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被书写的我》雪落听松

291、别太荒谬

　　一听采薇这么说，孙芷对于她那日一席话的目的便有了大致的猜测。

　　她冷哼一声，张口问道：

　　“你故意引我过来，是想干什么？”

　　采薇闻言笑了笑，而后不答反问道：

　　“我就不能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

　　孙芷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回怼：

　　“你当我白痴啊？”

　　听孙芷说话竟这般直白，不加丝毫掩饰，采薇又是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意味不明：

　　“不愧是你啊！”

　　“真是让我……输的心服口服。”

　　孙芷闻言额角跳了跳，不明白采薇究竟在卖什么关子。

　　这不莫名其妙吗？

　　白日里她先是一句“你赢了”，如今又来了个“我输的心服口服”。

　　所以……

　　她俩到底赌什么了啊？

　　但采薇显然是未曾注意到孙芷那茫然的表情，她只是自顾自地感慨道：

　　“我明白了！”

　　“就在昨日我被那群猪狗不如的东西们触碰拖拽的时候，我突然什么都想明白了！”

　　孙芷扯了扯嘴角，表示她一不明白采薇究竟明白了什么，二不明白采薇是明白了什么才能激动成这样，三不明白采薇为什么受了那么多教训嘴还是这么脏。

　　但是……

　　为了维持她在采薇心中的高智形象，她略微沉吟了一秒，就轻轻点了点头：

　　“虽说你现在才明白，是晚了些，但是能想明白……就是好事！”

　　采薇见自己的话得到了孙芷的认可，整个人的神情更是激动，就连那双三角眼都变得亮闪闪的。

　　她情绪亢奋，语调高昂：

　　“是啊，我明白的还是太晚了，否则也不会落到如此田地。”

　　“要是我能够早日归顺于你，奉你为主，凭借着我的美貌和你的智慧，我们岂不是早就横扫孙、周二府，大权在握了吗？”

　　听了这话，孙芷的表情裂了裂，满脸都是错愕。

　　怎么讲？

　　感觉事情有点超乎预料了。

　　额……

　　所以采薇到底是怎么把“她们俩”和“横扫孙、周二府”这几个字联系到一起的啊？

　　太信任她？

　　还是过于自信？

　　但是不管是哪个，采薇这想法不都是把她哥跟周瑜当死人看了吗？

　　笑死！

　　那俩看着温文尔雅，打起仗来可都是妥妥的猛男。

　　能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吗？

　　所以……

　　孙芷毫不迟疑地摇了摇头，果断地选择了拒绝。

　　这种作死的事儿，采薇要去还是自己去吧。

　　她反正是不去！

　　而且。

　　要那么多有啥用？

　　难不成她得到了孙、周二府，就能从一顿吃两碗饭变成一顿吃二十碗了吗？

　　孙芷挑了挑眉，圆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了一抹睿智的光。

　　唉……

　　世人愚昧，吞不下又舍不得吐出来，岂不是徒增烦恼吗？

　　然而，采薇却是会错了孙芷这个摇头的意思。

　　只见她的香肠嘴微微颤抖着，就连那双三角眼里都写满了诧异：

　　“你……你不愿意接纳我？”

　　说完这句之后，采薇强撑着力气往前挪动了些许，用更加激动的语气又重复了一遍，话语里还带了几分压抑着的哽咽：

　　“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吗？”

　　“还是说，你不愿意相信我现在说的话？”

　　孙芷轻叹了一口气，想要张口告诉采薇，她只是玩累了，不想再继续这场无趣的游戏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采薇用陡然拔高的音量说出了那句：

　　“可是，我不是已经向你……证明了我的忠心了吗？”

　　这话一出，孙芷登时又沉默了。

　　额。

　　这是给她干哪儿来了？

　　还表忠心……

　　作为当事人，她表示真的一点点都不知道啊！

　　但好在，采薇很快就开口解答了她的疑惑：

　　“从前是我不好，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多次出言不敬，还擅自更改了计划，致使自己落到了如此地步。”

　　“但是，如今我已经悔悟了，你能凭一己之力成功迷惑众人，让大家都相信你就是真正的孙府小小姐。”

