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入隙》凌棠洱

25、有人会喜欢他 教室里

　　教室里安静了。
　　宋怜寂的目光垂下去了。
　　“知道了。”他说，声音是平的。
　　“你不好奇是谁？”江沐阳问。
　　“不好奇。”
　　“真的？”
　　宋怜寂没有回答。
　　“我跟你去食堂。”江沐阳站起来，伸手去拿宋怜寂桌上的水杯，拧开盖子看了看，又把盖子拧上了，“水凉了，明天给你换热的。”
　　宋怜寂没说话，站起来。
　　两个人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亮了，从头顶上照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教学楼前的时候，宋怜寂停下来。
　　“不用送了。”他说，没有转身。
　　“为什么？”
　　“你吃过了。”
　　“谁说的？”江沐阳的语气还是那么理所当然，“我说我没吃就没吃。”
　　宋怜寂转过身看着他。
　　“江沐阳。”宋怜寂说。
　　“嗯。”
　　“你喜欢的那个人——”
　　“嗯。”
　　“她知道吗？”
　　江沐阳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他不知道。”
　　宋怜寂没回答他，他转过身，朝食堂的方向走了。
　　江沐阳跟在后面。
　　食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大部分学生都吃完回去准备上晚自习了。
　　宋怜寂走到最后一个窗口前，看了一眼今天的菜，还不错。
　　他没什么胃口，但身体告诉他应该吃点东西。
　　他从口袋里摸出饭卡，在刷卡机上贴了一下。
　　“嘀”的一声。
　　余额不足。
　　他把饭卡收回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数字，面无表情地揣回兜里，转身要走。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吃什么？”江沐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拿着自己的饭卡，在刷卡机上贴了一下，然后不等宋怜寂回答，对着窗口里的阿姨说：“阿姨，两份红烧肉，两份番茄炒蛋，一份青菜，两份饭，谢谢。”
　　阿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宋怜寂，笑了一下，麻利地打菜。
　　宋怜寂站在那里，肩膀上的那只手还没有拿开。
　　“不用。”宋怜寂说。
　　“我请你一次怎么了？”江沐阳把手拿开了，接过阿姨递过来的两个餐盘，把其中一个塞进宋怜寂手里，转身走了，“走了，找个位子坐，快吃，马上上课了。”
　　宋怜寂看着手里的餐盘，站了两秒，跟上他。
　　他们找了个没人的位子坐下来。
　　宋怜寂坐在他对面，低着头，筷子在米饭里戳来戳去，偶尔夹起一粒米送进嘴里，嚼两下，又停下来。
　　“吃不下？”江沐阳问。
　　“吃得下。”
　　“那你倒是吃啊。”
　　“……用你管。”
　　江沐阳看着他终于开始吃了，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
　　吃到一半的时候，食堂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几个人的。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英雄吗？还代表上去拿奖学金了呢！”
　　于骁的声音从几步远的地方传来，身后跟着赵磊和另外两个人。
　　江沐阳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于骁，你挡着风了。”
　　宋怜寂当时还特意注意了下周围：好吧，其实本来就没风。
　　于骁把餐盘往旁边一放，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赵磊和另外两个人也坐下了，把宋怜寂和江沐阳围在中间。
　　“大学霸，我可不是来找你的。”于骁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目光落在宋怜寂身上，“我是来找他的。”
　　宋怜寂还在低头吃饭。
　　“上次的事，还没完呢。”于骁的声音低下来，像是两个人的私语，“你打我那一拳，我还记着呢。”
　　宋怜寂把嘴里的米饭咽下去，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记着。”他说，声音平平的。
　　于骁的笑容僵了一瞬，眼里闪过一丝愤怒，伸手想去打宋怜寂的脸。
　　一只手在半空中截住了他的手腕。
　　“于骁，”江沐阳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说了，你挡到风了。”
　　食堂里安静了。打饭的阿姨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角落里那几个吃饭的学生偷偷往这边看，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赵磊和其他人坐在旁边，手放在桌子上，犹豫要不要站起来。
　　于骁盯着江沐阳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他抽回手腕，站起来，整了整袖口。
　　“行，江沐阳，我给你面子。”他低头看着宋怜寂，嘴角的笑容有些阴冷，“但小杂种你记住，你不可能永远躲在他后面。”
　　他转过身，带着人走了。
　　脚步声远了。
　　宋怜寂低下头，继续吃饭。
　　江沐阳没有说什么，把自己盘子里还没动过的红烧肉夹了两块放在宋怜寂的盘子里。
　　“吃吧。”他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宋怜寂没有说话，但把那两块红烧肉吃了。
　　但不得不说，学校里的红烧肉是真好吃。

　　从食堂出来的时候，还有15分钟上课。
　　走到教学楼拐角的时候，宋怜寂忽然停下来。
　　“江沐阳。”
　　江沐阳也停下来。
　　“你刚才说，那个人不知道。”宋怜寂没有转身，“你怎么知道她不知道？”
　　江沐阳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不知道。”他说，“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喜欢他。”

