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下雨天》冬月20

3、猪脚饭 我请你吃猪

　　第二天中午池晏找到纪屿，是在图书馆的角落，他们昨天做的位置。
　　长河中学的走读生没有床位，午休基本上是在教室或者图书馆待着。
　　纪屿在认真的看昨天讲的题目，听到对面的椅子挪动的声音才抬了一下头，就这一看他愣住了。
　　“在看什么？”池晏坐在他面前。
　　“就昨天你给我讲的题目…”纪屿回过神，动作僵硬的把摊开的练习册转动方向，推到池晏面前给他看。
　　池晏低头看：“有不懂的吗？”
　　纪屿先点头，又摇头：“没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底，然后默默的把自己的脚往前面伸了一点。
　　纪屿偷偷瞥了一眼池晏，装作不经意问：“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其实没有，我就正好看见你，就过来了。”池晏懒洋洋的靠在椅背笑着说。
　　“对了，我昨晚复印了一些资料来着，我等下体育课下课拿给你。”
　　纪屿下意识拒绝：“不用，我…”
　　“没关系，我等下体育课回班就走你们那边的楼梯，不麻烦。”池晏直接把纪屿的拒绝给堵里回去。他看了一眼时间，“不说了，我先去体育馆那边，我同桌让我帮他占球场。”
　　池晏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纪屿的鞋，他说了一声抱歉，就急匆匆的跑去了体育馆。
　　纪屿安静的坐在那里，嘴唇张开又合上，看着面前没有收回去的椅子和练习册，最后安静的把练习册拉回来，继续看题目。

　　体育馆里闷得慌，吊顶的风扇吱哇乱叫。
　　做完准备运动解散后，池晏和李向西打了几局羽毛球。
　　他嫌太闷了，就下场坐在舞台边缘上喝水。
　　耳畔是羽毛球破空声，还有篮球鞋摩擦地面呲嚓的声音。池晏看了一会其他人运动，和李向西打了一声招呼，离开了体育馆。
　　还有十五分钟下课，不过体育课不允许回班，池晏干脆去了教学楼下面的台阶坐着发呆。
　　楼梯间阴凉，被汗水打湿的校服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还可以隐隐约约听到上面教室老师讲课的声音。
　　池晏忽然想看看纪屿上课是什么样子的。他看了一眼楼梯墙上的钟。
　　最后五分钟就下课了。
　　池晏站起来，轻手轻脚的走到四楼，走过拐角就到了。
　　莫名的紧张和兴奋在脑袋里交织，池晏很少不会做这样的事，像个傻子一样，鬼鬼祟祟的左顾右盼，怕被发现。
　　太阳很大，所以走廊那边的窗帘都被拉上了，什么都看不到。
　　池晏有些懊恼的嘀嘀咕咕：“拉那么严实干什么？”
　　好在后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池晏偷偷摸摸的扒在门缝往里头看。
　　他们在上历史课，老师在上面中规中矩的念着PPT，下面的学生都在干自己的事，睡觉的睡觉，写作业的写作业。
　　扫视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没看到和记忆里差不多的后脑勺。
　　池晏微微皱眉打算作罢，视线无意识往下瞟，忽然一定。
　　啊，原来坐在这里。
　　纪屿坐在最靠后门的角落，毛茸茸的后脑勺占据了大半个门缝，也难怪池晏没找到。
　　池晏弯了弯眼，饶有兴味的盯着人家的脑袋看，哪怕什么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下课铃打响，可以听到教室里模糊的交谈声慢慢四起，下一秒后门被毫无预兆的打开了。
　　池晏下意识对上视线，直到接触到同学狐疑的目光，才惊觉自己刚刚的举动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神经病。
　　“啊…嗯抱歉。”池晏赶紧退开。
　　等他回头，又猝不及防的和一脸懵逼的纪屿对视，两人大眼瞪小眼，他的耳朵蹭的冒红。
　　纪屿刚刚的课在打瞌睡，眼睛瞪了半天，又困得慢慢耷拉下去。
　　池晏看着他那样强撑自己眼皮的模样，忍不住发笑，放松下来：“那么困呢？”
　　“嗯，老师讲的…太催眠了，而且我听不懂。”纪屿乖乖点头。
　　真是个乖宝宝。
　　池晏把资料放在纪屿桌上，注意到他的课桌和其他人的格格不入。
　　长河中学在这学期开学就给高二换了一批全新的课桌，旧的都堆在体育馆的杂物间里。可纪屿用的还是老课桌，橙黄色的，桌洞的边缘生锈发棕，桌面上面有硌手刻痕还有擦不干净的字迹。
　　“…你怎么不是新课桌？”池晏装作不经意的问。
　　纪屿还没缓过神，想了想才回答：“我开学那天没来，老师就把我的桌子拿去讲台边上了，然后给我找了一个旧的，说是没有了，这个还能凑合用。”
　　他指向讲台旁，那里确实放了一个新课桌，上面摆满了老师让发的练习册。
　　“…”
　　“不过没关系，”纪屿笑了笑，“我挺喜欢这个桌子的。”
　　池晏低头看他的眼睛：“可以再去搬一个的。”
　　“是吗？可我找了班长，他说没有多的了。”
　　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好，池晏只觉得心里头闷得慌，骂也不能在这里骂，火大的很。
　　纪屿反射弧有点长，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问：“池晏你怎么过来那么快？你不是上体育课吗？”
　　池晏一愣，老实道：“我提前回教学楼这边，然后上来等你了。”
　　纪屿这下也愣住了，他仰着头看池晏：“我…都一直在睡觉。”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自言自语，有些懊恼：“我都没发现你来了。”
　　“没关系的，我一直在你后边你又不知道。”

