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剑于心》洛情洛

2、我不应 第二章

　　第二章 我不应
　　“赫连文昊？他不是内门核心弟子吗，来外门大比凑什么热闹？”
　　“疯了吧，这不是碾压吗？”
　　“听说尊主闭关之后，宗门大小事务，暂由赫连夫人主持……”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漫开，却没人敢大声抗议。
　　高台之上，五位上仙神色凝重。云飞上仙正要开口，人群中已缓步走出一人。
　　赫连文昊一身玄色锦袍，暗金纹路在阳光下若隐若现，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却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冷傲。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外门弟子那点微弱灵力波动，在他眼中与蝼蚁无异。
　　赵震虎硬着头皮上前：“赫连殿下，您已是内门翘楚，此番参加外门大比，于理不合——”
　　“怎么不合？”赫连文昊打断他，字字清晰，“如今师尊闭关，宗门上下事物皆由我母亲打理。她看了几场比试，说剑灵宗内门不收废物，更不允许阿猫阿狗都混进去，就特派我来把把关。”
　　他抬眼望向高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当然，我也不占便宜，凡与我交手者，能接住我三招，便算胜。诸位上仙，可有意见？”
　　云飞上仙眉头紧锁：“赫连殿下，此乃尊主亲自定下的规矩，不可——”
　　“尊主闭关，宗门事由，自然由我母亲定夺。”赫连文昊语气一冷，“云飞上仙，是想违抗尊主遗命，还是与赫连氏为难？”
　　一句话，堵得所有人哑口无言。上仙们相视一眼，最终沉默默许。
　　师琳坐在看台偏僻之处，一身素色外门弟子服，长发高束，听到这句话，心神却已紧绷。
　　赫连氏。
　　这三个字，她在宗门杂记与长老闲谈中听过数次。如今尊主闭关，赫连夫人权倾一时，其子赫连文昊天赋出众，锋芒毕露，是宗门最耀眼的后辈之一，听说如今已经到达化神期。
　　只是不知为何，每次听到“赫连”二字，她心口都会莫名一闷，像有一段模糊而沉重的记忆，被压在深处，触之即痛。
　　她只知道，自己自幼孤苦，关于母亲的记忆寥寥无几，唯一留下的，便是这柄能伪装成铁剑的灵剑，与那条送给周晓的紫月鞭。她潜伏剑灵宗两年，一边修炼，一边暗中寻找身世线索，可越是追查，越是迷雾重重，只隐约觉得，母亲的死与宗门内部权力倾轧、甚至当年仙魔大战的隐秘有关。
　　场下，赫连文昊的碾压开始了。
　　一名筑基弟子鼓足勇气冲上前来，灵力刚运转到一半，便被赫连文昊随手一道气劲掀飞。
　　第二个持刀劈来，兵器当场碎裂，人也滚落下台。
　　第三个、第四个……无一人能撑过一招。
　　他不是在比试，是在清扫。
　　也是在——找人。
　　赫连文昊目光锐利如刀，一遍遍扫过每一个上台弟子的脸、气息、灵力根骨。母亲赫连婉再三叮嘱：当年那叛徒之女未必死了，极有可能隐姓埋名混入宗门，剑道天赋极高，身上留有旧物。
　　凡符合者，一律揪出。
　　“还有谁？”赫连文昊负手而立，玄色衣袍无风自动，“剑灵宗外门，就这点能耐？”
　　人群死寂，无人敢应。
　　赵震虎咽了口唾沫，低头看向令牌，颤声喊道：
　　“第五场——师琳。”
　　一直安静坐着的少女，缓缓起身。
　　她走上战台，素衣轻扬，身姿纤细却挺拔。阳光落在她脸上，眉眼清冷，肤白胜雪，明明是朴素打扮，却如月下寒剑，一眼便让人移不开目光。
　　全场，莫名静了半拍。
　　赫连文昊漫不经心的眼神，在触及师琳容貌的那一刻，骤然一凝。
　　像，太像了。
　　母亲描述的那个女孩，便是这般模样。
　　他嘴角的不屑缓缓收起，取而代之的是深不可测的玩味与审视。
　　师琳站定，躬身行礼，声音清冷有礼：“外门弟子师琳，请赫连师兄赐教。”
　　“师琳……”赫连文昊低声念了一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入宗多久了？”
　　“两年。”
　　两年，刚刚好。
　　赫连文昊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你可知我的规矩？三招之内，接下便算你赢。”
　　“知道。”师琳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师兄请出手便是。”
　　这淡然态度，落在赫连文昊眼中，更是可疑。
