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入隙》凌棠洱

45、密室逃脱 宋怜

　　宋怜寂从办公室回来的时候，季亦扬正在桌子上“张牙舞爪”地比划着。

　　“就那种——全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你不知道下一秒会从哪儿冒出个鬼来抓你脚脖子！”

　　沈惜薇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偷偷看手机，头也不抬：“你上次看恐怖片吓得抱着靠枕嚎了半小时，就你那个胆子还去密室？”

　　“我那是对恐怖艺术的尊重！”季亦扬拍着胸脯，“这次不一样，我看了攻略了，那个废弃病院主题有一个房间要分开走，所有人分开走。”

　　江沐阳靠在窗边，手里转着笔，没参与讨论。

　　“宋怜寂！你来得正好！”季亦扬看到了他，探过头来，“周末密室逃脱，你去不去？我们五个加你刚好六个，三男三女，配平！”

　　“什么配平。”江沐阳说。

　　“人数配平！你想什么呢！”季亦扬义正词严，然后转向宋怜寂，“去吧去吧，江沐阳说你不去他就不去——”

　　“我没说。”

　　“你心里说了行了吧。”

　　宋怜寂顿了一下，在座位上坐下来，把课本从桌洞里掏出来。

　　他把课本翻开：“几点。”

　　“周六下午两点！学校门口集合！我负责买票，江沐阳负责请客——他没说，但我替他决定了。”

　　江沐阳翻了个白眼，没反驳。

　　“好。”宋怜寂说。

　　放学的时候江沐阳想了想，拿出手机打开季亦扬的微信，删删打打最后发过去一条：“你订密室的时候问问老板，哪个主题不那么黑。”

　　季亦扬秒回了三个问号，然后又秒回了一条：“我选的废病院全黑，有什么问题吗。”

　　江沐阳盯着看了两秒，打了三个字：“没问题。”

　　周六下午两点，六个人在校门口集合。

　　江念宜挽着宋予安的胳膊，两个人共撑一把遮阳伞，江沐阳站在宋怜寂旁边喝矿泉水，沈惜薇站旁边玩手机，还蹭了一下她们的伞。

　　所有人就等着那个姓季的。

　　那个姓季的终于来了，他屁颠屁颠地掠过江沐阳，跑到沈惜薇身边，挨了她一个白眼。

　　“你有病啊，这么磨叽。”

　　“哎呀这不是闹钟定错了嘛，这可不能怪我。”

　　“……”

　　密室逃脱不远，公交车坐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进密室之前，前台小姐姐给他们讲规则，很长，没几个人认真听。

　　“你不怕？”江沐阳问宋怜寂。

　　“不怕。”

　　好不容易小姐姐终于把那繁琐的规则讲完了，他们被领进了密室。

　　工作人员推开铁栅栏的那一刻，一股冰凉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墙壁上涂着暗红色的“HELP”，地板是仿旧的医院走廊瓷砖。

　　刚走了几步，头顶的灯忽然全部灭掉，季亦扬在前面发出一声响亮的惨叫，紧接着是沈惜薇的声音：“你踩到我脚了。”

　　然后是江念宜的声音：“予安你拉着我。”“还有沈大学霸，跟好了，那个哔哔机靠不住。”

　　宋怜寂睁大眼睛，看不见，像深陷黑夜中一样。

　　忽然，一只手碰到了他的手背，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宋怜寂知道那是谁的，他在问什么，但他没有回答，他的理智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那只手见他没回应自己，便翻过来把宋怜寂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然后握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宋怜寂没抽开，是没精力抽。

　　走道尽头是一扇推拉门，门后面是第一个任务房间——病房。

　　季亦扬推门的时候手都在抖，门开的一瞬间一个假人从天而降，他嚎了一声往后跳了半米直接撞进沈惜薇怀里。

　　沈惜薇被他撞得退了一步，站稳之后面无表情地说：“你想死吗。”

　　季亦扬：“我怕我真的很怕。”

　　沈惜薇：“怕就站我后面。”

　　然后她伸手把季亦扬拽到自己身后，自己先跨进了房间。

　　病房里摆着几张生锈的病床，床上散落着染血的床单和破旧的玩偶，墙上有一排铁柜子。

　　宋予安站在门口，脸色有点白。江念宜一直拉着她的手没有松开过，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宋予安点点头，两个人一起进了房间。

　　宋怜寂进病房的时候，头顶的灯又闪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闪烁的灯泡——然后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轻轻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灯，”江沐阳的声音从他耳后传过来，很低，带着一点笑意，“越看越晕。”

　　但很快他就拿开了。

　　解谜的过程是季亦扬最兴奋的部分。他举着找到的手电筒满屋子照，沈惜薇负责对线索，宋予安江念宜辅助季亦扬和沈惜薇。

　　江沐阳站在旁边，偶尔插一句，大部分时间让季亦扬发挥。

　　宋怜寂站在角落里，正在帮忙按住一扇总是自动弹开的柜门。

　　“你还好吗。”江沐阳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

　　宋怜寂点点头。

　　江沐阳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葡萄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

　　宋怜寂低头看了一眼，张嘴接了。

　　四个房间过后，工作人员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接下来是个人通道环节。请每个人依次进入自己面前的走廊，在下一个集合点汇合。记住——不要回头看。走道的宽度只容一个人通过，两侧可能会有‘东西’出来。”

