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昼》源森

4、摩擦 黎雅醒来的

　　黎雅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斜斜地照进卧室，在地板上铺出一片暖金色。

　　她看到自己躺在沙发上，摸到身上的毯子，外套已经脱下来，脑子里像蒙了一层薄雾，只隐约记得昨晚发生的事。

　　玄关。

　　醪糟。

　　等等，她好像把芝夏按在墙上了？

　　黎雅猛地坐起来，动作太急，太阳穴传来一阵钝痛。她扶着额角，努力回忆昨晚的片段，她在价值层的商品集散中心选购醪糟，为了确保口感和张姨小吃摊相似是芝夏喜欢的，她在试吃区把每个品牌都尝了尝，然后回家，看到芝夏，然后……然后……

　　她用手摸了芝夏的嘴唇？

　　黎雅的表情僵在脸上。

　　罗斯128b昼寰因为严格的酒精管制，她从小到大几乎没见过酒，更别说酒酿醪糟这种发酵食品。昨晚那些封装醡糟的酒精浓度比现煮的高出太多，她空腹尝了十几种，结果就是，她，环境公检法受过严格考核的年轻调查员，原来酒精不耐受，把自己喝倒了。

　　而且那还不是酒。

　　而且还借着醉劲对人家动手动脚。

　　她泄了气似得重新躺倒。低头看看自己的右手，拇指指腹似乎还残留着那种温软的触感。

　　黎雅单手捂脸，耳朵尖烧得厉害。

　　她脑子里有点乱糟糟。罗斯128b的星际驻外条例第七条：驻外人员不得与地球原住民产生情感连接，违者将接受情感记忆评估及相应处罚。

　　这是出发前的培训，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需要把它放在心上。

　　但她也有些不确定心里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黎雅晃晃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硅次品的案子还没结，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她看了眼腕带，瞳孔微微一缩。

　　上午十点二十七分。

　　她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

　　腕带上闪烁着两条未读消息，都来自同事蔚初云：

　　【硅次品进展：昨晚在消费层西区又发现三起袭击，轨迹有规律，疑似有人在操控。简报发你了。】

　　这条消息之后一个小时又收到另一条：

　　【怎么还没来？】

　　黎雅揉了揉太阳穴，正要回复，忽然听到厨房传来轻微的声响。

　　是锅铲碰触锅底的声音，还有食物加热时滋滋的香气。

　　她起身下床，推开卧室门。

　　厨房里，芝夏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她穿着黎雅那件宽松的棉质睡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臂。长发用一根橡皮筋随意扎成低马尾，有几缕碎发散落在颈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灶台上的锅子里，水汽袅袅升起，芝夏正用筷子搅动着什么。

　　黎雅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芝夏似乎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回过头来。看到黎雅，她弯起眼睛笑了笑：“醒了？正好，面马上就好。”

　　她的神情自然，语气平常，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黎雅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她移开视线，假装看别处：“……做了什么？”

　　“手擀面。”芝夏转过身，继续搅动锅里的面，“昨天你不是买了面粉嘛，我看冰箱里有鸡蛋和青菜，就做了这个。很快的，你坐那儿等着就行。”

　　黎雅没动，就站在原地看着芝夏忙碌。

　　芝夏的动作很熟练，面条在沸水里翻滚，她打了两个鸡蛋进去，蛋白迅速凝固成白色的云朵。她又切了几棵青菜丢进去，翠绿的颜色在汤里格外好看。

　　几分钟后，两碗热腾腾的面条端上餐桌。

　　汤底清澈却透着鲜香，面条粗细均匀，卧着两颗荷包蛋，青菜翠绿，撒了一把葱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尝尝。”芝夏递给她一双筷子，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好不好吃。”

　　黎雅接过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面条筋道爽滑，带着麦香，汤头鲜甜，鸡蛋是溏心的，咬破的瞬间蛋液裹在面条上，满口醇厚。

　　她抬头看向芝夏，芝夏正低头吃面，腮帮子鼓鼓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好吃。”黎雅说。

　　芝夏抬起眼睛看她，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渍，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就好。”

　　两人安静地吃着面，厨房里只有筷子碰触碗壁的轻响。

　　快吃完的时候，芝夏忽然开口：“对了，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黎雅抬头看她。

　　芝夏放下筷子，神情认真起来：“我有个工业设计的单子，快到期了，但这单需要去生产层的工厂实地勘察，得去现场看设备尺寸和匹配环境。我想今天去一趟。”

