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下雨天》冬月20

2、辅导功课 灰色的眼睛

　　排课最为丧心病狂的周三。
　　上午五节课，数学连堂加物理连堂，中间插还一节英语课。
　　李向西同学则表示生无可恋，先睡为敬。
　　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三好学生池晏，怎么在课上可能睡觉呢？
　　他选择在自己的数学试卷下面压一本升级流小说。
　　看到一半的时候，下课了。
　　池晏把书一合上，手里的笔一丢，啪的一声把脑门直接砸在手臂上。
　　数学老师眼尖，看见池晏才趴下去，在讲台拿着小蜜蜂开始叫唤：“池晏，你帮向西把作业搬去办公室。”
　　池晏面无表情的爬了起来，额头上还有压出来的红印，随即狠狠踹了一脚旁边呼呼大睡的数学课代表的凳子潇洒离去。
　　一摞数学练习册，52本，不算很重。
　　看小说的兴奋劲慢慢缓冲掉，困意上涌，池晏耷拉着眼皮，拖着步子去了办公室。
　　今天天气好，阳光淡淡，不刺挠眼睛也不晒。
　　池晏把练习册放在数学老师办公室桌上，小心眼地还放在其他班练习册的上面。

　　在办公室门口，他被人挡住了。
　　那人头发长，池晏没注意看，以为是个女孩子。
　　池晏往左边跨一步，那人也往左走，往右跨一步，那人也傻乎乎的跟着往右走。
　　池晏：…办公室的门就那么点大，怎么还拉扯起来了。
　　他轻轻皱眉，直接走上前两步，那人吓一跳，下意识后退。
　　退到走廊上，池晏转身要走。
　　可下一秒，他的手腕被陡然握住，温热的指尖正好搭在他的手腕内侧，池晏下意识低头看去的时候，手已经收回去了。
　　那人的声音小的有些模糊，温吞又胆怯的话语慢慢钻进池晏的耳朵里。
　　“那个…我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池晏同学。”
　　池晏懵了。
　　我靠，这不是女生的声音。
　　他这才低头仔细去看那人的模样。
　　皮肤很白，头发长的盖住眉眼，因为驼背，所以本来不高的个子，看上去就更矮了。但消瘦的身形和骨架，怎么看都是一个男生。
　　池晏脑袋里残存的睡意都消失殆尽了。
　　“纪屿？”
　　听到自己名字的纪屿猛的抬头，像是有些不可置信，语气带上一点点的不安，“…你知道我？”
　　池晏没由来的有些心虚。点了点头说：“嗯…我听过你名字。”
　　“是、是吗？”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池晏还沉浸在自己把男生认成女生的震惊，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他在心里懊恼，他不擅长和别人聊天说话，还总是莫名其妙沉浸在自己的情绪，有时候还已读乱回，按李向西的话来说，就是故障的人机。
　　池晏讪笑，干巴巴地问：“你是想我帮你什么？”
　　纪屿这才回过神来，也露出一个有些讨好的笑容，手指却攥紧发皱的校服袖口：“我…想你帮我辅导功课。”
　　似乎是怕池晏拒绝，他又连忙补充道：“我可以给你钱，而且…我不会花你很多时间的！真的。”
　　说着说着，纪屿又把头给低下去了。
　　长河中学其实有建立学习互助小组的传统，年级前200名同学帮扶后200名同学，促进其成绩进步。
　　“不用钱，只是为什么找我？你们班应该也有成绩好的人。而且我… ”
　　我和你都不是一个班的，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是年级第一。”纪屿脱口而出，语速很快，仿佛曾经在嘴里翻来覆去说这句话。
　　“…”
　　那确实。
　　池晏哑口无言，又问一遍：“你确定要我帮你？”
　　纪屿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嗯，我觉得你很好。”
　　池晏跟着点了点头：“…那好吧。”
　　但他其实在心里默默疑惑，有那么高兴吗？
　　“那下午放学，我去你们班找你然后去图书馆，可以吗？”
　　“不用找…算了，那个，我在24班。”
　　池晏眼尾微微上扬，一贯没什么表情的面孔显露出来一丝骄傲：“…我知道。”

