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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寒夜练拳,骨痛如裂 ...
回到那间孤零零的土坯房时,天色已经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鱼肚白,遥远的东方天际,透出一丝微茫的光亮,将青麓山的轮廓,浅浅地勾勒出来。陈凡反手关上那扇破旧不堪、轻轻一推便吱呀作响的木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胸腔里的心脏,依旧在疯狂地跳动,久久无法平息。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息,山林里那中年汉子倒在血泊中的模样,土匪们凶狠残暴的嘴脸,钢刀落下时飞溅的鲜血,一幕一幕,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了少年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恐惧,如同潮水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的心神。
他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一个在荒村里苟活了十二年的孤儿,连一只受伤的小兽都不敢轻易招惹,连村里恶霸孩子的欺负都只能默默忍受,可就在刚刚,他却从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土匪手中,夺走了他们视若珍宝的东西。
若是被发现,他此刻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被抛在荒山之中,成为豺狼虎豹的食物,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一想到这里,陈凡便忍不住浑身发抖,双手冰凉,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
可与此同时,在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之下,却又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定的异样情绪,在他的心底悄然滋生。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是紧张,是刺激,是一种明知九死一生,却依旧做出了选择的执拗。
他缓缓抬起双手,看着自己那双瘦小干枯、布满老茧与裂口的手掌。这双手,上山砍过柴,下地挖过野菜,寒冬里摸过冰雪,饿极了扒过树皮,粗糙、丑陋、瘦弱,仿佛连稍微沉重一点的东西都握不住。
可就是这样一双手,刚刚却握住了一本拳谱,一本用一条鲜活的人命换来的、记载着武学的拳谱。
陈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土匪迟早会离开那片山林,可这件事,却不会就此过去。那本拳谱,是烫手山芋,是祸根,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触碰到的、可以改变自己命运的东西。
他不敢将拳谱放在任何显眼的地方。
这土坯房家徒四壁,一贫如洗,若是被村里的人偶然闯入发现,以他一个孤儿的身份,根本无法解释这本拳谱的来历。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虽然不懂这四个字怎么写,可刚刚那血腥的一幕,已经用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让他刻骨铭心。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土炕边。这炕是用泥土混合着碎草砌成的,年久失修,角落早已塌陷了一块,里面塞满了干枯的茅草,平日里便是他睡觉、取暖、藏身的地方。陈凡伸出手,一点点将表面干燥的茅草拨开,直到露出炕底最深处、阴冷潮湿的泥土,才停下了动作。
他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紧紧攥着的《裂石拳谱》掏了出来。
拳谱不过巴掌大小,薄薄一本,线装装订,纸张早已泛黄发脆,边角多处磨损,封面之上,用古朴的墨字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裂石拳。
在封面的角落处,还沾着一点淡淡的暗红色血迹,如同一点梅花,刺目而惊心。
那是那位中年汉子的血。
陈凡指尖轻轻拂过那一点血迹,心中莫名一酸。
他不知道那位中年汉子姓甚名谁,来自何方,要去往何处,更不知道他为何会与黑风寨的土匪结下生死仇怨。可他知道,这个人,用自己的性命,护住了这本拳谱,也在冥冥之中,将一份改变命运的机缘,送到了自己这个最卑微、最不起眼的荒村少年手中。
“我会练好它。”
陈凡低下头,对着拳谱,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道。
声音很轻,很弱,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认真。
“我不会让它落在坏人手里。”
“我会用它,活下去。”
简简单单的三句话,是少年对一个陌生死者的承诺,也是他对自己未来人生,立下的第一道誓言。
他将拳谱轻轻放入炕底最深的角落,用一层层茅草仔细掩盖好,直到从外面看去,没有丝毫异样,才轻轻松了一口气,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大亮。
清晨的阳光,透过破陋的窗棂,照进狭小昏暗的土坯房,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痕,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灰尘,也照亮了少年瘦弱而孤直的身影。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饥饿感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他的五脏六腑,一阵阵空虚而绞痛的感觉传来,让他眼前微微发黑。从昨日傍晚到现在,他粒米未进,只在山林里嚼过几片干涩的树叶,早已饿到了极致。
陈凡揉了揉干瘪的肚子,苦笑了一下。
哪怕心中有了再大的执念,有了再坚定的目标,眼下最要紧的,依旧是活下去,是填饱肚子。
他拿起墙角那柄柴刀,再次推开房门,朝着村外的山野走去。
