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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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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那天,池嘉寒安静地站在许则身侧,一身妥帖的伴郎礼服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清隽,却唯独唇线绷得很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望着红毯尽头,陆赫扬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礼服,肩宽腰窄,气场沉稳,每一步都走得郑重而坚定,像是在奔赴一场此生唯一的约定,稳稳朝着他这辈子最珍视、最放在心尖上的人走来。
因为是两个Alpha结婚,这场婚礼没有盛大的官宣,没有喧嚣的媒体,更没有铺张到夸张的排场,只邀请了彼此最亲近的朋友与少数知情的至亲。
可就是这样一场安静低调、甚至称得上隐秘的婚礼,却比世间任何一场万众瞩目的世纪婚礼,都要动人百倍。
没有多余的喧嚣,只有满眼的真心,每一寸空气里,都飘着踏实安稳的爱意。
许则紧紧攥着手里的白色花束,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素来干净温和的脸上染着一层浅淡的红晕。他抬头望向一步步走近的陆赫扬时,原本清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平静的海面被风吹起波澜,又像藏着一整片温柔的月色,满满都是依赖与欢喜。
陆赫扬走到他面前,率先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腕,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声音压得很低,低沉磁性,却足够让站在一旁的池嘉寒听得一清二楚“别怕,我在。”
短短三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池嘉寒飞快别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喉结不受控制地轻轻滚了一下,一股又酸又涩的情绪,顺着喉咙缓缓蔓延至心口。
池嘉寒是真的,真心实意为许则感到高兴。
高兴自己唯一的朋友,终于挣脱了过往的不安与漂泊,终于拥有了一个可以安心依靠的怀抱,终于被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护着宠着,再也不用受半分委屈。
可那份滚烫的欢喜底下,却死死压着一层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不敢触碰的酸涩。
同样是在风雨里独自撑伞长大的人,同样是曾经无依无靠、只能靠自己硬撑的人,许则已经找到了那个愿意为他撑起一片天、挡掉所有风雨的人,拥有了明目张胆的偏爱与安稳。
而他呢,依旧被困在池家密不透风的控制里苦苦挣扎,被软禁、被安排、被剥夺所有选择的权利,连心底那点藏了许久的喜欢,连一句简单直白的心意,都不敢光明正大地说出口,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仪式在一片温柔的安静中落下帷幕,转眼便到了敬酒环节。
陆赫扬小心翼翼地半搂着许则,脚步放缓,一步步来到池嘉寒所在的这一桌,动作里的珍视与纵容,藏都藏不住。
许则脸颊泛红,眉眼温柔,抬眼望向池嘉寒,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新婚的羞涩:“嘉寒。”
池嘉寒缓缓起身,伸手端起桌上的香槟杯,杯壁微凉,指尖轻轻摩挲着杯身。他的目光先稳稳落在陆赫扬身上,曾经那些毫不掩饰的敌意、时刻紧绷的戒备、带着审视的冷眼,此刻全都烟消云散,化作一句沉甸甸、却无比郑重的认可。
“陆上校,”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克制,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足够真诚“以前,我不放心你。”
陆赫扬挑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淡淡一笑,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与坦荡,显然早已记起当年池嘉寒对他的警惕与防备。
池嘉寒随即转头看向许则,素来冷硬淡漠的眼底,终于化开一点浅淡而真切的温柔,像冰雪初融,难得一见。
“现在我放心了。你把他照顾得很好,祝你们幸福。”
许则眼眶一热,鼻尖微微发酸,伸手轻轻攥了攥陆赫扬的衣袖,小声开口,语气里满是真诚与期许“嘉寒,你以后……也一定会幸福的。一定会有人,像上校对我一样,好好对你。”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池嘉寒的心口最软处,让他心口猛地一撞,情绪翻涌。可他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只轻轻点了点头,不愿流露半分脆弱,抬手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滚烫与酸涩。
“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他轻轻放下酒杯的那一瞬间,目光像是不受控制一般,下意识地扫向斜对面的位置。
而那里,贺蔚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目光直白、滚烫、热烈,毫不掩饰,像一束烧得旺盛的火,直直落在他身上,仿佛要把他这一身裹了多年的冰冷硬壳,从头到尾,彻底烧穿融化。
池嘉寒心口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心跳瞬间失了节奏。他飞快移开视线,不敢再与那道灼热的目光对视,可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悄悄热了,顺着耳根一路蔓延,连脖颈都泛起一层浅淡的薄红。
贺蔚将他所有慌乱无措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低低笑了一声,笑声低沉悦耳,带着几分得逞的温柔。他也跟着端起酒杯,遥遥对着池嘉寒的方向,目光缱绻,一口饮尽杯中酒。
抛手捧花的环节,那束象征着“下一个步入幸福”的花束在空中高高抛起,明明是毫无规律的随机落下,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避开所有人,直直朝着贺蔚所在的方向飞过去。
贺蔚抬手一伸,轻轻松松便稳稳将花束抱在怀里,指尖轻轻拂过花瓣,没有半分意外。他转身,径直穿过人群,大步走到池嘉寒的座位旁,不由分说,便将那束带着香气的手捧花,轻轻往他手边一放。
“给你。”
池嘉寒眉头微微一皱,侧头看他,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冷硬,掩饰心底的慌乱“干什么?我不需要这个。”
“拿着,”贺蔚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惯有的痞气,又藏着几分不容错辨的认真,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沾沾喜气,说不定下一个站在这里的,就是我们。”
池嘉寒脸颊一烫,像是被烫到一般,冷着脸低声斥道“胡说八道,别乱说话。”
可那束温暖的手捧花,他却始终没有推开,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放在手边,像一份悄悄收下的心意。
婚礼渐渐散场,夜色早已深沉,街边的路灯拉出长长的光影,透着几分孤寂。
许则一路将池嘉寒送回酒店楼下,看着他脸色不算太好,依旧有些不放心,忍不住开口“真的不用我陪你上去?陪你待一会儿,等你安稳了我再走。”
池嘉寒轻轻摇了摇头,不想再麻烦任何人,声音轻而淡“不用了,你回去吧,忙了一天也累了,我自己可以的。”
他独自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亮与喧嚣。
回到房间,他抬手关上房门,“咔嗒”一声轻响,像是关上了所有强撑的冷静与伪装。
下一秒,他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后背轻轻抵在冰凉的门板上,双腿一软,缓缓滑坐下去。
他微微弯腰,双手紧紧捂住脸,指节泛白,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
所有在人前维持的淡漠、冷硬、镇定,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再也撑不下去。
没过多久,许是觉得冷硬的瓷砖和门板顶着他的骨头不舒服,没呆一会,就起身躺在床上瘫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