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被书写的我》雪落听松

290、这病得治

　　孙芷见她哥这明显是急了，笑得便更是欢快。

　　她漫不经心地轻“哦”了一声，而后语速飞快地问道：

　　“那是为什么？”

　　呵呵。

　　还能为什么啊？

　　当然是因为这小丫头马上就要动身去那城外古寺中的诡谲书院了！

　　此去凶险，恐有不测。

　　要不然……

　　他才不会这么一直让着她呢！

　　孙策深吸了一口气，发现还是难以压下心中怒意，便忍不住反驳他妹道：

　　“我那还不是因为你马上就要……”以身犯险了！

　　话已到了嘴边，却又不得不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只见孙策略微顿了一顿，而后似是陡然泄了气一般，对着孙芷无奈地叹了一句：

　　“算了！”

　　他这个当哥的算是败给她了。

　　谁知这么一来，倒是吓得他妹死死地扒住了他的胳膊，满脸惊恐地大叫道：

　　“大哥别啊，这怎么就算了呢？这怎么能算了呢？”

　　“我可是你的亲妹妹啊，咱们不能说不治就不治了啊！”

　　孙策闻言嘴角抽了抽，不知道他妹又在抽什么风。

　　而孙芷这边，见孙策没说话，小脸霎时白了又白，心中更是进一步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完了！

　　全完了……

　　她宇宙无敌香宝大王肯定是要命不久矣了！

　　孙芷这么猜测，当然是有着确切证据的。

　　首先，以她哥孙伯符的性格，能那么好心地一直让着她？

　　所以。

　　这事儿肯定有蹊跷！

　　其次，据她观察，她的未来夫君周瑜一点都不好奇她哥的后半句话是什么，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这说明什么？

　　说明周瑜肯定一早就知道她哥要说什么。

　　她哥知道，周瑜知道，独独她不知道！

　　所以……

　　真相只有一个，他们是故意瞒着她的。

　　而据她所知，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发生在被医士判定身染恶疾，命不久矣的病人家属身上。

　　为的就是不让病人太过惊恐，平静地过完人生最后的那段日子。

　　还有。

　　难道没有人觉得“我那还不是因为你马上就要……”后面接“死了”很顺口吗？

　　综上三点原因，她不得不在此向大家宣布一个遗憾的消息——

　　她大限将至，恐怕不能陪大家太久了！

　　虽然她如今不过只有小小的年纪。

　　虽然她这么聪慧美丽又无与伦比。

　　虽然……

　　她其实还挺想活着的呢！

　　孙芷眨了眨眼睛，却觉得眼里干干的、涩涩的，什么都流不出来。

　　唉。

　　活着固然要日日读书习字，学那些讲道理的人都不信的大道理。

　　但是……

　　活着也能吃超级好吃的糖葫芦，看她长得超级好看的未来夫君周瑜啊！

　　若是她就这么死了的话，周瑜肯定会同别人成亲的。

　　那样她就算是做了鬼，也会是个死也死不甘心的小气鬼的！

　　还有，还有母亲。

　　虽然母亲总罚她，还要她守什么莫名其妙的规矩。

　　但她知道——

　　母亲疼她宠她很爱很爱她也是真的啊！

　　若是她这么小小年纪的就死了，那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又该有多难过啊？

　　思及此，孙芷垂了垂眼眸，一双杏眼浸润着绵绵的眼泪。

　　她几次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呜呜呜呜呜呜。

　　这死的太早了，死的完全没有准备啊，搞得她要讲什么遗言都没想好呢！

　　那要不……

　　再浅浅挣扎一下？

　　说干就干，只见孙芷猛地扑了上去，将整个人都挂到了孙策的身上，两只小爪子死死地揪住了孙策的衣襟。

　　她嚎得那叫个一把鼻涕一把泪：

　　“哥啊，我平日里有什么做的不对的你就跟我说，妹妹我改就是了。但是咱这生病归生病，你现在就不给我治了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啊？”