　　“生产层？”

　　“嗯。”芝夏点点头，“就在生产层和消费层过渡地带，那边的工厂区。我以前也去过，挺熟悉的，应该没问题。”

　　黎雅放下筷子，认真回忆。

　　生产层和消费层过渡地带——那是整个燕城最混乱的区域之一。生产层的工业废料会暂时堆放在那里，消费层的黑市也经常在那一带活动。更重要的是，根据她和蔚初云最近的调查，硅次品的异常行动轨迹，恰好也集中在那一带。

　　“具体哪个位置？”黎雅问。

　　芝夏说了个地址。

　　黎雅的眉头微微蹙起。那个地方她去过，周围有好几座废弃工厂，地形复杂，人烟稀少，最近的治安哨点也要三十分钟车程。

　　“刚好今天我也要去调查。”黎雅站起身，把碗收进水池，“我和你一起过去。”

　　芝夏想说什么，但看着黎雅的神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半小时后，两人上了黎雅的悬浮车。

　　车子从价值层出发，穿过生产层的边界，一路向下。车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化，价值层的流线型建筑和高空花园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生产层密集的工业厂房和纵横交错的运输管道。天空渐渐暗下来，灰蒙蒙的雾霭笼罩着远处的建筑群。

　　芝夏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出神。

　　忽然，她的目光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前方不远处，生产层和价值层过渡的交通枢纽，悬浮轻轨站的站外前广场大坪上，聚集着一大群人。他们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横幅在风中飘动。有人在高声喊着什么，声音被距离削弱，但能看出来情绪激动愤怒。

　　“那是……”芝夏凑近车窗。

　　黎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悬浮车从人群上空缓缓驶过，芝夏看清了那些横幅上的字——

　　“废除弗莱德条约！”

　　“地球不是外星文明的殖民地！”

　　“还我平等！”

　　芝夏愣住了。

　　弗莱德条约。

　　她上学的时候知道这个条约。

　　5524年向之前倒推七个世纪，地球本土的硅文明在人类文明的研究中诞生发展，在那之前的几个世纪，星系文明、星系际各种文明造访地球的交流活动已经逐渐频繁，彼时人类科技军备力量业已形成大规模时空作战能力，具备应对外太空威胁的军事力量，经过小规模内外部争战和星系际协商，地球上碳、硅、硼三种文明共存。

　　一个世纪前，肯国无视地球联合组织规定，与其他文明签订《弗莱德条约》，约定地球碳文明分为价值层、生产层、消费层，每个层级所有个体有固定编号。

　　三个层级分别对应不同的资源配置和社会功能。名义上是为优化地球资源配置，促进星际文明共存。

　　芝夏想起了消费层的街巷，和那个夜晚追着她跑的硅次品。

　　条约签署后，肯国等几个大国率先与土星卫星和火星上的外来硅文明达成合作，获得了大量星际资源和技术支持。

　　她从小在消费层长大，早就习惯了这种秩序。但现在，从高空俯瞰那些抗议的人群，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翻涌。

　　黎雅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驾驶着悬浮车。

　　车子在抗议的人群上方的空中驶过，继续向前。生产层的建筑越来越密集，巨大烟囱向天空吐出白色废气，运输轨道如蛛网般纵横交错。到了生产层和消费层过渡地带，天空似乎又暗了几分，巨大的工业管道交错排布，像钢铁巨兽的骨架。

　　“到了。”黎雅把车停在一座工厂门口。

　　那是一座中等规模的制造工厂，灰色的建筑表面布满岁月的痕迹，几根粗大的排气管从楼顶伸出，缓缓吐着白色的蒸汽。

　　芝夏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黎雅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等等。”

　　芝夏回头。

　　黎雅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银色腕带，扣在芝夏手腕上。腕带很轻，贴着皮肤有种微凉的触感。

　　“这是通讯器。”黎雅说，“遇到任何问题，按这里，我会立刻知道你的位置。有事给我发消息。”

　　芝夏低头看着腕带，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好。”她点点头，“那我进去了。”

　　芝夏下车后，黎雅靠在驾驶座上，目光落在那扇灰色的铁门上。

　　芝夏走进工厂，一股混合着机油和金属的气息扑面而来。车间里机器轰鸣，传送带缓缓运转，工人们在流水线前忙碌着。

　　她按照约定找到业务接待处，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男人迎了上来。

　　“芝夏是吧？”男人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笑了笑，“进来吧，我们细聊。”