　　“好。”
　　一字落下，他不再留手。
　　第一招，灵力化掌，轰然拍落，劲风撕裂空气，青石台面裂开细痕。
　　台下一片惊呼，周晓紧紧捂住嘴，手心全是汗。
　　师琳挪动身子飞往旁边，途中只留下一道残影。速度之快，超出所有人预料。
　　赫连文昊眼神一厉：“第二招！”
　　灵力凝聚成气剑，横削而出，封死左右退路。
　　师琳手腕轻转，腰间铁剑出鞘，剑身古朴无华，却精准点在气剑薄弱之处。
　　“铛——”
　　清脆一响，赫连文昊只觉手腕一麻，灵力被瞬间卸开，剑招偏斜，砸在地上炸出深坑。
　　两招已过。
　　全场死寂。
　　谁也没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外门弟子，竟能轻描淡写接下赫连文昊两招。
　　赫连文昊脸色彻底沉下，羞辱与杀意一同翻涌。
　　“你隐藏实力。”
　　“宗门大比，只论胜负，未曾说不可藏拙。”师琳语气平淡，“师兄，还有最后一招。”
　　“好。”赫连文昊怒极反笑，周身灵力疯狂暴涨，暗金光华冲天，“这第三招，我看你怎么接！”
　　他倾尽灵力，一掌轰出，威力直逼金丹修士全力一击。
　　高台之上，上仙们齐齐起身，云飞上仙脱口而出：“放肆！”
　　周晓吓得眼泪都出来了：“琳琳——！”
　　师琳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她不再刻意压制修为，浑厚精纯的灵力悄然散开，不张扬、不喧嚣，却稳如深潭。
　　“剑影，凝。”
　　轻声一语，铁剑凌空分化，千百道细小剑影组成剑墙，横在身前。
　　没有惊天怒吼，只有以柔克刚、以剑破力。
　　“轰——！！”
　　灵力冲击波席卷全场，烟尘弥漫。
　　待尘土散去，战台上的景象让所有人屏住呼吸。
　　赫连文昊踉跄后退，嘴角溢出血丝，神色震惊又怨毒。
　　而师琳，依旧立在原地，衣袂微扬，气息平稳，毫发无伤。
　　三招，已过。
　　她赢了。
　　赵震虎愣了许久，才颤抖着宣布：“第五场——师琳，胜！”
　　演武场瞬间炸开，欢呼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她赢了！真的接住三招还赢了！”
　　“这才是黑马啊！”
　　周晓又哭又笑，拼命拍手。
　　高台上，之韵上仙含笑点头：“心性沉稳，剑道天赋绝佳，是块好料子。”
　　赫连文昊站在台上，胸口起伏，死死盯着师琳。
　　不会错了。
　　这一定就是母亲要找的人。
　　剑道天赋、年龄、样貌、潜伏时间……全部对上。
　　师琳被他看得心头微紧，只觉得此人眼神阴鸷，敌意浓烈得毫不掩饰，却不明白究竟为何。
　　是恼羞成怒？
　　还是……自己哪里暴露了？
　　赫连文昊的针对，来得太过蹊跷。
　　这其中，必定藏着她不知道的隐秘。
　　或许，顺着赫连这条线查下去，就能摸到母亲当年真相的边缘。
　　师琳收回铁剑，转身便要下台。
　　“站住。”赫连文昊厉声喝止，“这一战，不算完。
　　全场目光，再次集中在师琳身上。
　　师琳望着他眼中的急切与阴鸷，心头疑团更盛。
　　她不知道自己是仇人之女，只隐隐意识到——
　　赫连文昊急于对她动手，背后一定牵扯着重大秘密
　　高台上，几位上仙神色各异。
　　师琳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不是故意要高调。
　　只是赫连文昊出手太狠，三招招招致命，她若不拿出真本事，此刻已经重伤坠台。
　　可她心底，却莫名不安。
　　这个人……为什么一上来就对她下死手？
　　仅仅是因为骄横跋扈？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赫连文昊缓缓站直身体，衣袖下的手掌紧握。
　　他盯着师琳，目光像针一样，要扎进她骨血里。
　　越看，他越是确定。
　　容貌、气质、剑道天赋、潜伏时间，全部吻合。
　　母亲要找的人，就是她。
　　当年从仙魔乱局里逃走的那个孽种师清寒的女儿。
　　赫连文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怒与急切。
　　不能在这里直接杀她。
　　众目睽睽，还有五位上仙在场。
　　一旦闹大，他和母亲多年的布局，就全毁了。
　　于是，他抬眼，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师琳，你我今日，只是点到为止。我不服。”
　　师琳抬眸，淡淡看他。
　　“三日后，内门演武场，你我一对一，真正一决胜负。”赫连文昊一字一顿，“敢不敢应？”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在等她开口。