　　今天纪屿打工的时间段比平常都要早一些，所以两人没有在图书馆待很久就离开了。
　　池晏低头看着手机，纪屿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到校门口，池晏忽然回头看：“纪屿，你今晚晚饭怎么解决？”
　　纪屿不知道回答什么才对，只得老实的说：“我一般看情况，也可能不吃。”
　　“那我等下请客，”池晏笑的张扬，眉梢眼角带着笑意，他晃了晃手机，“我妈给我发生活费了。”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纪屿被拉着去了一家隆江猪脚饭店。
　　店在池晏住的老小区附近，店面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不过很干净，因为不到工人下班的点，所以还没什么人吃。
　　“这家店的都好吃。”池晏一说起吃的就两眼放光，滔滔不绝说个不停。
　　“我觉得双拼好吃，20块正正好，猪脚拼大肠，我去一绝。”
　　少年说话的尾调不自觉上扬，字里行间都是简单的孩子气和快乐。
　　纪屿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这是没见过这样的池晏，是没有人见到过，除了他看到的池晏。
　　那样鲜活，有趣，叫他移不开眼。
　　于是乎纪屿同学被蛊惑住，点了一份和池晏一模一样的双拼饭。
　　店主简单问了问喜欢吃肥的还是瘦的，两碗双拼饭就端上了餐桌。
　　确实量大实惠，猪脚看上去很软糯，大肠泛着油亮的光泽，浇上卤汁后的米饭让人食欲大开，而且，店主还送了一整颗卤蛋！
　　纪屿吃了第一口就不说话了。
　　因为太好吃了。
　　高中生还在长身体，食欲本来就大，两个人忘我的埋头吃着很快就吃的一干二净。
　　“好吃吗？”
　　“好吃，特别…好吃。”
　　“下次带你去吃更好吃的东西，这边有好多吃的。”
　　吃饱后出去，池晏随口问纪屿打工的地方在哪里。
　　纪屿低头看自己的鞋尖：“很近，就在不远处。”
　　池晏点了点头，吃饱带来的淡淡的愉悦感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悠哉悠哉的一边走，一边和纪屿聊天。
　　等纪屿看着池晏走进老小区里面，再也看不到他的背影的时候，才转头朝反方向走。
　　今天要去便利店打工，还要坐五站公交车，也不知道这边有没有211路的车。
　　这样想着，纪屿走的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