　　“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亲妹妹啊，我真的觉得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的！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这突如其来的鬼哭狼嚎着实是吵到了孙策的耳朵。

　　只见他拧了拧眉头，颇为嫌弃地看着他那糊了一脸鼻涕和眼泪的妹妹，真诚地问了一句：

　　“你有病吧？”

　　孙芷愣了一瞬，而后嚎得更为大声：

　　“对啊！我得了绝症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哥你真的不用再瞒我了。”

　　“我觉得这个事儿吧，说到底它也是命，但是能治的话还是给我治一下吧，就算是不能救活，起码让我再多活一段时间也是好的啊！”

　　说完这一席话，孙芷依旧嗷嗷哭个不停，瞧起来极为伤心。

　　而孙策只觉得莫名其妙，这小丫头片子又在演什么，还怪起劲儿的。

　　他伸手推了推她，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起开！”

　　“别把你鼻涕沾我身上……”

　　孙芷闻言，讷讷地收了手，一脸错愕地盯着她哥。

　　不是？

　　她都快死了！

　　孙伯符这个狗屁哥哥居然还想着她的鼻涕会不会沾到他的衣服上。

　　呜呜呜呜呜呜……

　　难道她这个妹妹在他心里就这么没有地位吗？

　　还是说。

　　他不会在盼着自己死，好继承她那一匣子的铜板吧？

　　这也太恶毒了！

　　就在孙芷愤愤不平、伤心欲绝的时候，只见周瑜轻笑一声，而后将一块干净的帕子递到了她的面前。

　　他声音温柔，轻轻问她：

　　“自己擦还是哥哥给你擦？”

　　孙芷怔了怔，吸溜了一下鼻涕没吭声。

　　反倒是孙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瞅你给她惯的？”

　　“她是智障还是没长手，不能自己擦吗？”

　　听了这话，孙芷刚想开骂，便觉脸上一片柔软，原是周瑜正用那块手帕为她轻柔地擦拭着小脸上的脏污。

　　她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还未开口说些什么，便听见他已为她开口讨回了公道。

　　只见周瑜怒瞪了孙策一眼，无奈的语气中还夹杂了几分薄怒：

　　“你可闭嘴吧你！”

　　“一天天的，跟个小娃娃较什么真？”

　　听了这话，孙策虽是一脸不服，但在周瑜的眼神示意下，他总算是想起了他妹马上要去那古寺书院的事情，便也没再出声。

　　周瑜见此一幕，才算是轻舒了一口气。

　　唉……

　　他这一天天的，是造了什么孽啊？

　　日日被夹在这兄妹两个中间当夹心小饼干。

　　就在这思索间，周瑜也已将孙芷脸上的脏污擦了个干净。

　　盯着小团子重新变得干干净净、软软糯糯的小脸蛋，他满意地勾了勾唇，就连眼尾也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笑意。

　　嗯……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小家伙这嘴巴撅的都快能放瓶盖了。

　　看来是真的很委屈了！

　　周瑜无奈一笑，先是将那沾着小团子眼泪和鼻涕的帕子叠起放好，而后便抬手屈指，轻轻弹了弹她白皙细嫩的额头。

　　在小团子惊疑诧异的目光中，他语气温柔地开口道：

　　“瞎想什么呢？”

　　“我们小香宝好好的，怎么会生病呢？”

　　孙芷闻言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问道：

　　“我没得绝症？”

　　“我，不会死了？”

　　“我，我……”

　　听了他妹这话，孙策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当即就要翻个白眼大肆嘲笑一番，却被提前预判了他反应的周瑜眼神凶恶地瞪了回去。

　　孙策冷哼了一声，别过了头。

　　呵呵。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周瑜自然是无视了孙策的反应，只是认真望着小团子的眼睛，又是郑重又是耐心地道：

　　“当然了！”