　　赫连文昊盯着她，心中冷笑。
　　只要她应下，三日后，他有的是办法让她露出更多破绽，甚至……直接让她“意外身亡”。
　　可他没想到，师琳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声音清淡，却异常坚定：
　　“我不应。”
　　一语落下，全场愕然。
　　赫连文昊脸色一沉：“你怕了？”
　　“不是怕。”
　　师琳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高台，再落回他身上，语气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今日是外门大比，规矩是入内门考核。我赢了，便按规矩，入内门。”
　　她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私下约战，宗门戒律有云：非生死大仇、非长老允许，不得私斗。我不想破例，也不想惹麻烦。”
　　她语气平淡，却句句站在理上。
　　高台上云飞上仙立刻点头：“不错，宗门规矩在此，赫连殿下，此事作罢。”
　　赫连文昊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如此冷静，根本不被激将法影响。
　　“你——”
　　他刚要开口施压，师琳却已经转过身，不再看他。
　　“胜负已分，我先下台准备内门事宜。”
　　她步履从容，就那样在万众瞩目之下，安静走下战台。
　　赫连文昊僵在台上，双拳紧握，气得胸口起伏。
　　台下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同情，有惊讶，有窃喜，也有畏惧。
　　他这辈子，从未如此难堪过。
　　师琳刚走下台，周晓就扑了上来，眼眶红红的，又激动又后怕。
　　“琳琳！你吓死我了！你刚才太厉害了！你为什么不答应他啊？万一别人说你怕他……”
　　师琳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低声道：“赫连文昊身份特殊，他母亲掌着宗门大权，我现在只是一个刚入内门的弟子，跟他私斗，不管输赢，都对我没好处。”
　　更重要的是——
　　她总觉得，赫连文昊看她的眼神，根本不是比试，而是……确认猎物。
　　那种眼神，让她不安。
　　让她想起那些模糊破碎的梦。
　　想起母亲留下的剑，想起紫月鞭，想起那些不敢深究的过往。
　　她来剑灵宗，是为了寻找身世、寻找母亲死亡的真相，不是为了跟权贵子弟意气用事。
　　一旦答应三日期约，等于主动跳进对方的圈套。
　　她还没有查清任何线索，不能冒这个险。
　　“我现在最重要的，是安稳进入内门，查我想查的事。”师琳轻声道。
　　周晓似懂非懂地点头，却还是由衷佩服：“琳琳，你真的太冷静了。”
　　另一边，人群角落。
　　白衣少年静静站着，唇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韩白看着师琳远去的背影，眼中兴趣越来越浓。
　　有趣。
　　太有趣了。
　　他本是因为宗门内部暗流涌动，才故意伪装成被尊主“赶出来”的废物弟子。
　　没想到，刚看一场大比，就撞着这么一个藏得比他还深的人。
　　“不接约，倒是聪明。”
　　林韩白低声轻笑，目光在赫连文昊铁青的脸上一转，又落回师琳的背影。
　　赫连母子要找的人，好像……出现了。
　　演武场高台之上。
　　几位上仙低声交谈。
　　“这个师琳，心性极佳，天赋更是罕见，必成大器。”
　　“可惜，她得罪了赫连氏，以后在内门，怕是不好过。”
　　“赫连婉此人，心胸狭隘，爱子如命，今日这口气，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云飞上仙轻叹一声：“先按规矩，将她录入内门。其余之事，日后再说。”
　　夕阳落下，宗门大比结束。
　　师琳一战成名，却依旧低调，与周晓一同回到住处。
　　她刚坐下，指尖刚触碰到腰间铁剑，心头忽然一紧。
　　有人在看她。
　　她不动声色，抬眼望向窗外。
　　暮色之中，树影晃动，空无一人。
　　可那道若有若无的窥探感，却没有消失。
　　师琳缓缓闭上眼。
　　赫连文昊的刻意针对、莫名的杀意、暗中的窥视……
　　所有线索，像一根细丝线，慢慢缠在一起。
　　师琳坐在灯下，轻轻抚摸着母亲留下的铁剑。
　　她知道——
　　从踏入内门的那一天起，她的人生，再也回不去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