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温柔》不爱吃罐头啊

14、谈判 霎

　　霎时间，他注意到父亲的目光似乎越过了他，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向了某个沉重而模糊的过去。

　　书房里只剩下台灯发出的细微电流声和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

　　忽然，莫总极轻地、几乎像是叹息般地开口，声音低沉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失去至亲的痛，我懂一些。”

　　莫凡猛地一怔，看向父亲。父亲脸上惯常的冷硬似乎露出了一落寞与感同身受。

　　他瞬间明白了父亲话语背后那未曾点明、却沉重无比的往事，那是他们父子二人多年来心照不宣、共同背负却又各自沉默的伤口。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攥住了自己的手。

　　这一刻，沉默不再是冰冷的隔阂，反而成了一种无言多年来各自为营的父子，因为这个共同知晓的“失去”，因为眼前这个同样“失去”了重要亲人的女孩，在情感上达成了一次短暂的、无声的共鸣。

　　“你这几天难道就是在忙这些？”他再开口时，语气不再冰冷，带着一种近乎温和的确认。

　　“是。”莫凡哑声回答。

　　莫总沉默了片刻，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你长大了。”

　　短短三个字，让莫凡的心猛地一颤。

　　莫总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桌面的文件上，却仿佛没有聚焦。“有些原则呢，比利益重要。有些人也应该帮。”他像是在对莫凡说，也像是在对自己重申某个被繁忙工作尘封已久的信条。

　　然后，他不再犹豫，拿起内部手机打给了秘书，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果决，但内容却截然不同：“王秘书，联系张律师，请他明天一早来我办公室。有个紧急的家庭事务，一个孩子的监护权问题，需要他全力协助，用最快的速度，最稳妥的方式处理好。”

　　放下电话，他重新看向莫凡，眼神复杂，却不再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欣慰：“这件事，我会负责到底。”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是久违的、带着点生硬却真实的关切，“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明天别忘了去上学。”

　　“爸，谢谢您。”莫凡喉咙发紧，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还有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暖流在心间涌动。

　　“爸，这次谢谢您了。”

　　这一声“爸”，比刚才那句更加清晰，也更加自然，不再是迫于情势的称呼，而是带上了一丝许久未有的、发自内心的依赖。

　　莫总拿着钢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即将转身的儿子，那锐利的目光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听到儿子用这样不带刺的语气喊他“爸”了。

　　就在莫凡的手触到冰凉的门把手时，身后传来了父亲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迟疑，打破了书房里刚刚恢复的宁静。

　　“等等。”

　　莫凡动作一顿，疑惑地回头。

　　莫总已经放下了钢笔，身体完全靠向椅背，抬手捏了捏眉心，脸上带着一丝卸下商业面具后显而易见的疲惫。他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又看向莫凡，语气是一种尝试性的、甚至有点生疏的缓和：

　　“这个时间了，你吃饭了没有？”

　　莫凡愣了一下，老实回答：“还没。”

　　莫总沉默了几秒，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从椅子上站起身。“我也还没。事情暂时处理完了。”

　　他绕过书桌，步伐不像在商场那样雷厉风行，反而显得有些沉重。他走到莫凡面前，目光扫过儿子已经比自己还要高一点的身形，语气平淡。

　　“陪我吃个夜宵吧。老街那家粥铺，应该还开着。”

　　这一刻，莫凡看着父亲眼中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因回忆“失去”而产生的落寞，以及那份试图靠近的笨拙努力，他发现自己无法拒绝，也好像不想拒绝。

　　“好。”他点了点头。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走下楼梯，离开了那栋大而空的房子。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他们没有过多交谈，只是沉默地走着，但这沉默，不再是以往那种冰冷的、充满隔阂的沉默，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正在尝试重新连接彼此的安静。

　　粥铺里灯火温馨，人不多。莫总显然不常来这种地方，点单时甚至有些无措，最后还是莫凡按照两人以前的口味，点了两碗招牌鱼片粥和几样清淡的小菜。

　　等待的时候，依旧是沉默。莫总看着窗外零星的车流，莫凡则低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

　　直到热腾腾的粥端上来，白色的蒸汽在两人之间散开，模糊了彼此的表情，也似乎柔和了空气中那点残余的僵硬。

　　“快吃吧，凉了伤胃。”莫总拿起勺子，说了一句最平常不过的话。

　　“嗯。”莫凡也拿起勺子。

　　粥的味道很普通，但在这个特定的夜晚，吃着这顿突如其来的、由父亲主动提出的夜宵，莫凡觉得胃里和心里，都渐渐暖和起来。

　　他们没有谈论苏温柔的事，没有谈论工作或学习，只是安静地吃着东西。

　　这顿简单的夜宵并没有持续太久，前后不过半小时。结账离开时，莫总走在前面，莫凡跟在后面。走到公寓楼下，莫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莫凡一眼，夜色中他的神情看不太清，只听到他说：

　　“上去吧，早点休息。”

　　“您也是。”莫凡回应道。

　　看着父亲坐进车里离开，莫凡站在原地，夜风吹拂，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碗粥的温热气息。他知道，一切都不会立刻改变，父亲依然会很忙，他们之间依然存在许多问题。

　　但至少，在这个夜晚，那扇紧闭多年的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光，已经照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