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入隙》凌棠洱

24、你永远排第一 台下的

　　台下的掌声落了又起，校长抬手示意安静：“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江氏集团董事长江涛成先生上台致辞，大家欢迎！”
　　他站起来的时候，操场上安静了一瞬。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同学们，下午好。”他的声音很稳，“今天站在这里，我不仅作为江氏集团的董事长，也是作为一个父亲。”
　　“我儿子江沐阳，在这个学校读书。”江涛成继续说，“他每天回家都会跟我说学校里的事。说老师的认真，说同学的刻苦，也说——”他顿了一下，“也说食堂的饭不太好吃。”
　　台下响起一片笑声。刚才那种紧绷的气氛一下子松了，有人头看向江沐阳，江沐阳面无表情地盯着地板，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但是，我说几句心里话，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每一个孩子都该在这里被公平对待，都能有安心学习、成长的空间。我们做家长的，能为学校、孩子们尽一份力，是理所应当的事。”江涛成顿了顿，“我也希望，在座的每一位同学，都能珍惜校园时光，善待身边的人。”
　　宋怜寂愣了愣，脑子里冒出了什么念头，但很快又消失了。
　　掌声响起来了，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江涛成在掌声中笑着坐下了。
　　校长接着站起来。他的发言比江涛成长得多，把江氏集团从头到尾感谢了一遍，又把学校的办学理念从头到尾阐述了一遍，翻来覆去地讲了好几个轮回。
　　台下开始有人打哈欠了，但碍于有老师一直在看着，没人敢真睡着。
　　季亦扬听得无聊，趁老师没看见，偷偷用胳膊肘子碰了碰宋怜寂，小声说：“哎，这老头话怎么这么多，这么多老师我也不敢睡，困死我了。”
　　宋怜寂面无表情地用胳膊给他怼了回去：“滚。”
　　这一怼，倒是给季亦扬激起兴趣了，两人你一下我一下幼稚地怼来怼去。
　　“啪”季亦扬脑袋上响起了响亮的一声。
　　“哎呀我艹，那个不长眼的！”他刚想回过头去，结果才回了一半便看见班主任那严肃的脸，“有病……啊啊啊啊，老……老师好。”
　　张老师又拍了一下，但要比上次要轻：“坐好，你以为这是在玩摇摇车啊！”
　　季亦扬虽然被打了两下后老实了，但还是不服：“啊啊啊啊老师为啥只打我！”
　　结果就是又被打了一下。
　　张老师潇洒而去。
　　季亦扬：“……”
　　宋怜寂回过头来：话多的下场。
　　这时，操场上又响起了掌声，原来校长终于讲完了，市教育局的领导接着讲话，但只讲了几句，很快就结束了。
　　“下面，请我校学生代表，高二二十三班的江沐阳同学发言。”校长侧过身，将话筒递给江沐阳。
　　江沐阳站起来的时候，整了整校服领口，接过话筒，声音清亮亮的：“各位老师，同学们，下午好。我是学生代表江沐阳。今天我不想说感谢的话，我爸已经替我说完了。”
　　台下有人笑了。
　　“我就说一件事。”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我们学校有个人，他没有我这样的家庭，没有我这样的成绩，没有我这样的——”他顿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脸。”
　　什么叫没有他那样的脸？！
　　下面的笑声更大了。
　　“但他有一样东西，是我没有的。”江沐阳的声音变得正经。“他，教会了我怎么爱人。”
　　操场上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
　　宋怜寂脸抽了一下。
　　“所以我想借着今天这个机会，跟他说一句话。”江沐阳继续说，目光看着那个方向“不管别人怎么看你，在我这儿，你永远排第一。”
　　宋怜寂眼皮跳了一下，他把头低下，看着地上的草。
　　后面的说的什么宋怜寂忘记了，只记得他又巴拉巴拉说了一堆，但大部分又回到了好好学习啥的，最后“谢谢大家”就结束了。
　　捐赠仪式的最后一项，是颁发“江氏集团特别奖学金”。
　　校长念了一长串名字，都是各班成绩优异的的学生，一个接一个的学生跑上主席台，从江涛成手里接过信封，鞠躬，合影。
　　宋怜寂还在低头看地上的草地时候，张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面前了，表情很复杂，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上去。”
　　宋怜寂愣住了。
　　他这才注意到台上校长念的最后一个名字。
　　“高二二十三班，宋怜寂同学。”
　　操场上又安静了。
　　宋怜寂站在原地，脚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
　　他看了一眼台上，江沐阳站在主席台边上，手里拿着一束准备献给学生的花，正看着他。那个人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的弧度：你倒是上来啊。
　　“去吧。”张老师推了他一下，力气大了一些。
　　宋怜寂走得很快，快到马上跑起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走上主席台的时候，腿是软的。
　　江涛成从礼仪队的托盘里拿起一个红色的信封，走到他面前。
　　宋怜寂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接。
　　还是江涛成塞在他手里。
　　“来，站中间。”江涛成轻轻把他往中间引了引，让他站在校长和自己之间的位置。
　　江沐阳现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
　　宋怜寂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前面闪成一片的闪光灯，眯了下眼睛。