　　“怎么这么窄！”季亦扬第一个叫起来。

　　“攻略上说你越怕越来，越怕越来。”沈惜薇说，“你先走。”

　　“我不——”

　　“刚才谁说自己胆子大的？”

　　季亦扬欲哭无泪，被沈惜薇推进了一号通道。

　　然后是宋予安，江念宜抱了抱她说我在出口等你，然后她们分别走进了二号和三号。

　　沈惜薇走进四号之前回头看了江沐阳和宋怜寂一眼，说了句“别跟丢了”，然后消失在门后。

　　剩下宋怜寂和江沐阳站在最后两个通道入口前。

　　宋怜寂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通道比他想象的更窄，墙壁从两侧压过来，没有灯，一片漆黑。

　　他站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出去。

　　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腿开始发软，手胡乱抓了一下，什么也没有。

　　然后是工作人员的惊呼，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电流声：“五号通道的玩家直接撞开门进去了，他走进了六号，拦不住了！”

　　“是我。”江沐阳说，“我把五号通道的门撞开了。他们的锁不太结实。”

　　宋怜寂站在光里，嘴唇动了动，想问你干嘛撞门。

　　但他还没说出口，身后的墙壁忽然弹开了一扇暗格，一个戴着鬼面具的演员从里面跳出来，手里举着一把假的血淋淋的手术刀。

　　宋怜寂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他整个人往后一缩，转身撞进了江沐阳怀里，脸埋进去，两只手抓着他的衣服，肩膀在抖。

　　江沐阳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然后马上稳住了，他一只手环住宋怜寂的后背，另一只手扣在他的后脑勺上，不让他抬头看那个鬼面。

　　他的下巴抵在宋怜寂头顶，抬起头，对那个鬼面演员说：“他不玩了，别碰他。”

　　鬼面演员愣了一下，然后默默退回了暗格里。工作人员大概也从监控里看到了这一幕，头顶的灯提前亮了，音乐也停了。

　　他在灯光亮起之后还是抱着宋怜寂，手臂环在他的后背上，一只手从后脑勺滑到他的后颈，一下一下地抚着。

　　他低头贴着宋怜寂的耳朵，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

　　“没事了，我在呢。”他停了一下，手掌沿着宋怜寂的后背缓慢地、一下一下地顺着，“马上就出去了，嗯？”

　　宋怜寂没有回答。

　　他把手从宋怜寂后颈上移开，然后牵住他的手：“出口在前面，别怕，马上出去了。”

　　他俩出了密室。

　　季亦扬已经出来了，正拿着一瓶矿泉水往嘴里灌，看到他们俩出来，水差点喷出来：“你们俩怎么从同一个通道出来的？不是每人一个通道吗——”

　　沈惜薇把他转回去：“你先喝你的水。”

　　江念宜握着宋予安的手，宋予安的脸色不太好，一看就是被吓到了，沈惜薇在后面不断拍着她的背。

　　宋怜寂突然感到有些尴尬，把手抽走。

　　“照片照片照片！工作人员说密室里面自动抓拍的，我们可以买！”季亦扬冲到前台的电脑屏幕前面，其他人也跟上去。

　　其实没啥好看的，人被吓得要死的时候哪里还有空调整自己的形象。

　　“等一下！往回翻！那张那张那张——”季亦扬突然发现了什么。

　　那是在六号通道里的，他俩正好抱在一起的那张。

　　江沐阳站在季亦扬身后，看了一眼屏幕：“这张麻烦帮我洗出来，谢谢。”

　　“？？？”

　　江沐阳歪头看了眼季亦扬：“你有意见的话这次费用自己付。”

　　“没意见没意见。”

　　江念宜靠在沙发上，用果汁杯碰了碰宋予安的杯子。“予安，”她压低声音，“你哥刚才是不是脸红了。”

　　宋予安低头喝了一口果汁，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没看到。”

　　“你明明看到了，你嘴角都弯了。”

　　“没有，你看错了。”

　　最后江沐阳把他俩的那张打印洗了出来。在季亦扬n次请求下沈惜薇终于同意将他俩的一张合照（胡乱截的，人脸都看不清）洗出来。江念宜也把她们三个好闺蜜的一张背影洗了出来，还又单独洗了一张她和宋予安的。

　　“所以……今天在第六通道，你看到了对吧”跟他们分别后，季亦扬悄悄问沈惜薇。

　　“看到什么？”

　　“通道里！江沐阳撞门！他直接把五号通道的门撞开了！工作人员拦都没拦住！”季亦扬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那个锁是铁的！他就那么撞进去了！电影里也就这么演了——男主冲破重重阻碍去救被困的公主——”

　　“你管宋怜寂叫公主？”

　　“比喻！比喻懂不懂！”

　　“哦”沈惜薇很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所以他俩不会真的……”

　　“不知道。”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说话，你这种说话方式特别像武侠小说里那种高人，就是那种坐在茶馆角落头戴斗笠的，一开口就是那种很高冷的人设。”

　　“我没戴斗笠。”

　　“这是重点吗！”

　　“但是真浪漫呀，如果我有生之年也有人会和我那样……”

　　“怎么还抒上情了？”

　　“……”

　　沈惜薇真的一句也不想理他了。

　　季亦扬又“嘿嘿”笑了两声，但心里不知道是自恋还是什么，想的是：

　　你想的那个人，他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