　　池晏回班，李向西瘫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啃面包。
　　“睡醒了？”池晏坐下来收拾桌子上的试卷。
　　李向西哼哼唧唧：“没，但我饿了。”
　　池晏习惯了他吃了睡，睡了吃的猪样，把抽屉里一堆没有写过的试卷扒拉出来整理好打算带去给纪屿看看有没有适合的。
　　下午放学，住校生三三两两的结伴去吃晚饭。池晏收拾好书包，一抬头就看见纪屿站在他们班后门，怯生生的等他。
　　“你怎么过来了？”池晏愣了愣，背好书包走到他面前，“不是让你等我就好了吗？”
　　纪屿有些紧张，声音结巴：“我、我只是想过来找你，没关系的，我东西早就收拾好了的。”说完还小心翼翼的瞥了池晏一眼。
　　池晏没说什么，带着纪屿去图书馆。
　　长河中学的图书馆才翻修过，很亮堂，桌子椅子都很新，这个时间点还没什么人。
　　注意到纪屿被冷气凉的一哆嗦，池晏找了窗边的位置，两人坐下。
　　“你上次月考的成绩是多少？”池晏从书包里抽出笔记本，打算制定一下纪屿的学习目标。
　　纪屿支支吾吾的报出每一科的成绩，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整个人感觉都要缩成一团。
　　37，52，41，72…
　　池晏有些无助的看着那一串数字。
　　想着成绩会很差，没想到会那样…差。
　　好久没有见到这样的分数了。
　　池晏调整一下状态，随后拿出整理好的试卷，勾出几道题目：“你先写写这几道题目。”
　　试卷都是每次发下来多的，池晏本来是想留下来做草稿纸，没想到还可以拿出来用，所以试卷有些皱巴巴的。
　　纪晏接过去，认真的看着勾画出来的题目。
　　池晏支着下巴在一旁发呆。
　　然后5分钟过去了，纪屿一个字也没有写下，手开始微微的颤抖。
　　池晏侧头看他，伸手轻轻的抽出被他攥在手里的笔。
　　纪屿身躯一僵。
　　笔杆温热，带着微微的黏糊，被池晏握在手里。
　　“那我先来给你讲第一道？”
　　纪屿偏头看向池晏，发觉两人的距离比刚刚近了好多。
　　他不自觉屏住呼吸，半晌才找回说话的感觉，喉咙生涩的说：“好。”
　　池晏讲题很细，几乎是把知识点掰碎了给纪屿讲，而且每一个步骤都仔仔细细的再写一遍在草稿纸上，方便他之后自己去复习。
　　慢慢的，纪屿也没有最开始那般紧张，会主动提起没听懂的地方。

　　讲完7道题目，已经六点半了。
　　“走吧，今天讲的差不多了。”
　　“嗯？就讲这些吗？”
　　“已经讲了挺多的了，”池晏收拾干净东西放回书包里，“而且，你晚上不是要打工吗？”
　　纪屿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但看见池晏已经站起来往外走，就赶紧把东西囫囵吞枣的塞进书包里跟上去。
　　“其实没事的，我…没那么忙。”纪屿走在后面嘀嘀咕咕。
　　池晏边走边回头看他，问了一个想了很久的问题：“…你的头发那么长，不会难受吗？”池晏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你们班主任不管吗？”
　　纪屿愣怔，慢吞吞的回答：“我们班主任不管我。”
　　池晏脱口而出：“我靠，那你好爽。”
　　一瞬间，纪屿像是石化一样定在原地。
　　凉风吹过，校服布料贴紧少年清瘦的身躯。
　　“怎么了？”
　　纪屿忍不住笑出声。
　　“怎么了，那不是挺好的吗？”池晏瞪大眼睛看着笑到弯腰的纪屿，感觉自己没说错话又好像说错了话，情绪翻来覆去，最后变化成莫名的羞恼，“我真的是这样觉得，到底哪里好笑了。”
　　“没事，是我自己想笑。”纪屿还在笑，手指捏住自己的脸颊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好像没什么作用。
　　学校的路灯一一亮起，白炽的光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清晰的明暗交界线。
　　纪屿的头发被吹乱了，所以池晏可以很清楚的看见他的眼睛。
　　很亮，颜色也很特别，不是黑色，也不是褐色，是灰色的，像阴雨天。
　　池晏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笑了起来，声音清朗：“纪屿，你的眼睛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