　　捐赠仪式结束后，同学们陆续散场。操场上的人潮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往四周散去，喧闹声渐渐远了。
　　宋怜寂一个人站在操场边上，手里还攥着那个红色的信封。
　　他没有看里面有多少钱，他把信封折了两折，塞进校服口袋里，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
　　“小瞎子。”
　　他从口袋里抽出手，没转身。
　　“你今天站在台上还挺像那么回事的。”江沐阳的语气又恢复了原来的欠揍，“就是脸太臭了，跟谁欠你钱似的。”
　　宋怜寂没说话。
　　“不过没关系，”江沐阳笑了一声，“臭脸也挺帅的。”
　　风从操场上吹来，已经没什么人了。
　　宋怜寂把手插回口袋里，摸到了那个被折了两折的信封。
　　“江沐阳。”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哪句？”
　　“‘你永远排第一’那句。”
　　江沐阳没接话，偏过头看着他。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说？”宋怜寂问。
　　江沐阳愣了一下。
　　“还是你有……”
　　“有什么。”江沐阳反应过来，问到。
　　宋怜寂沉默了几秒。
　　“喜欢的人了。”
　　江沐阳又愣了一下。
　　他刚想开口，远处突然传来“江哥，走了”的声音，从教学楼那边传过来，隔了很远的距离，听起来模模糊糊的。
　　“你先走吧。”宋怜寂说。
　　“你呢？”
　　“再站一会儿。”
　　江沐阳没走，他把手插进裤兜里，和他平时一个站姿，脚边还放着台上没送的花。
　　天色越来越暗了。操场边的路灯刷地一下全亮了，橘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重新拉长。
　　“宋怜寂。”江沐阳忽然开口了。
　　“嗯。”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束花，往宋怜寂手里一塞。
　　“这束花本来就是要给你的，刚才没送成。”
　　花束的包装纸是深蓝色的，和那个水杯一个颜色。
　　宋怜寂低头看着那束花。
　　“走了。”江沐阳转过身，朝教室走去。但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倒着走，面对着宋怜寂。：
　　“花拿好了，别弄丢了。”
　　然后他转过身，吹着口哨走了，好像和上回的曲子一样。
　　宋怜寂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束花。
　　他低下头，把花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很香。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小心翼翼拿好花，也朝江沐阳走的方向走去。

　　宋怜寂拿着那束花走回教学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走廊里的灯还没开，暮光从窗户漏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灰蓝色的，教室里开着灯，但没有人，大概都去吃饭了。
　　他走进去，把花束轻轻放在桌上，然后坐下来。
　　白色的满天星，淡黄色的雏菊，还有那朵不知道名字的浅粉色花——毕竟他本来就不太了解。
　　宋怜寂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掏出来看，是江沐阳发的消息：“你还在操场吗？我去找你。”
　　宋怜寂打了两个字：“教室。”
　　过了一会，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让我一顿找。”江沐阳刚跑过来，气喘吁吁地扶着桌子。
　　宋怜寂没理他。
　　江沐阳看到了桌子上的花：“小瞎子你还真把它带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早给它扔了呢。”
　　宋怜寂没理他。
　　江沐阳用手轻轻碰着小雏菊，实图引起他的注意：“这小雏菊真好看，不愧是我挑的。”
　　宋怜寂没理他。
　　江沐阳没招了，他晃着宋怜寂，用带着祈求和无奈的语气说：“哎呀小瞎子～你就理理我嘛。”
　　宋怜寂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语气依旧没什么情绪：“你自己跟自己玩的挺好。”
　　江沐阳：“……”
　　无语了几秒，江沐阳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还没回答你的问题。”
　　宋怜寂注意力终于被他吸引了过去，抬头看向他。
　　“你刚才问我的那个问题。”江沐阳的声音认真了一些，“‘我有没有喜欢的人’。”
　　宋怜寂没有说话，但还是看着他。
　　江沐阳看着他，看了几秒。
　　“有。”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