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叶种田记》圣渺渺

3、第 3 章 再种

　　秋叶是在一片灵草丛里醒过来的。

　　她躺在地上，后背硌着几块碎石，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腥甜味，混着泥土和腐烂的草根气息。她眨了眨眼，看着不远处一个歪歪斜斜的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大字：散修坊。

　　记忆慢慢回笼。记得有仙人看到她种的长生草，说能帮她再造灵根，但需收她为徒。然后不知为何把她推下山涯，醒来时不知道今夕何夕。。。。。恍如光阴停止了。既然是种草的问题，那就继续种来解决吧。不过，这次高调点，知道的人多了，自然就会有人帮忙。

　　她撑着地坐起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还是那双骨节分明、指甲缝里总洗不干净泥的手。但身上的衣服换了，灰扑扑的粗布褂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这次，要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什么师傅不师傅的，要个公道才行。

　　旁边经过一个背着药篓的少年，看见她醒了，愣了一下：“你还活着啊？命挺大。”

　　秋叶没吭声，看着他走过去。

　　那少年走了两步又回头：“你是新来的吧？这地界不收凡人，你——”

　　他没说完就住了嘴，打量秋叶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嘟囔着走开了。

　　秋叶后来才知道，那个眼神意味着什么。

　　她没有灵根。

　　在修仙界，没有灵根意味着你连最基础的法术都施展不了，无法引气入体，无法修炼，和地上的蝼蚁没有区别。散修坊里多是些资质低下的底层修士，可就算是他们，看见秋叶也绕道走。

　　“晦气。”有人从她身边经过时小声说。

　　秋叶没在意。

　　她找了处背风的土坡，把身上仅有的东西翻出来——一块干硬的饼，半葫芦水，还有一把生锈的小锄头。锄头的木柄上刻着两个字：秋叶。

　　大概是原主的遗物。她握着那把锄头，在土坡上坐了很久。久到天色渐暗，远处的散修坊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种地嘛，”她说，“哪儿不是种。”

　　散修坊往东三十里，有片荒废的灵田。

　　说是灵田，其实已经荒了几十年，杂草长得比人高。但秋叶一眼就看中了这里——土质松软，靠近水源，周围没什么人烟。

　　“就这儿了。”

　　她花了三天时间割草，五天时间翻土。没有灵力，全靠一把锄头两只手。手上的水泡起了破，破了又起，最后结成一层薄薄的茧。

　　偶尔有路过的修士看见她，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没灵根还想种灵田？这土里掺的灵气都吸收不了，种出来的东西能活？”

　　秋叶头也不抬：“能活。”

　　那人嗤笑一声，驾着法器飞走了。

　　秋叶把锄头往土里一扎，直起腰来看他的背影。飞得确实挺快，但她注意到那人飞过的地面，有几株野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修士又怎样。她想。飞得再高，不也得落地。

　　灵田整好的那天，秋叶去散修坊买了些种子。

　　卖种子的老修士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从柜底翻出一包陈年的货：“这些便宜，三块下品灵石。”

　　秋叶没有灵石。她用那把锄头换的。老修士接过锄头的时候叹了口气：“丫头，没灵根在这地界活不下去的。你不如往东走，出了这片山，有个凡人集镇——”

　　“多谢您。”秋叶把种子揣进怀里，“但这地我翻好了，不种可惜。”

　　种子撒下去那天夜里，下了一场雨。

　　秋叶蹲在窝棚门口，看雨水顺着坡流进田里，把土洇成深褐色。她身上披着块不知道谁扔的破毡布，冷得打哆嗦，但眼睛亮得很。

　　一个月后，田里冒出第一茬绿芽。两个月后，那些绿芽长成了半人高的植株，叶片肥厚，边缘泛着淡淡的银光。秋叶也不知道这叫什么草，只是每天浇水、松土、捉虫，忙得脚不沾地。

　　有一天，她蹲在田埂边拔草，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这是什么草？”

　　秋叶回头，看见一个青衫年轻人站在不远处，盯着她的田。

　　她没吭声，继续拔草。

　　年轻人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片银边的叶子。他的指尖刚触到叶面，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住了。

　　“这是……”他的声音发颤，“长生草？”

　　秋叶抬起头：“什么是长生草？”年轻人没回答。他看着那一片银光闪烁的植株，眼眶都红了。

　　“我能……我能买一株吗？”

　　秋叶想了想：“你拿什么换？”

　　年轻人把自己的储物袋翻了个底朝天。灵石，丹药，符箓，法器，摆了一地。秋叶挨个看了看，最后指着角落里一把生锈的锄头。

　　“这个。”

　　年轻人愣住了：“这是最低等的法器，都锈成这样了——”

　　“我就要这个。”

　　那天傍晚，年轻人捧着一株长生草走了。临走时一步三回头，看秋叶的眼神复杂得像看一个傻子。

　　秋叶没管他，拎着那把锄头回了窝棚。锄头确实锈了，但木柄握着顺手，比原来那把还轻些。她把锄头靠在墙角，躺下睡觉。

　　第二天一早，窝棚外面围满了人。

　　秋叶推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黑压压一片人头，打眼望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全都盯着她看。最前面站着一个白胡子老头，袍子上绣着流云纹，一看就不是普通修士。

　　“道友，”老头的态度十分客气，“老夫云鹤宗长老，想与道友谈一笔生意。”

　　秋叶靠在门框上：“什么生意？”

　　“道友田中的长生草，可否卖与老夫？一株换一部天阶功法，如何？”

　　人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天阶功法，那是能让整个修仙界抢破头的东西。

　　秋叶听完，慢吞吞地摇了摇头。

　　“不换。”

　　老头愣了：“为何？”“我这田还缺点东西。”秋叶指了指那片荒着的坡地，“想找几头会吐火的妖兽，帮我犁地。”

　　“犁地？”

　　“对。地太硬了，我翻不动。”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用天阶功法换长生草不换，要妖兽犁地？这人是疯了吧？

　　老头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像潮水一样分开，露出一个巨大的影子。

　　那是一只通体火红的巨兽，形似麒麟，蹄子落地之处，岩石都化成了岩浆。它一步一步走过来，热气扑面而来，周围的人纷纷后退。

　　巨兽走到秋叶面前，低下头，硕大的眼睛盯着她看。秋叶仰着脖子，神情平静。

　　“听说你需要会吐火的妖兽犁地？”那巨兽开口，声音轰隆隆的像打雷，“你看我行吗？”

　　人群彻底安静了。

　　秋叶眨了眨眼，偏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片硬邦邦的坡地。

　　“行倒是行，”她说，“但这片地不小，你一个，犁得完吗？”

　　巨兽还没来得及回答，天边突然暗了下来。

　　众人抬头，看见一只巨大的鹏鸟正缓缓下降，翅膀张开遮天蔽日。鹏鸟背上还蹲着一头浑身雪白的巨狼，银色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还有我们。”鹏鸟落下，收拢翅膀，“犁地这活儿，谁还不会干似的。”

　　秋叶站在窝棚门口，看看麒麟，看看鹏鸟，又看看那头已经开始用爪子刨土的巨狼，慢慢弯了弯嘴角。远处，那个白胡子老头还捧着天阶功法站在原地，风把他稀疏的白发吹得有些凌乱。

　　秋叶没再看他。

　　她转身往田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那几头正互相瞪眼的神兽。

　　“愣着干嘛？”

　　她说。

　　“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