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树》青涩蟹

48、说不清 无

　　周六吃完早饭，陈又知没有上楼，也没有回房间，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一个不赶时间的人一起决定接下来该做什么。

　　汤圆趴在他腿上，芝麻糊在沙发脚边翻了个身，露出肚子。

　　阳光正在从窗户的一侧慢慢移动到另一侧，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新的光区。

　　陈又知低头摸着汤圆，过了一会儿开口：“我今天不出门了。”

　　“嗯。”

　　“你呢？”

　　“也不出。”

　　“那你在家干什么？”

　　“看书。”

　　陈又知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汤圆趴在他腿上的姿势，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我也看书。”说着，他上楼拿了一本书下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

　　两个人各坐一端，中间隔着大约一臂半的距离。

　　那两只猫一只在陈又知腿上，一只在他脚边，像是一幅已经被画好、但还在等待时间慢慢渗透进去的画。风从窗户外面吹进来，把茶几上摊开的书页吹动了一下。陈修齐伸手压住书页，汤圆在陈又知腿上翻了个身。

　　午饭是陈又知做的，习姨买了菜回来。

　　两菜一汤，和昨天晚餐的规模差不多，端上桌的时候油盐和火候比之前更准了。

　　陈修齐坐在餐桌前看着桌面上的碗筷，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盘沿的热气照成一层薄薄的白色水雾。

　　“你手艺比以前好了。”

　　“在你家练的。”

　　人还在生气。

　　“...那你还挺会利用资源。”

　　“你教的。”陈又知在他对面坐下，“你说过，一个人的成长藏在他能够独立完成的事里。”

　　陈修齐正在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我说过这种话？”

　　“说过的，在你教我数学压轴题的那天晚上。”

　　陈修齐点点头，低头把那口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发现，自己最近记忆不是很好。

　　可能是太累了，也可能是其他因素...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那顿饭，洗碗的时候陈又知在厨房水槽前站着，陈修齐走进来把空碗放进去的时候，水声正在哗哗地响着。他在旁边站了一下没有走开，只是站在那里，像是等水声变得更快或者更慢。

　　下午他们在院子里坐着。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板地面上碎成细小的光斑。

　　院子里那棵梧桐树正在换叶，新叶比旧叶更亮一些。

　　陈又知坐在台阶上，汤圆蹲在他旁边，芝麻糊在门廊下面蜷着。

　　“你下周六还回来吗？”陈修齐问。

　　“回。”

　　“你每周都回来，学校那边不忙？”

　　“忙也可以回来，又不远。”

　　陈修齐没有接话，他看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树梢正在风里晃动，新叶和旧叶交错着，颜色深浅不一，像是同一棵树在不同的季节里同时生长着。

　　周日早上陈又知起得比前几天晚一些，下楼的时候陈修齐已经在客厅里了。

　　陈又知走进厨房盛了粥端出来，在餐桌前坐下，没有问他“几点起的”，也没有问“今天有什么安排”，只是安静地喝完粥，把空碗放进水槽。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今天下午走。”

　　“嗯。”

　　“三点的高铁。”

　　“要我送你吗。”

　　“不用。”陈又知关上水龙头转过身来，“我自己去就行。”

　　陈修齐看着他，像在确认什么。陈又知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你送我到门口就行。”

　　下午两点半，陈又知收拾好了包。和来的时候一样，一个背包，几件换洗衣服，一些他自己也数不清是不是有用的东西。

　　他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陈修齐从客厅走过来，在门廊下面站定。陈又知换好鞋直起身，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我下周回来。”

　　“嗯。”

　　“然后。”他停了一下，“下周也回来。”

　　“好。”

　　陈又知推开门走到院子里，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他走了几步没有回头，但声音从院子那边传过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你记得好好吃饭。”

　　陈修齐站在门廊下，看着那个背影穿过院子走到路边。这一次他没有等那个背影消失才动。他在陈又知拐过街角之前回了话，声音不大，但刚好能穿过院子落在他耳边：“你也是。”

　　陈又知的脚步没有停，但在他即将走出视线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话轻轻托住了，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了。

　　陈修齐站在门廊下，直到那个背影完全消失，才低头看了一眼蹲在玄关地垫上的汤圆。

　　它正仰头看着他，尾巴圈着自己的前爪。

　　陈修齐弯腰把它抱起来，没有立刻关门。门还开着，阳光从外面涌进来铺满了门口的石阶。他在门廊里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那个脚步声从远处重新折返回来。

　　脚步声没有折返，但他知道它会再响起来，可能是下周六，可能是更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