只是这一次,少年的脚步,与往日相比,悄然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不再是往日那种为了糊口而麻木的奔波,不再是浑浑噩噩、得过且过的挣扎。他的脊背,下意识地挺直了几分,那双漆黑的眼眸之中,除了往日的沉静与执拗,更多了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光芒。
他心里多了一个念想。
多了一本藏在炕底的拳谱。
多了一条看不见、却无比清晰的路。
秋日的山野,草木枯黄,落叶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陈凡如同往日一般,熟练地穿梭在林间,寻找着干燥粗壮的木柴。他的动作麻利而沉稳,弯腰、挥刀、劈砍,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这是数年如一日的砍柴生涯,刻在他身上的本能。
可与往日不同的是,他的脑海之中,却不再是一片空白。
那本拳谱上的字迹,那简单的拳架图,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眼前闪过。
“练拳先练骨,练骨先练气,气足则力生,力生则拳威。”
“拳者,勇也,力也,根也。”
“崩山式,沉腰坐胯,力从地起,一拳出,如泰山崩落。”
这些晦涩难懂的文字,陈凡大多一知半解。他识字不多,全是当年瞎眼老秀才闲暇之时,一点点教给他的,加起来也不过几百个常用字,想要完全读懂一本拳谱,无疑是痴人说梦。
可他依旧拼命地去记,拼命地去想。
那些不认识的字,他便在心中默默记下轮廓,打算日后找机会,再去请教老秀才;那些看不懂的句式,他便一遍遍地揣摩,结合那几幅简单的人物拳架图,一点点地摸索。
白日的时光,就在砍柴与默默揣摩中度过。
他砍够了两大捆沉甸甸的木柴,用藤蔓紧紧捆好,扛在肩上,一步步朝着山下走去。柴捆沉重,压得他瘦小的身躯微微弯曲,肩膀被勒得生疼,可他却咬牙坚持着,脚步沉稳,没有丝毫懈怠。
路过村口的时候,他遇到了几个同村的村民。
有人是下地归来的农夫,有人是上山狩猎归来的猎户,看到扛着柴捆、瘦弱不堪的陈凡,大多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没有丝毫在意。在他们眼中,这个孤儿,不过是村里一粒可有可无的尘埃,活着,或是死去,都掀不起半点波澜。
“小凡子,今天柴砍得不少啊。”村里的猎户王铁山背着弓箭,扛着一只野兔,路过陈凡身边时,随口打趣了一句,“再这么扛下去,小心把你这小身板压垮喽。”
陈凡微微低下头,小声应了一句:“没事,铁山叔。”
他不敢多说话,生怕自己露出什么异样,被人看出端倪。
王铁山笑了笑,也没有在意,大步离开了。
对于这个在武馆当过杂役的汉子来说,所谓的武学,不过是几手强身健体、用来打猎防身的粗浅把式,他做梦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少年,怀里竟然藏着一本真正的拳谱,更不会想到,这个少年,未来会走上一条让整个天下都为之震动的问道之路。
陈凡扛着柴捆,回到土坯房,将柴禾卸下,整齐地堆放在墙角。
这两捆柴,足够他换到两顿粗粮,暂时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他没有立刻去换粮食,而是关上房门,再次来到土炕边,将那本《裂石拳谱》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
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少年将拳谱平铺在膝盖上,借着窗外明亮的阳光,一字一句,仔仔细细地看着。
拳谱之上,除了文字,还有三幅简单的线条人像。
第一幅,人像双脚分开,沉腰扎马,双拳紧握,气沉丹田,气势沉稳,正是崩山式。
第二幅,人身形前倾,一拳向前轰出,拳锋凌厉,势如破竹,正是裂石式。
第三幅,人仰身发力,一拳向上崩击,仿佛要将山岳斩断,正是断岳式。
三式拳法,简单、直接、刚猛,没有丝毫花哨,一看便是最基础、最朴实的外门拳法。
陈凡盯着第一幅崩山式的拳架图,看了许久许久。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将拳谱轻轻放在一旁,学着图中的模样,在狭小的土坯房里,摆出了第一个拳架。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微弯曲,沉腰坐胯,挺胸收腹,双拳紧紧攥起,放在腰侧,目光平视前方。
这便是崩山式的起手式,也是所有拳法的根基——扎马。
在外门武学之中,有一句流传极广的话:练拳不练桩,终生一场空。
扎马,便是桩功的基础,是所有武者踏入武道的第一道门槛。
可就是这最简单、最基础的姿势,对于此刻的陈凡来说,却难如登天。
他从小营养不良,身体孱弱,骨瘦如柴,别说常年累月的桩功修炼,便是连一顿饱饭都很少吃过,双腿纤细无力,根本支撑不住身体的稳定。
仅仅是摆出姿势,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的双腿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肌肉之中传来一阵阵酸涩无力的感觉,腰腹之处,更是酸痛难忍,仿佛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轻轻扎着他的骨头。
额头上,很快便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陈凡咬紧牙关,死死坚持着,不肯轻易倒下。
他在心中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是武道,这是可以让他变强、让他不再被人欺负、让他活下去的希望。他不能放弃,绝对不能。
一秒,两息,三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
双腿抖得越来越厉害,如同秋风之中瑟瑟发抖的枯叶,骨头缝里,开始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那是从未有过的疲惫与苦楚,远比上山砍柴、扛着重柴翻山越岭更加折磨人。
终于。
“噗通”一声。
陈凡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摔倒在冰冷坚硬的泥地上。
膝盖狠狠磕在地面的碎石上,一阵剧痛传来,让他忍不住龇牙咧嘴,眼眶瞬间便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死死地忍住,没有掉下来。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一般,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委屈、疲惫、痛苦、无力……种种情绪,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他只是一个凡人,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儿,为什么要受这样的苦?