　　芝夏跟着他走进一间办公室。男人让她坐下，倒了杯水，然后拿出一沓资料开始介绍项目方案。

　　工厂外，黎雅没有坐在车里等。

　　她下了车，沿着工厂外围慢慢走着，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废弃的厂房，交错的管道，远处堆放着工业废料的空地……这里的地形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她走到一处高地，俯瞰整个区域。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在工厂后方很远处的山坡空地上，有几个黑点在移动。它们的动作机械而僵硬，行走的姿态不像是人类。

　　是硅次品。

　　不止一个。

　　好在太阳还没有落山，硅次品的行动缓慢。

　　五个世纪前，人类刚刚迈入星际移民时代的初期，地球文明经历了一次短暂但剧烈的技术革命。那段时间，各国竞相研发各种新型科技，其中就包括一种用于军事作战的仿生智能体——硅基生命体的初级形态。

　　它们是人类自己创造的硅基生命。

　　最初是为了保护人类文明，投入到未来战争中使用，无论在各国之间的争战还是在对抗外星文明威胁中投入使用，结构强大的机械战士可能会更有优势。于是，各国科研机构投入大量资源，研制出了第一批硅基仿生体。它们的外形和结构模拟人类，但由硅基电路和神经网络构成，拥有远超人类的计算速度和反应能力。

　　那批仿生体，就是硅次品的前身。它们按照人类编写的程序执行任务，不知疲倦，没有情绪，是完美的作战机器。

　　但随着技术迭代，一部分型号在程序升级过程中出现意外的变化，它们开始在某些情况下不服从指令，甚至表现出类似自我意识的行为。

　　科学家们争论不休，有人说是程序漏洞，有人说是神经网络在复杂环境中计算出了新的特性。还没等程序熔断机制研究出来，第一批“觉醒”的硅次品就发动了叛乱。

　　那时来自火星的硅文明高级生物抵达地球，它们改造了一部分硅次品，让其具有完全的自我意识，并对其形成管制，利用它们的力量威胁人类。

　　那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被自己创造的生命攻击。

　　在这次冲突中，人类武装力量虽然获得微弱的胜利，但冲突造成的破坏对社会影响巨大，民众一致抗议，要求对外来硅文明管制的硅次品也采取必要措施，由此官方警备力量加强介入。

　　硅次品有一个弱点——长时间光照。

　　为了更好地与地外文明抗衡，用于作战，这些仿生体的材料也是模拟外来硅文明的生存环境，但研制出的材料具有光敏性，一旦长时间暴露在太阳光下，就会产生不可逆的损伤，所以硅次品只能在夜间快速活动。

　　在管制不严格的地方，太阳一落山，它们就会从管制处逃脱，在黑暗中游荡，寻找攻击目标。

　　价值层和生产层核心区域有较为严密的防护系统，它们难以进入，但消费层那些防护薄弱的地方，是它们主要发动骚乱的区域。

　　而此刻，黎雅站的地方，就在生产层R区和消费层西区的交界处。

　　黎雅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它们的行动轨迹。那些远处的那些硅次品四处游荡，而是沿着某条线路在移动，像在巡逻。

　　腕带忽然震动起来。

　　是蔚初云的消息：【你在哪儿？】

　　黎雅快速用语音回复：【生产层过渡带，有发现。晚点去署里。】

　　她放下手，看了眼天色。

　　太阳已经开始西沉，远处的天空染上一抹暗红。生产层巨大的管道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整片区域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静谧中。

　　芝夏还没出来。

　　黎雅看了眼时间，距离芝夏进去已经快两个小时了。她往回走，刚走到工厂门口，那扇灰色的铁门忽然打开了。

　　芝夏从里面走出来。

　　黎雅正要迎上去，脚步却顿住。

　　芝夏身旁跟着个男人，低头和芝夏说话，时不时用手碰芝夏的手肘。芝夏侧身躲开，男人又拍拍芝夏的肩膀。

　　黎雅的脸色沉了下去。她大步走过去，脚步带起地面的尘土。

　　芝夏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男人顺着芝夏的目光看过来，对上黎雅冰冷的眼神，讪讪地收回手。

　　“合作的事改天再聊。”芝夏快步走向黎雅，“我先走了。”

　　男人还想说什么，黎雅回头看了男人一眼，转身离开。

　　车门关上的瞬间，黎雅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还顺利吗？”黎雅指合作的项目。

　　“这个项目价值点很高，之前的稿件已经设计一半，只需要在工厂那边完成最后的建模。”芝夏轻声回答。

　　黎雅握着方向盘：“一定要参与吗。”

