,和下午在展厅里闻到的一样。
      “麻烦你了。”她系好安全带,声音有点不自在。
      “不麻烦。”他发动车子,“地址?”
      江淮清报了地址,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厢里一时有些安静,只有雨刮器来回摆动的声音。江淮清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跳得厉害。
      她偷偷瞥了他一眼,他正专注地开车,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些,下颌线的弧度比高中时更清晰了。
      “你……”她犹豫着开口,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嗯?”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她慌忙低下头,“就是觉得……你变化挺大的。”
      他似乎笑了笑,声音很轻:“你也变了。”
      “我?”江淮清愣了一下,“我没什么变化吧。”
      “以前你总是低着头,说话也小声。”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现在……挺好的。”
      挺好的?
      江淮清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还记得她以前的样子?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当年在图书馆的事,想问他和林薇后来怎么样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都过去了,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车子在南城区的巷口停下,这里路窄,进不去。江淮清解开安全带:“就到这儿吧,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他递给她一把伞,“拿着。”
      “不用,我带了……”她话没说完,就看到他手里那把黑色的伞,和他的人一样,简洁又沉稳。
      “拿着。”他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江淮清只好接过来:“那……伞我下次还你?”
      “不用了。”他看着她,“或者,下次采访的时候带来也行。”
      下次采访?
      江淮清心里一动,抬头看他,他的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我先上去了。”她推开车门,撑起伞。
      “嗯。”
      她关上车门,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像两盏温暖的灯,在雨夜里为她照亮了一小片天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车子才缓缓驶离。
      江淮清站在楼道口,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黑色的伞面上,还沾着细密的雨珠。
      或许,有些故事,真的还没结束。
      她这样想着,推开楼道的门,把雨和夜色都关在了外面。
      ……
      林薇回到家时,玄关的灯亮着。
      她踢掉高跟鞋,将精致的手包随手扔在鞋柜上,酒气混着香水味在空气中漫开。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夜景,霓虹闪烁,映得她脸上的妆容有些模糊。
      “回来了?”林母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醒好的蜂蜜水,“又喝了不少酒吧?”
      林薇接过水杯,抿了一口,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同学聚会,难免多喝几杯。”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将双腿蜷起来,丝绸裙摆滑落,露出纤细的脚踝。电视开着,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她却没看,只是盯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发呆。
      “见到周择了吗?”林母在她身边坐下,状似随意地问。
      “嗯,见到了。”林薇的声音低了些,“他好像……没怎么变。”
      还是那样,永远是人群的焦点,哪怕只是安静地坐着,也自带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席间有人起哄让他讲讲和林薇的旧事,他只是淡淡笑了笑,说“都是过去的事了”,轻描淡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林母叹了口气:“你们啊,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倒生分了。”
      林薇没接话,只是将杯中的蜂蜜水一饮而尽。甜味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心底那点涩。她知道周母的心思,两家是世交,长辈们早就默认了她和周择的关系,甚至私下里提过几次订婚的事。
      可只有她清楚,周择对她,从来都只有“世交之女”的客气,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大学时那段看似亲近的时光,不过是她借着“照顾”的名义,一点点靠近。他从不拒绝,却也从未主动,像一道隔着薄雾的影子,看得见,摸不着。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是周择发来的消息:“到家了?”
      林薇的指尖顿了顿,回复:“嗯,刚到。你呢?”
      “刚把同学送到地方。”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想起席间那个安静坐在角落的女生——江淮清。
      印象里,那是个总是低着头的姑娘,成绩中上,没什么存在感。可今天再见,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说话时眼神清亮,谈起自己跑过的新闻,语气里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周择看她的眼神,似乎和看别人不太一样。
      林薇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雨还在下,将霓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她想起大学图书馆那次,她故意拉着周择的袖子撒娇,余光瞥见书架后那个仓皇离去的背影。
      那时她只当是无关紧要的路人,现在想来,或许从很早以前,就有什么东西,悄悄偏离了她预设的轨道。
      她拿起手机,翻出和周择的聊天记录,大多是工作上的交集,偶尔几句寒暄,客气得像陌生人。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再发消息。
      夜风吹起窗帘的一角,带着微凉的湿气。林薇裹紧了身上的披肩,望着远处周氏集团大厦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些东西,不是靠“默认”就能得到的。她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
      林薇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猩红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映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
      江母已经回了房间,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声音,显得有些空旷。她抿了口酒,辛辣感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胸口有些发闷。
      其实今晚在包厢里,她看得很清楚。周择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落在江淮清身上。
      江淮清回答问题时,他在听;有人起哄开玩笑时,他的视线会先扫过江淮清的反应;甚至散场时,他明明可以和几个商界朋友顺路走,却特意绕到了门口,叫住了江淮清。
      这些细微的举动,像一根根细针,轻轻扎在林薇心上。
      她不是没见过周择对别人好。对长辈恭敬,对朋友仗义,对下属也算得上宽厚。可那种好,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是上位者的从容,也是骨子里的疏离。
      但他看江淮清时,眼神里少了那份疏离,多了点她读不懂的东西。像藏在深海里的暗流,不明显,却真实存在。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闺蜜发来的消息:“今晚聚会怎么样?见到周大帅哥了没?”
      林薇指尖微动,回复:“就那样,没什么特别的。”
      “别骗我了,”闺蜜发来一个八卦的表情,“我听同学说,周择好像对那个叫江淮清的记者挺不一样的?”
      林薇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连旁人都看出来了吗?
      她想起高中时,江淮清总是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像落了层细小的金粉。那时周择的座位在斜前方,偶尔回头拿东西,目光会不经意地扫过那个角落。
      当时她只当是巧合,现在想来,或许从那时起,有些种子就已经悄悄埋下了。
      “她就是个普通同学。”林薇回了一句,然后关掉了聊天框。
      她将杯中的红酒喝完,杯底残留的酒渍像一幅模糊的画。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骄傲如她,从来不屑于在感情里患得患失。可面对周择,她所有的从容都像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瘪了下去。
      国外那几年,她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学设计,学管理,参加各种社交活动,以为只要足够优秀,就能理所当然地站在他身边。
      可回来后才发现,有些东西,和优秀与否无关。
      就像今晚的江淮清,穿着简单的衣服,没有精致的妆容,却凭着那份沉静和通透,轻易就吸引了周择的目光。
      林薇走到卧室,将首饰一件件摘下来。镜子里的女人,眉眼精致,妆容完美,可眼底的疲惫却藏不住。
      她打开通讯录,找到周择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放下了手机。
      有些话,问出口,反而显得自己输了。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洒在地板上,像铺了层薄霜。林薇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或许,她该接受现实了。
      接受周择从来不属于她,接受那个曾经不起眼的江淮清,或许才是他心里那点不一样的存在。
      这个认知让她心口发堵,却又无能为力。
      夜很深了,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林薇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水味,却第一次觉得,这味道有些刺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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