为什么要练这劳什子的拳法?
安安稳稳地砍柴、换粮、活下去,不好吗?
哪怕被人欺负,哪怕被人看不起,哪怕一辈子都在荒村里苟活,至少不用承受这样撕心裂肺的疼痛,不用在生死边缘徘徊。
少年趴在地上,静静地看着地面上自己瘦弱的影子,心中第一次生出了退缩的念头。
可就在这时,山林之中,那中年汉子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那双不甘、不屈、至死都在守护拳谱的眼睛。
那群土匪嚣张、残暴、视人命如草芥的嘴脸。
还有自己在村里,被赵虎等恶霸孩子肆意欺凌、推搡、辱骂,却只能默默忍受的画面。
一幕幕,一桩桩,在他的心中不断闪过。
他不想一辈子都那样活着。
不想一辈子都任人践踏,任人欺凌,任人宰割。
不想像一只丧家之犬一样,在这片尘泥之中,无声无息地活着,又无声无息地死去。
老秀才的话,再次在他的耳边响起,清晰而坚定。
“凡骨亦能问道。”
凡骨,也能问道。
凡人,也能变强。
凡人,也能有尊严地活着。
陈凡缓缓闭上双眼,将眼中的泪水硬生生逼了回去。再睁开眼时,眼底之中,所有的委屈与退缩,都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如同顽石一般的坚定与执拗。
他撑着地面,一点点挣扎着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与草屑,无视了膝盖与浑身的疼痛,再次走到屋子中央。
再次弯腰、沉腰、坐胯、扎马。
再次摆出崩山式的拳架。
这一次,他的眼神,更加坚定,更加沉稳,没有丝毫动摇。
疼,便忍着。
累,便扛着。
弱,便练着。
他没有天赋,没有根基,没有名师指点,他有的,只有一副凡骨,一颗不肯认命的心,以及一本用性命换来的拳谱。
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只有一遍又一遍的坚持,一次又一次的跌倒,一次又一次的爬起。
寒来暑往,日夜不休。
从这一天开始,深夜练拳,成了陈凡每日不变的功课。
白日,他依旧上山砍柴,挖野菜,换粗粮,在村民面前,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不起眼的孤儿。他会趁着上山的间隙,在无人的山野空地上,偷偷练习扎马,练习最简单的拳架;会在扛柴走路的时候,刻意稳住下盘,锤炼自己的双腿力量;会在劈柴的时候,模仿崩山式的发力方式,体会力从地起、劲由腰发的道理。
夜里,等整个石磨村都陷入沉睡,万籁俱寂,只有寒风呼啸着穿过村落的时候,他便会悄悄点起一盏用动物油脂做成的微弱油灯,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遍又一遍地演练拳法。
土坯房狭小,他便收劲发力,不敢打出声响;
没有人教他,他便对着拳谱,一点点摸索,一点点纠正;
身体孱弱,他便用最笨的办法,用无数次的重复,来打磨自己的筋骨。
皮肉破了,结痂,然后再次磨破,反复数次,便长出了更加坚硬厚实的老茧;
筋骨疼了,咬牙坚持,熬过最痛苦的阶段,便会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强健;
饿了,便啃一口冰冷的粗粮饼,喝一口凉水,继续练习。
夜深人静,孤灯一盏,少年一人。
没有喝彩,没有鼓励,没有陪伴,只有无尽的黑暗、寒冷、疼痛与孤独。
可陈凡从未放弃。
他知道,自己每多坚持一刻,自己的筋骨,便会强上一分;
自己每多打出一拳,自己距离那个不再任人欺凌的目标,便近了一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深秋渐远,寒冬降临。
青麓山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寒风刺骨,滴水成冰。村里的人,大多都躲在屋里,围着火炉取暖,很少出门。
可陈凡,依旧每日坚持。
白日踏雪上山砍柴,夜里在冰寒刺骨的土坯房里练拳。
雪地里,留下他一串串单薄而坚定的脚印;
寒夜里,回荡着他一次次呼吸、出拳的微弱声响。
他的身形,依旧瘦弱,依旧不起眼,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悄然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纤细无力的双腿,变得沉稳、扎实,扎马之时,稳如磐石;
原本虚弱单薄的腰腹,变得坚韧、有力,能够支撑起完整的拳架;
原本软弱无力的拳头,渐渐变得紧实、厚重,一拳打出,虽无裂石之威,却也能带起一阵微弱的风声。
那最简单的崩山式,早已被他练得烂熟于心,刻入骨髓。
而练拳带来的痛苦,也早已超出了他的想象。
