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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又让大师兄替我罚跪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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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寻意挑了挑眉。
“扫?”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目光慢悠悠地扫过他们,最后落在那个站在不远处、始终没有抬头的少年身上。
他还站在那里,还是那个姿势,握着扫帚,低着头。
月光照着他单薄的背影,照着他灰扑扑的衣裳,照着他垂着的手腕上那一片淡淡的淤青。
从刚才到现在,他没有动过一下。
林寻意收回目光,看着面前这几个点头哈腰的外门弟子。
“行啊。”她说,“那就扫吧。”
高个子如蒙大赦,连忙去捡扫帚,然后他发现,扫帚还在那个少年手里握着。
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过去拿。
林寻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那把扫帚。
她忽然笑了。
“用他的扫帚?”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味道,“你们踢翻了他的篓子,弄得到处都是叶子,然后还要用他的扫帚来扫?”
高个子愣住了。
“自己想办法。”林寻意说,“用手捡也行,用袖子擦也行。这九百多级台阶,什么时候捡干净了,什么时候走。”
高个子脸都白了。
九百多级台阶,用手捡?捡到天亮也捡不完啊!
“林师姐,这……”
“怎么?”林寻意看着他,目光淡淡的,“有意见?”
高个子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几个弟子已经蹲下去开始捡了。用手,一把一把地捡,把落叶拢起来,抱在怀里。
高个子咬了咬牙,也蹲了下去。
林寻意没再看他们。
她转过身,往上走了几步,经过那个少年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他就在她旁边,隔着两步的距离。
她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他低着头,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那张脸的轮廓,眉骨,鼻梁,下颌。
林寻意看了他一眼,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山上走。
她没有说话。
没有问他叫什么名字,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晚还在扫地,没有问他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
然后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叶观心站在原地,握着扫帚,很久没有动。
那些落叶还在台阶上散落着,那几个外门弟子正蹲在地上,一把一把地捡。他们不敢抬头,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声喘气。
但叶观心什么都没看见。他只看她刚才看他的那一眼。
和几天前一样
没有嘲笑,没有嫌恶,没有怜悯。
只是看。
然后离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扫帚的手。手腕上的淤青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紫色。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停下来。不知道她为什么踢翻那个竹篓。不知道她为什么让那些人用手捡落叶。
他只知道,她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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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寻意继续往上走。
走了几十级台阶,系统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宿主。】
嗯?
【你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吗?】
知道啊。林寻意漫不经心地想,教训了几个不长眼的,让他们捡捡落叶。怎么了?
【……】系统沉默了一下,【你这是帮他出头。】
我没有。林寻意立刻否认,我就是嫌他们吵,嫌他们把落叶弄到我鞋上。新做的鞋,云纹锦缎,真的挺贵的。
【那你为什么要提那把扫帚是谁的?】
……
【你为什么不让他们用他的扫帚?】
……我就是随口一说。
【你随口一说,就让那几个人用手捡九百多级台阶的落叶。】系统的语气幽幽的,【宿主,你这随口一说的威力,有点大啊。】
林寻意不说话了。
她继续往上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
系统又说:【而且你又看了他一眼。】
……我就看了一眼。
【对,就一眼。】系统的语气意味深长,【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结果什么结果?什么都没有结果!
