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被书写的我》雪落听松

297、痴心错付

　　世间男子大多薄情寡性，其中更以金冠加顶、玉带缠腰者为甚。

　　所以……

　　如孙将军这样的人中龙凤，性子古怪、冷心冷情也实属正常！

　　采薇三角眼垂了垂，眼眸之中划过一抹黯然，在心中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这般看来。

　　彼时孙将军的那句“她算个什么东西”，早早地就告诫了她：

　　要拎得清自己的身份，不要妄想着攀上高枝、一步登天！

　　所以从始至终，嫁给他这件事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而他，则根本不可能娶她做他的正妻。

　　可偏生……

　　她当时陷入了少女爱恋，自己蒙上了自己的眼睛，选择不听不看不信。

　　意识到了这一点后，采薇也不由得猛吸了一口气，在心中感慨起男子的无情和女子的天真。

　　呵呵。

　　分明在她未动心之前，孙将军对她处处呵护，还深夜为她送药。

　　可如今她真的动了心，喜欢上了他。

　　他竟……这般对她！

　　但说起来，这事儿原也该怪她自己。

　　怪她为何就那般轻易的信了男人的鬼话？

　　以致于现在。

　　她若是想活命，还不得不卑微地跪在地上乞求他。

　　采薇自嘲地扯了扯香肠嘴，一双三角眼里尽是破碎，活脱脱一个被郎君辜负了的深闺怨妇。

　　罢了！

　　既已深陷绝境，她还要那一身的骄傲做什么？

　　思及此，采薇软下了声音，顺着孙策的话卑微哀求道：

　　“是，我如今知道怕了，所以……”

　　“还请、啊不，是求。”

　　“还求孙将军您千万不要将我交到那老嬷嬷的手里啊！”

　　她顿了一顿，再次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企图试探孙策对她到底有没有那最后的一丝情分。

　　“将军可知道，那老嬷嬷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

　　“若是我真落到了她手里，那我身上这雪白如玉的肌肤，还有这张精心养护的脸蛋，岂不是全都毁了吗？”

　　“如此这般，我又该如何好好侍奉将军您呢？”

　　说完这话，采薇故意抬了抬手，露出了一节纤细白嫩的藕臂。

　　她微微偏头，三角眼盛着盈盈泪光，满是期盼地望着孙策：

　　“只、只要能有幸侍奉将军……采薇什么名分都可以不计较的！”

　　这话的潜台词，便是她同意不做正妻，改做侍妾了。

　　是的。

　　就在刚刚……

　　她突然就想通了。

　　拜托！

　　她到底有什么可悲伤的啊？

　　作为一个十分有进取心、目的是安享荣华富贵的事业批，男人只不过是她上位的工具罢了！

　　而且……

　　其实她本来也没有多喜欢孙策不是？

　　不过是见色起意，想要睡他罢了！

　　但是别忘了。

　　大汉的法律可没规定只有孙策的正妻才能睡他，侍妾也是可以的啊！

　　所以。

　　不做正妻就不做吧！

　　毕竟以她的身份，能入孙府做孙策的侍妾也算是高攀了。

　　做人确实也不能总想着一步登天啊！

　　两步、三步、四步。

　　多走那么一小会儿也不是不行？

　　况且……

　　感情嘛，睡着睡着就出来了！

　　就凭她这天上地下独一份的美貌，进了孙府之后还怕拴不住孙将军的心？

　　到时候。

　　不说是独受恩宠，夜夜承欢，但是为孙将军诞下个一女半儿，还不是早晚的事儿？

　　有了孩子做依靠，哪怕她一直当不上孙将军的正妻。

　　亦可母凭子贵，在孙府里谋得一席之地！

　　而且……

　　就算她在孙府真的不受宠又如何？

　　听说那些达官贵人们的侍妾都是被当做人情送来送去的。

　　那凭着她和自家公子的多年情分，指不定到时孙将军厌弃她之后，就直接将她指给周瑜了呢！

　　这样的话。

　　她虽说没能明媒正娶纳了孙策和周瑜二人，但也算是圆梦成功睡了二夫啊。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哇！

　　综上所述……

　　采薇果断决定先服软保住性命和孙策的好感，勉勉强强地当个侍妾，后面再徐徐图之。

　　但是。

　　采薇却忘了问，这事儿孙策乐不乐意了？

　　只见孙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黑得几乎能滴下墨汁，他手指指节捏得泛白，虎口处的青筋随着呼吸突突跳动。