　　第一节课是英语。
　　宋怜寂坐在自己位子上，却没睡觉，他看着窗外那棵树，树枝在风里轻轻摇晃。
　　老师在黑板上写板书，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吱吱的声响。
　　季亦扬在旁边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快要碰到桌面的时候猛地抬起来，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黑板，又低下去了。
　　江沐阳坐得很直——他上课的时候坐姿一直很端正。
　　宋怜寂的目光从槐树上收回来，看了旁边某个人一眼，却又很快收回来。
　　“宋怜寂。”
　　讲台上传来英语老师的声音。
　　宋怜寂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站起来看着讲台。
　　“这道题选什么。”
　　“……C”
　　英语老师看了看答案，还真选C
　　“你来说一下，这道题为什么选C。”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两个字：“蒙的。”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低了笑声。英语老师的表情不太好看，但她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让他坐下了。
　　第二节课，班主任张老师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
　　“期中考试的时间定下来了。”张老师把试卷放在讲台上，“下周一、周二、周三，三天。”
　　底下一片骚动。有人在问“范围是什么”，有人趴在桌上发出了痛苦的嗷嚎。
　　张老师敲了敲讲桌，把声音压下去：“别嚎了，嚎也没用。这次考试很重要，考完会分班。咱们班虽然是最差的班，但我希望有人能争取一下尖子班的名额。”
　　说完，她开始分发考试范围和注意事项的打印纸。
　　纸张在教室里传了一圈，有人认真看了，有人随手塞进了桌洞，有人直接折成了纸飞机。
　　宋怜寂拿到那张纸的时候，看了一眼，就那张纸对折了一下，夹到了书里。
　　分完就开始上课了，这节课不知道什么缘故，时间过得很快，不一会就下课了。
　　第三、四节课考试，宋怜寂也是理所当然地睡了两节课。
　　由于时间不够，收上卷子后班里一片哀嚎声，都掩盖了放学铃声。
　　宋怜寂倒是比较镇静的一个——因为他压根没做，他把书收拾好，背上书包。
　　“我走了。”他站起来。
　　“我送你。”他说。
　　“不用。”
　　“我有话跟你说。”
　　“不想听。”
　　“……”
　　江沐阳才不管他想不想听，硬是让他停下。
　　“期中考试，你好好考。”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不是让你考多好，就是——你写一写。别交白卷。”
　　宋怜寂没有想到他会说这个。
　　他看着江沐阳，看了两秒。
　　“张老师让你来当说客的？”他问。
　　“不是。”江沐阳说，“是我自己想说的。”
　　宋怜寂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他拉开门，但又停下。
　　“我不是不想写。”宋怜寂的声音很低，“我是不会写。我是真的不会。小学的东西我都不记得了，初中的也不记得了。你让我写，我写什么？写名字？”
　　“江沐阳，我小学成绩好，不代表现在我成绩好。”
　　江沐阳没有说话。
　　宋怜寂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江沐阳，你不用管我。”他说，“你管好你自己的考试就行了。年级第一，别丢了。”
　　他弯腰拿起书包，背上，走了。
　　他走了以后，江沐阳一个人站在教室里。
　　他想起小学五年级的宋怜寂，考了语文98、数学100、英语100，比自己还高3分，全校第一。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宋怜寂的聊天框，发过去：“第三章的函数图像，明天中午我教你画。”
　　手机震了一下。
　　宋怜寂回了一个字。
　　“嗯。”
　　楼下传来一声“江哥”的喊声，是他最近新的某个小弟，大概是在等他。
　　他走到一楼的时候，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
　　那个“嗯”字还在。
　　他没有再回，把手机塞回口袋，走出了教学楼，朝校门口走去。

　　江沐阳走出教学楼的时候，路灯已经全亮了。
　　小弟叫赵远，高一的，这学期刚转学过来，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江沐阳的名声，非要跟着他喊哥。
　　江沐阳一开始懒得理，但这小孩挺会来事，帮他跑过几次腿，替班干部搬过几次作业本，慢慢地也就默许了。
　　“江哥，给你带了奶茶，学校门口新开的那家，网评特别好。”赵远一看见他出来就跑过来。
　　“我不喝甜的。”江沐阳没接。
　　“无糖的！我特意问过了，他们家有无糖的。”赵远把那杯奶茶塞进他手里。
　　江沐阳低头看了看那奶茶。
　　“多少钱？”
　　“不用不用，我请你。”赵远连连摆手，“我上次考试多亏了你给我划重点，不然我肯定不及格。一杯奶茶而已。”
　　两人并排走在路上，赵远一直在说话，但江沐阳很少接。
　　“江哥？江哥！”
　　“嗯。”
　　“我刚才问你呢，你期中考试有没有把握？听说这次题特别难，年级第一会不会被一班那个谁抢走啊？”
　　江沐阳想了想。一班那个谁，叫林知行，上次月考比他低了12分，一直稳居年级第二。
　　“不会。”他说。
　　“我就说嘛，江哥肯定没问题。到时候考完了，我请你吃饭，学校门口那家烧烤，听说特别好吃。”
　　“行。”江沐阳说，没那么在乎。
　　走到路口的时候，江沐阳停下来。
　　“我走这边了。你早点回去，别在外面晃。”
　　“知道了江哥，你也早点休息。拜拜！”赵远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走了。
　　小屁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