　　“单凭这一点，你就比我要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

　　其实孙芷听到她成功迷惑众人，让人相信她就是真正的孙府小小姐的时候，就已经不想听了。

　　嗯……

　　怎么说呢？

　　采薇这解题的初始条件都是错的，就算她解题过程没问题，外加极其幸运地得到了正确答案。

　　那也是不给分的啊！

　　但由于采薇语气激动，反应强烈，再加上孙芷还没有不礼貌到直接堵上她的嘴，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她说完了。

　　然后。

　　孙芷就更无语了！

　　现在的电视剧都更新换代，不用这狗血套路了，结果采薇还给她来这么一出？

　　采薇居然说——

　　她那波跟她哥疯狂作死就是为了献祭自己，这样就没有人知道她其实是“假千金”这个能让周府变天的大秘密了？

　　呵呵。

　　那可真是好大的一个秘密呢！

　　而且……

　　献祭自己保守秘密，怎么就不算是表忠心了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孙芷还为采薇默哀了三分钟。

　　若是她这身份是假的，说不定还会因为采薇的话有丝丝动容。

　　但是……

　　她打从出生起就是她妈的闺女，她哥的妹妹，是货真价实的孙府小小姐！

　　所以。

　　原谅她这波不但无法共情，还有些不厚道地笑了。

　　孙芷翻了个白眼，深深地感受了一波信息差的重要性，并被自己大晚上不睡觉过来找采薇的行为气笑了。

　　真够了！

　　她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怎么就会想着采薇是在策划什么惊天阴谋，或者是突然长了脑子了的？

　　结果……

　　采薇不愧是采薇啊！

　　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了，还在疯狂地劝自己可以利用她的美貌施展美人计，帮她逆风翻盘。

　　只见采薇那双三角眼里闪着志得意满的光：

　　“公子这边难度太大，我暂时是不考虑了。但我觉得，孙将军他……对我还是有情的啊！”

　　孙芷闻言扯了扯嘴角，连敷衍两句都懒得敷衍了。

　　不是？

　　这姐咋这么自信呢！

　　说真的。

　　她要早知道采薇是这么个性子，绝对不会胡说八道地夸她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这下可好了……

　　采薇这熊熊燃烧的迷之自信，怕是用几大缸子的冰水都浇不灭咯！

　　似是见孙芷不信，采薇便着急忙慌地出言佐证道：

　　“孙将军他……心里定然是有我的！”

　　“如若不然，他又何必费心给我送药？”

　　听了这话，孙芷更是内心栓Q。

　　谢邀。

　　那药……是她送的！

　　采薇估摸着是觉得孙芷被她摆出来的事实震的无言以对，又是骄傲开口道：

　　“还有，他若不是喜欢我，又怎会不舍得重刑惩治我？”

　　这话一出，孙芷不由得垂了眼眸，颇为同情地看向了采薇。

　　又粗又糙的麻绳如毒蛇一般将她死死缠住，紧到勒进了她精心保养得细白纤细的腕骨。

　　她的皮肤被麻绳磨得血肉模糊，依稀还能看见她褶皱脏乱的衣裙裸露处交错着的——青青紫紫的抓痕。

　　想来她被五花大绑之前，该是剧烈挣扎过的。

　　如若不然……

　　她那头往日精心打理的秀发此刻又怎会如一团杂乱海草一般胡乱披散着，甚至还有几缕黏糊糊的发丝正紧紧地贴在她苍白的额头上。

　　并且。

　　倘若自己没猜错的话，采薇额上那些黏黏的东西，应当不是汗。

　　而是——血。

　　孙芷眸光黯了黯，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看吧！

　　恋爱脑使人愚昧，这就是铁证。

　　虽然……

　　采薇本来也没多聪明。

　　但那也不能都伤成这样，狼狈成这样了，还梗着脖子一脸硬气的说这叫舍不得惩治吧？

　　话说姐，你要真这么能忍的话……

　　那你去工厂干流水线都比在这儿异想天开的当娇妻强啊！

　　孙芷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按耐住了把采薇提起来晃悠一番，将她脑子里的水都倒出来的想法。

　　她看向采薇，目光如炬，语气认真：

　　“身为女子，你为何一直想的都是该如何倚仗男人？”

　　“为何就不能顶天立地，靠自己的双手双脚做出一番事业呢？”

　　采薇闻言，三角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是试图去理解孙芷话中的意思。

　　但她左思右想，还是想不通像她这样身份低微的女子，究竟该以何种方式去做出一番事业。

　　于是……

　　采薇只得疑惑地看向孙芷，不解地问道：

　　“你莫非是在担心我日后变心，会揭穿你的真实身份？”