　　“小香宝一定会长命百岁，活好久好久，吃好多好多好吃的……”

　　在周瑜的温声劝慰之下，孙芷总算是相信了她无病无灾，不会突然就死掉了，就连原本的一双杏眼都重新变得明亮起来。

　　只见她立刻便恶狠狠地瞪了孙策一眼，毫不留情地骂了一句：

　　“故弄玄虚！真是无耻！”

　　这一骂给孙策也是整笑了。

　　不是？

　　她有病吧！

　　自己误会了还反过来怪他故弄玄虚。

　　话说他从始至终真的有说什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吗？

　　眼见着孙策又要逞口舌之快，心知这样一来兄妹俩又会吵个没完的周瑜立刻出言制止。

　　“等等——”

　　“我有话要说……”

　　这话说完之后，他倒也不理孙策，而是用哄小孩的语气好声好气地问孙芷道：

　　“小香宝，你知道哥哥刚刚在想什么吗？”

　　孙芷诚实地摇了摇头。

　　虽然她不知道周瑜刚刚在想什么，但他说这话的意图她还是知道的——

　　他不想她再跟她那个狗屁哥哥吵下去了。

　　果然还是她的未来夫君好啊！

　　怕她吵不过那个可恶的孙伯符，这才让她休战暂停，以待来日。

　　虽说以她宇宙无敌香宝大王的厉害，当然是不会惧怕区区江东小霸王孙伯符的。

　　但是……

　　介于她和她那臭哥哥都不是一个级别的。

　　所以她尊贵的宇宙级无敌战神小香宝还是浅浅地让一下她这没有出息的，只是个区区江东小霸王的哥哥吧！

　　啧……

　　还是“小”霸王。

　　哪有她宇宙无敌香宝“大”王厉害？

　　胡思乱想间，耳边传来了周瑜清朗的声音，将孙芷飘忽的思绪给重新拽了回来。

　　只听他语气温柔地说道：

　　“小香宝，我听你大哥说，你是专程来周府同我学琴的……”

　　孙芷闻言霎时闭上了眼，不是很想面对现实。

　　怎么讲？

　　周瑜的声音很好听。

　　就是这话里没一个字是她爱听的！

　　呜呜呜呜呜呜……

　　是。

　　她之前是说过这种话不假！

　　但是那难道不是她设法追夫的权宜之计吗？

　　怎么还真要练琴啊？

　　孙芷耷拉个小脸，闭上眼睛如老僧入定一般坐在桌前，肉乎乎的小爪子死死地抠着衣角，内心疯狂呐喊着——

　　看不见。

　　听不见。

　　就不练。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周瑜轻笑一声，似是透过孙芷故作镇定的外表瞧见了她抓狂躁动的内心。

　　他眉间眼角分明尽是笑意，却故意轻叹了一口气，用颇为苦恼的语气道：

　　“难道小香宝不想同我一起学琴吗？”

　　听了这话，孙芷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内心却已点头如捣蒜。

　　对啊。

　　她真的一点都不想啊！

　　所以还是快快放过她这么一个又没天赋又懒惰的学生吧？

　　似听见了这小团子的心声一般，周瑜唇角的笑意缓缓加深，却是用一种极其惋惜的语气又道：

　　“唉，可惜了！”

　　“我本来还想着带你去城外砍树造琴的时候，顺便让你尝尝我烤的荷花鱼呢……”

　　孙策眼尖地注意到，“荷花鱼”这三个字出了之后，他妹的身子动了动，显然很是动容。

　　他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骂了一句白痴，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毕竟……

　　总得踩了坑、吃了亏，下次才不会随便咽人家画的大饼啊！

　　画饼大师周瑜见自己的话有了效果，便继续说道：

　　“我烤的鱼本就是一绝，可若这鱼是从城外古寺下面那条小溪中捕捞出来的鲜鱼，那烤出来的鱼就会变得更加的鲜嫩可口。”