【现在是没有,以后呢?】
林寻意停下脚步。
她站在台阶上,夜风吹动她的衣袂。月亮挂在头顶,又大又圆,照得整条山道亮堂堂的。
她忽然回头,往下看了一眼。
太远了,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能看见蜿蜒的台阶,一级一级往下延伸,消失在夜色里。
林寻意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她想。
她就是看不惯那些人在她面前恃强凌弱。不,是凌弱。她才是那个恃强。
林寻意一路往上走,穿过半山腰的松林,越过那道刻着“栖云峰”三个字的石碑,终于踏上了熟悉的山道。
栖云峰是天衍宗七大峰之一,不高,也不险,却最清幽。山上遍植青竹,风一吹,沙沙作响,满山都是竹叶的清香。玄天尊者云辞喜静,不爱热闹,当年掌门给他挑了好几座峰让他选,他挑了这座最偏的,一住就是上百年。
林寻意第一次来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地方,适合养老。
后来她在这儿住了七年,发现确实适合养老。
安静,清幽,没人打扰。师尊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或者打坐,大师兄话少得像个哑巴,她一个人想干什么干什么。除了偶尔被抓包挨训,简直是神仙日子。
此刻月色正好,竹影婆娑。林寻意踩着满地碎银子似的月光,往山顶走去。
远远的,她看见了云中居的轮廓。
几间竹舍,依山而建,隐在竹林深处。没有围墙,没有牌匾,朴素得像凡间隐士的居所。唯一能看出这里是修真高人住处的,是屋顶那几片常年不落的竹叶,那是阵法,护着整个院子,风雨不侵,四季如春。
林寻意走到院门口,脚步忽然顿住了。
竹舍门前,有一个人跪着。白衣,背脊挺直,跪在冷冰冰的青石板上。月光照着他清瘦的背影,照着他垂在身侧的手,照着他一动不动的身形。
大师兄。
他真的跪在这儿。
从她收到玉简到现在,少说也有两个时辰了。她就这么慢悠悠地走回来,还在醉仙阁待了那么久,而他就这么一直跪着。
替她跪着。
林寻意忽然有点心虚。哈哈,怎么可能。应该快替她罚跪完了。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低头看他。
大师兄没抬头,也没说话,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像一尊雕塑。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得那张清冷的脸更加清冷。眉眼如霜雪,薄唇微抿,眼皮都不抬一下。
林寻意蹲下来,凑近看他。
“大师兄?”她小声喊。
没反应。
“云惊水?”
还是没反应。
林寻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大师兄终于动了。他微微偏过头,用眼角余光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
林寻意嘿嘿笑了两声,一点儿不怕。
“跪多久了?”她问。
“……不知道。”
“累不累?”
“……”
“饿不饿?”
“……”
“我带了酒,你要不要——”
“不用。”大师兄打断她,声音清冷,“你自己喝。”
林寻意撇撇嘴,在他旁边一屁股坐下。
青石板凉飕飕的,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她偏头看了看大师兄的膝盖,跪了这么久,肯定又红又肿吧。
她心里忽然有点过意不去。
“大师兄,”她小声说,“其实你不用每次都替我顶罪的。”
大师兄没说话。
“我下山就下山,被师尊抓到就抓到,大不了挨顿骂,关几天禁闭。你又何必……”
“你会哭。”大师兄忽然开口。
林寻意愣住了。
“什么?”
大师兄没看她,目光落在前方某处,声音淡淡的:“上次关禁闭,你哭了三天。整个栖云峰都能听见。”
林寻意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那是……那是当时年纪小!现在不会了!”大师兄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确定?”
林寻意被他看得心虚,别过脸去。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叹了口气。
“唉,每次我下山你都替我打掩护,真是感人。”她托着腮,看着月亮,语气认真起来,“为了报答你,我决定……以后少下点山。”
大师兄的眉毛动了动。
“这样你也能少受点罚。”林寻意点点头,觉得自己这个决定非常英明,“怎么样,够意思吧?”
大师兄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
“上上次也是。”
“……”
“上上上次……”
“行了行了!”林寻意捂住耳朵,“我改还不行吗!”
大师兄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但又忍住了。
月光静静的,夜风轻轻的。
两个人并肩跪着,一个直挺挺的,一个歪歪扭扭的。
林寻意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虽然大师兄长了一张拒人千里的脸,说话从来不超过十个字,看她的眼神永远带着三分嫌弃。
“你倒是熟练。”一个声音从竹舍里传出来,清朗中带着几分无奈。
林寻意嘿嘿笑了两声,冲着紧闭的竹门喊:“师尊,这不是走流程吗?”
门内沉默了一瞬。
“每次你师兄替你受罚,你也好意思。”
“师兄他乐意。”林寻意理直气壮,“师尊你老人家管不到。”
“老人家?”那声音微微上扬,“本座哪里老?”
林寻意眨眨眼,改口改得飞快:“师尊您风华正茂、仙姿玉貌、青春永驻、长生不老——行了吧?”
门内传来一声轻哼,像是想笑又憋回去了。
“调皮。整个宗门上下,也就你敢没大没小地和尊长顶嘴。”
“师尊你好没道理。”林寻意不服气,“说不过人家就说人家顶嘴,这招我三岁就不用了。”
“……”
大师兄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像是在提醒她收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