　　“所以……才不想我嫁与孙将军。”

　　听了这话，孙芷则是一整个大无语。

　　不是？

　　这哪儿跟哪儿啊？

　　有谁能来救救她！

　　或者，告诉她采薇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呀？

　　但她还未来得及开口跟采薇解释清楚，便见采薇香肠嘴微勾，露出了一个自以为狡黠的笑容。

　　“别怕！你若是真这么担心的话，那我嫁的远一些就是了……”

　　“虽说其他家的公子哥们比着孙将军和咱们家公子估计是差远了。但是，要是这样你真能放心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凑合一下！”

　　孙芷猛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她的太阳穴正突突跳个不停。

　　啊啊啊啊啊啊……

　　她真的快炸了！

　　所以她究竟为什么要在这里对牛弹琴啊？

　　孙芷扯了扯嘴角，十分僵硬地笑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然后。

　　采薇的眼神就更迷茫了。

　　“那你……”

　　孙芷以手抚额，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就连声音也难得地没有什么起伏：

　　“我的意思是，女子为何就不能靠着自己安身立命？”

　　“为何你左思右想都是在想着要如何仰仗男人，仰仗婚事？”

　　在采薇疑惑不解的眼神中，孙芷猛然吸了一口气，杏眼中迸发出灼灼光芒，欲将心中所想一吐为快：

　　“若你善谋略，则可修习兵法，日后投军从戎，建功立业。”

　　“若你善读书，则可作诗写赋，进可流芳百世，退可教书育人。”

　　“若你善医术，则可庐中问诊，济世救命，惠及这天下万千百姓。”

　　说到这里，孙芷脸上的表情明显丰富了许多，她有些激动的往前半步，对着采薇道：

　　“女子不该困于红妆，也不该……被裙钗环佩缚住手脚！”

　　这话说完之后，孙芷本以为采薇会像她一样亢奋激动，最起码也该有些不一样的想法。

　　可谁知道。

　　采薇竟是眼神嘲弄地望着她，虽是未发一言，可她那眼神中的意思分明是——

　　姐妹。

　　别太荒谬！

　　在足足呆愣了几十秒之后，或许是采薇意识到孙芷并没有在冲她开玩笑，她那双三角眼中的情绪又从嘲弄变为了关切。

　　然而……

　　孙芷却并不为采薇对自己表达的这种关切而有丝毫高兴的情绪。

　　毕竟。

　　应该也没有人会对这种——

　　从“你在逗我”的嘲弄变到“你有病吧”的关切而感到高兴吧？

　　在孙芷咧嘴呵呵的表情里，采薇的眼神和语气依旧充满了关心。

　　只听她对孙芷道：

　　“别傻了！你说的这些，是男子才能做的事情。”

　　“再不济……也得是那些有钱有势的世家里出身的千金小姐才行。”

　　说到这里，采薇顿了一顿，三角眼中讽刺和嘲弄的意味更盛。

　　“至于我们，还是算了吧，算了吧……”

　　“本就卑贱无比，偏又生了个女儿身。倘若是个男子，还有机会沙场破敌，建功立业。”

　　“可我们既是女子，又能如何呢，能、如何呢？”

　　孙芷刚想出言反驳，问她身为女子为何就不能沙场立功。

　　可是话到嘴边，她才陡然想起了——

　　采薇和她的不同。

　　她生于孙家，长于孙家。

　　虽是未曾见过她那位据说勇猛无比的父亲，但也能从大哥的英姿里窥见几分父亲的影子。

　　更何况……

　　她还有一个那么疼她宠她又那样开明的母亲。

　　所以。

　　她自小想要什么，便没有拿不到的；她若是想做什么，也没有不能做的。

　　思及此，孙芷不自觉地皱起了眉，缓缓地眨了眨眼。

　　似乎……

　　她便是采薇口中那有钱有势的世家里出身的千金小姐呢！

　　那么。

　　这样的她……又有什么资格、什么立场去苛责采薇呢？

　　见孙芷痴痴呆住不再言语，采薇那对蜡笔小新眉轻轻皱起，还疑惑地哼了一声。

　　“喂！”

　　“我说……”

　　她叫了一声，试图唤醒明显是在那儿胡思乱想的孙芷：

　　“我刚刚其实有在怀疑，你会不会就是真正的孙家小小姐？”

　　“要不然的话，我是真的想不通……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