　　某馋嘴的小团子闻言咽了咽口水，表情十分纠结。

　　周瑜见此微微一笑，又趁势说道：

　　“这还没完，倘能以古寺湖中天生地养的荷叶、荷花作为辅料，便能让这烤鱼再添一抹清新荷香。”

　　某小团子擦了擦嘴角莫须有的口水，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了周瑜。

　　周瑜勾唇一笑，自是看出了她那小狗一般圆溜溜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对学琴的追求，尽数都是对烤鱼的渴望。

　　但他依旧装作一副没发现她的样子，垂首唉声叹气：

　　“那个味道，就是神仙吃了也要赞不绝口！”

　　“只可惜，唉，只可惜……”

　　话还没说完，周瑜便感觉到有两只小爪子扒上了自己的袖子，正扯着自己的衣袖摇个不停。

　　“哥哥，我吃……”

　　“啊不是，我要学琴，我特别喜欢练琴，我们现在就出发去砍树造琴吧！”

　　周瑜闻言，笑着揉了揉小团子的脑袋，满眼都是宠溺。

　　小馋猫。

　　果然上钩了啊！

　　只是……

　　现在出发未免太快，怎么说他和伯符都要再做些准备不是？

　　思及此，周瑜便温声开口对孙芷道：

　　“哪能那么快啊？”

　　“择木?琴用时颇久，你也总得收拾收拾，带些衣物不是？”

　　孙芷闻言乖顺地点了点头：

　　“也好！”

　　方才她只馋着那荷花鱼，差点就忘记了她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情要办。

　　她还得偷摸去找采薇，问问她之前说的那席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呢！

　　若是真错过了什么，不小心埋下了祸患，那可就不好了……

　　孙芷心中惦记着采薇的事情，便开口问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啊？”

　　周瑜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跟孙策对了个眼神，而后才表情略有些复杂地开口道：

　　“我们……明日就走。”

　　孙芷讷讷地点了点头，全然没有发现她哥和周瑜两个人之间的怪异气氛，只是径自在心中盘算起来。

　　明天就走的话。

　　那她岂不是今晚就要溜去找采薇了吗？

　　唔，今晚就今晚吧！

　　毕竟……

　　迟则生变。

　　天很快就变黑了，周府也渐渐地静寂了下来。

　　如墨夜色中，唯余周瑜的书房里还透着一抹暖黄色的亮光，瞧起来格外醒目。

　　孙芷猫着腰路过的时候，便瞧见窗棂上正映着两个晃动的人影，似乎是在激烈的争论着什么。

　　至于这俩人是谁？

　　呵呵。

　　孙芷就算是用鼻子想想也知道是她那个混账无赖狗屁哥哥和她风流倜傥文武双全的未来夫君周瑜。

　　所以……

　　他俩大晚上不睡觉搁这儿合计啥呢？

　　孙芷脚步顿了一顿，思考着要不要留下来听个墙角。

　　但不过转瞬之间，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拉倒吧！

　　她之前又不是没听过，听个寂寞啊听，听他们讨论“龙蛇起陆之兆”、“天道所趋”什么的吗？

　　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之后，孙芷选择按照原计划，继续狗狗祟祟地朝着采薇被关的地方行进。

　　“嘎吱——”

　　随着门被孙芷从外面推开，点点微弱的亮光刺破了屋内的黑暗，照在了被五花大绑了的采薇脸上。

　　此刻的她正蜷缩在墙角，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肩头，衣裙脏乱布满褶皱，裸漏在外的皮肤上还渗着丝丝血迹。

　　看起来……是在这里受了些罪的。

　　听见门开的声音后，采薇立刻艰难地撑起了身子，极其吃力地朝着那抹光亮的方向看去。

　　在看见了来人之后，她那张苍白的大饼脸上竟浮现出了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

　　采薇扯了扯嘴角，对着孙芷开口道：

　　“你果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