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温柔》不爱吃罐头啊

16、回家了 夜

　　夜幕降临，莫凡再次站在了父亲的书房前。与上次的沉重不同，这一次，他的心里多了几分笃定，以及一丝有待确认的，关于自己心事的纷乱思绪。

　　他抬手，轻轻敲响了门。

　　“进。”门内传来父亲沉稳的声音，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到来。

　　莫凡推门而入。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将父亲的身影笼罩其中，他正合上一份文件，脸上带着一丝处理完公务后的倦色，但在看到莫凡时，严肃的脸可见的变得柔和。

　　“爸。”莫凡开口，声音比往常郑重了不少。

　　莫总颔首，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为了你那个同学的事？”

　　“嗯。”莫凡走到书桌前，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意地靠在一边，而是站得笔直，“想来问问，具体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莫爸看着儿子难得流露出的、不加掩饰的关切，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欣慰的情绪。

　　他没有卖关子，言简意赅地给出了定心丸：“不用担心，所有法律程序和文件都已经准备就绪。过两天，最迟周日，这件事就会彻底了结。”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是一种基于强大实力的平静：“她母亲那边，没有异议的能力。监护权会顺利变更到她爷爷奶奶名下。”

　　听到这句确切的保证，莫凡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谢谢您，爸。”这一次的道谢，比上一次更加真心实意。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安静却不再冰冷的沉默。莫凡的目光扫过父亲手边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心头一动。他几乎没有犹豫，转身走向一旁的红木茶盘，动作算不上娴熟，却异常认真地开始烧水、温杯、取茶、冲泡。

　　莫凡看着儿子略显生疏却格外专注的动作，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他并没有出声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带来清雅的茶香。

　　当莫凡将一杯色泽清亮、温度适中的茶轻轻放在父亲面前时，莫总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端起了那杯茶，凑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

　　下一秒，莫凡清晰地看到，父亲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那是一个几乎可以称之为“笑”的表情。很淡，很快便消失了，但确确实实地出现过。

　　“味道还行。”莫总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淡，但那股无形的、常年笼罩在父子之间的寒冰，似乎在这一刻，又被这杯茶的热气融化了几分。

　　父子二人没有再过多交谈，只是就着这难得的平和气氛，简单聊了几句关于学校、关于后续安排的琐事。大多数时候是莫凡在说，莫总在听，偶尔回应一两句。

　　时间悄然流逝。看看墙上的挂钟，莫总开口道：“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学。”他拿起内部电话，简短吩咐：“王师傅，送小凡回去。”

　　听到“王师傅”和“小凡”这个久违的称呼，莫凡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暖意。

　　“那我先回去了，爸您也早点休息。”莫凡站起身。

　　“嗯。”莫总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但在莫凡转身时，又加了一句，“路上小心。”

　　依旧是简洁的话语，却让莫凡脚步顿了顿，心底那片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

　　……

　　时间在期待中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周末。

　　正如莫总所言，一切进行得异常顺利。在法律的有力介入和莫家无形的影响力下，苏温柔母亲那边几乎没有掀起任何波澜，监护权变更手续在周六上午就高效地完成了。

　　而更让苏温柔和莫凡都感到意外的是，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周日下午，王叔开车来接莫凡和苏温柔，去的却不是老城区那个苏温柔记忆中有些模糊的旧地址，而是位于学校附近的一个安静宜居的小区。

　　“老爷考虑到两位老人年纪大了，老城区距离学校太远，苏同学上下学不方便，老人家就医、生活也可能不太便利。”王叔一边平稳地开着车，一边温和地解释，“所以托人找了这里一套合适的房子，已经简单收拾好了，也征得了两位老人的同意。算是帮人帮到底吧。”

　　苏温柔坐在车里，听着王叔的话，看着窗外逐渐熟悉的街景，距离学校只有不到二十分钟的步行路程，她紧紧咬着下唇，眼眶又一次湿润了。她没想到，莫凡的父亲，那样一个理应高高在上、日理万机的人，竟然会为她考虑到如此细致入微的地步。

　　莫凡也有些意外，他侧头看向窗外，心中对那个一向冷硬的父亲，有了全新的认知。这份“帮人帮帮到底”的周全，背后所耗费的心力和资源，他多少能猜到一些。

　　车子在一栋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居民楼前停下。苏温柔的爷爷奶奶早已等在楼下，两位老人穿着整洁的新衣服，脸上洋溢着激动又有些拘谨的笑容。看到苏温柔从车上下来，奶奶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颤巍巍地上前，一把将孙女紧紧搂在怀里。

　　“小柔！我的小柔！回家了，我们回家了。”奶奶哽咽着重复。

　　爷爷也红了眼眶，不停地对莫凡和王叔说着感谢的话。

　　莫凡站在一旁，看着苏温柔终于投入真正亲人的怀抱，看着她脸上那种如释重负、终于找到归属感的泪水，他觉得这段时间所有的奔波和努力，都值得了。

　　阳光洒在这个重新团聚的小家门前，温暖而明亮。苏温柔在奶奶怀里抬起泪眼，越过奶奶的肩膀，望向站在不远处的莫凡。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融在了那无声的目光交汇中。

　　新的生活，似乎真的在这一刻，温柔地开始了。而那个为她劈开荆棘、铺平道路的少年，就站在光的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