　　芝夏有些犹豫：“那边说要驻场建模。”

　　黎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驻场？”

　　“截稿日期太赶，说如果接下，需要去实地采风，确认环境，有些参数需要现场测量，”芝夏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就在工厂周边的几个作业区。”

　　黎雅沉默了片刻，回应道：“建模可以在我的公寓完成。有建模设备和设计软件，更高效些。”

　　悬浮车在工厂间穿行。

　　芝夏转过头看她。

　　“而且，”黎雅顿了顿，“项目这么赶，也能省下通勤时间。”

　　“可那边说涉及商业项目需要保密，一定要求现场——”

　　“不行。”黎雅打断她，“这边不安全。”

　　芝夏皱起眉：“我心里有数，你要相信我自己能处理。这个项目完成后，价值点就快够到生产层——”

　　“到生产层就这么重要吗？”黎雅侧头看了芝夏一眼，眼神里有种芝夏看不懂的情绪，“你今天也看到那些抗议的人了。条约之下的世界，本身就不合理。”

　　芝夏被她的语气刺了一下，心里也涌上一股气。

　　“因为你不是这边的人，你不用考虑这些。”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

　　黎雅沉默了。

　　芝夏顿了顿，发现自己说的话不对，声音低下了去：“我知道你为我好。但这个项目我想参与。这是我的工作和选择。”

　　黎雅静静听着，就在她准备开口说什么的时候，悬浮车忽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仪表盘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紧接着，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黎雅快速查看控制面板，脸色一沉。

　　发动机怎么会突然故障。

　　她试着重新启动，但车子只是震颤得更厉害。指示灯一个接一个熄灭，最后整辆车陷入黑暗。

　　“我们下车。”黎雅当机立断，“我呼叫了载客悬浮车，一会儿会来。”

　　两人走出车门，身后的悬浮车就发出一声闷响，车身倾斜，重重砸在地上。

　　芝夏站稳身子，抬头看向四周，后背冒出冷汗，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

　　生产层过渡地带的夜晚没有价值层的照明，也没有消费层的霓虹，只有巨大的工业管道交错排布，像巨兽的肋骨刺向天空。远处工厂的轮廓隐没在黑暗中，偶尔有几点惨白的灯光，不但不能照亮什么，反而让管道投下的影子更加诡异。

　　风穿过管道，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芝夏下意识往黎雅身边靠了靠。

　　黎雅张开手臂自然地环住芝夏的肩，示意她不要害怕。

　　黎雅环顾四周，到处堆满锈蚀的设备和杂物，她带着芝夏快步走到一处机箱后面，以确保暂时的安全。

　　就在这时，她们听到了那个声音。

　　机械摩擦的声音。“嘎吱——嘎吱——”

　　从四面八方传来。

　　黎雅将芝夏护在身后，目光扫过周围的黑暗。

　　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双暗红色的光点。

　　不是一个。

　　是十几个。

　　那些光点在黑暗中明灭，像一群潜伏的野兽的眼睛。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灰白色的轮廓从阴影中浮现出来。

　　硅次品。

　　它们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机械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暗红色的传感器在移动中扫出一道红色轨迹。

　　但它们没有发现躲在机箱后面的黎雅和芝夏，直直朝着悬浮车奔去。

　　芝夏身体发颤，抓着黎雅的手臂，黎雅没有说话，她盯着硅次品，同时她快速扫视周围。

　　这些硅次品的行动展现出有计划的组织性，它们不是散乱游荡，而像被操控。

　　最前面的几个硅次品忽然加速，冲向空无一人的悬浮车，金属利爪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砰！”

　　第一个硅次品猛地撞上车身，整辆车剧烈晃动。

　　更多的硅次品涌上来，它们爬上前一个身躯，机械手臂疯狂挥舞。

　　车窗在攻击下开始龟裂。

　　芝夏看着那些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黎雅紧紧护着芝夏，扭头示意她别出声。

　　芝夏点点头，咬住嘴唇。

　　一个硅次品伸出利爪向车窗猛地一击。

　　“咔！啪！”车窗玻璃被击碎。

　　聚集在悬浮车周围的硅次品很快发现车里没有他们的目标。

　　站在外围的硅次品首先转身扫描四周，拖着沉重的身躯移动过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咣当——滋啦——咣当——”

　　终于，一个硅次品在机箱外侧停下，向机箱里面探过头。

　　芝夏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