　　呵……

　　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

　　离谱到家了！

　　现在他已经佛了。

　　不想再问采薇这个丑八怪为什么这么愚昧，这么普信，这么下头了。

　　如今的他只关心一件事——

　　他请的场外援助老嬷嬷到底什么时候到啊？

　　思及此，孙策有些不耐烦的挑了挑眉，给周瑜使了一个眼色以示催促。

　　谁料周瑜只是唇角微勾，温和一笑，随后缓缓地将眼神移向了院子里那扇垂花拱门的门边。

　　于是……

　　顺着周瑜目光看过去的孙策脑门上缓缓地浮现出了一个问号。

　　他看向周瑜，用表情质问道：

　　兄弟。

　　你莫不是在逗我？

　　也无怪孙策反应这么大，实在是这事儿但凡给个脑子没泡的正常人看来，都会觉得十分炸裂。

　　因为自那垂花拱门旁朝着他们走过来的——

　　是一个穿着粗布长褂、挎着盖布竹篮，步履几乎可以说是蹒跚的老婆婆。

　　而且……

　　那老婆婆一头银发，满脸皱纹，明显已经很大年纪了。

　　甚至于她就连路都走得不太稳当，每一步瞧起来都很艰难。

　　但纵使是这样。

　　她却还要一边走着，一边转动着她手上的那串佛珠。

　　孙策沉默不语，嘴角却一连抽搐了许久。

　　不是？

　　搁这儿闹呢！

　　这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就连走路都要不停转着佛珠的老婆婆。

　　执掌周府刑罚？

　　负责惩治下人？

　　吃人不吐骨头？

　　孙策呵呵一笑，而后不可置信地盯向了周瑜，目光里满是求证的意味。

　　周瑜则是微微敛眸，而后动作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他虽动作缓缓，笑容淡淡，但那眼神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所以……

　　这下孙策算是死了心了！

　　好嘛？

　　那老太太是货真价实的心狠手辣老嬷嬷。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但是话又说回来。

　　这么大年纪的老太太单是往这儿一站，他都得掂量掂量会不会突然出现什么意外，导致他们莫名其妙被讹上？

　　结果他兄弟周公瑾可倒好……

　　给人老太太退休返聘再就业也就算了。

　　他咋还给人往那见血见肉的刑房里塞呢？

　　啧啧啧。

　　他是真不怕人老太太“嘎嘣”一下人没了，然后江东士族声讨他精神虐待孤寡老人啊？

　　这般神思翻涌间，那老婆婆便已转着手上的那串佛珠，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孙策与周瑜近前。

　　似是见孙策皱眉沉思，老嬷嬷便主动开口问道：

　　“孙郎可是认出老婆子我来了？”

　　这话问得孙策是一愣一愣的。

　　嗯……

　　他应该认出来吗？

　　百思不得其解的孙策只得扭头看向周瑜，用茫然的眼神询问着他。

　　周瑜见此勾唇笑了笑，语气温和地对孙策道：

　　“伯符，你再仔细瞧瞧！”

　　听了这话，孙策便目光疑惑地重新看向那老嬷嬷，盯着她仔细辨认起来。

　　只是越是细看，孙策便越是觉得心惊。

　　因为。

　　他竟真的识得这老嬷嬷！

　　孙策轻叹了一口气，一时也不由得陷入了回忆。

　　他与公瑾自小相识，也常有来周府玩耍的时候，故而周府里的仆役，他虽说是不甚留意，但也有个大致的印象。

　　至于这老嬷嬷……

　　她好似永远都是那样低眉顺眼地站在院子里的一角，存在感低到几乎要融进周府的背景板里。

　　而如今。

　　公瑾竟告诉他——

　　她就是他府中那个执掌刑罚的老嬷嬷？

　　孙策十分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冲着那老嬷嬷点头致意，示意自己认出了她。

　　但是暗地里，他仍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个老嬷嬷。

　　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模样，只是更苍老了些，但依旧表情温和，波澜不惊。

　　这样的人。

　　真的会是传闻中那个心狠手辣、见血不眨眼的老嬷嬷吗？

　　相较于孙策而言……

　　那老嬷嬷的真实身份显然对采薇震撼更大。

　　打从瞧见那老嬷嬷的身影开始，采薇大饼脸上的血色便尽数褪去，香肠嘴也颤抖个不停。

　　她整个人如同被钉到原地一般，动弹不得，也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采薇满脑子就只有一句话：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毕竟。

　　任谁也相信不了，昨日还笑容和蔼地关心她伤势如何的老婆婆，今日就成了那个执掌周府刑罚、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嬷嬷。

　　更何况……

　　她分明记得七年前的雨夜！

　　当她被那个违反家法、偷传密信的家丁凄厉无比的哀嚎声吓得夜不能寐、痛苦不止的时候。

　　是她紧紧地抱着年幼的她，整夜整夜地陪在她身边，一声又一声不厌其烦地跟她说：

　　“小采薇不怕，咱们捂住耳朵不去听！”

　　“那都是他们该受的罪，我们小采薇只管睡个安稳觉就好了。”

　　可是。

　　那般凄厉的哀嚎声，她怎么可能不听不怕呢？

　　惊惧交加之下，她又如何能够睡个安稳觉呢？

　　采薇三角眼中神色一黯，香肠嘴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苦涩的笑容。

　　事到如今，她总算是知道她当年为何能那般淡然地开口叫她别怕。

　　原来……

　　一切竟是她亲手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