每一夜练拳结束,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一般,酸痛难忍,躺下之后,便再也不想起来。好几次,他都冻得手脚僵硬,险些在寒夜里冻伤,可他依旧咬着牙,一次次坚持了下来。
他不懂什么是武道恒心,什么是武者意志。
他只知道,这是他唯一的出路。
这一日,傍晚时分,陈凡扛着柴禾,从山上归来。
走到半山腰一处熟悉的拐角时,几道身影,突然从路旁的大树后闪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正是里正老赵头的孙子,赵虎。
赵虎今年十四岁,长得膘肥体壮,比陈凡高出整整一个头,平日里仗着自己爷爷的权势,在村里横行霸道,欺软怕硬,是村里有名的小恶霸。而陈凡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便是他平日里最常欺负、最常拿来撒气的对象。
在赵虎身后,还跟着两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个个一脸嚣张跋扈,眼神戏谑地看着陈凡。
寒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吹得人瑟瑟发抖。
陈凡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几人,漆黑的眼眸之中,没有了往日的怯懦与躲闪,而是微微一沉,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经过数月的默默练拳,他的身体,早已不是往日那个孱弱无力的少年。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力量,正在他的四肢百骸之中流淌。
赵虎双手叉腰,趾高气扬地走上前,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陈凡一番,嘴角勾起一抹轻蔑而蛮横的笑容。
“陈凡,你给我站住。”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柴。”
蛮横无理的话语,从少年口中说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与霸道。
陈凡扛着沉重的柴捆,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怎么?不说话?”赵虎见状,更加得意,上前一步,伸手便狠狠推在了陈凡的肩膀上,“我爷爷说了,这青麓山的柴,以后都是我们家的,你要砍柴,可以,必须交给我们一半,不然,你就别想下山!”
一股蛮力传来,陈凡脚步微微一晃,却没有像往日那样,直接被推倒在地。
数月的桩功修炼,早已让他的下盘,稳如磐石。
陈凡缓缓抬起头,看着赵虎,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山是大家的山,柴是大家的柴,不是你家的。”
一句话出口,不仅赵虎愣住了,连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都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陈凡。
在他们的印象里,陈凡一向是个逆来顺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软骨头,无论他们怎么欺负、怎么辱骂,都只会低着头,默默忍受,从来不敢有半句反驳。
可今天,这个懦弱的孤儿,竟然敢顶嘴了?
赵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恼羞成怒的戾气。
“好你个陈凡,胆子倒是肥了!”
“敢跟我这么说话,我看你是找死!”
怒喝一声,赵虎不再犹豫,扬起拳头,带着一股蛮横的蛮力,狠狠朝着陈凡的脸上砸了过去。
他这一拳,用了十足的力气,若是打在往日的陈凡身上,必定会鼻青脸肿,鲜血直流。
赵虎的眼中,已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陈凡被打倒在地、痛哭流涕的模样。
可就在他的拳头即将落在陈凡脸上的刹那。
一直沉默而立的陈凡,动了。
没有惊慌,没有躲闪,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脚下轻轻一动,身形微微一侧,如同风中落叶,轻盈而巧妙地避开了这一拳。
赵虎一拳打空,力道用老,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险些一头栽倒在雪地里,模样狼狈至极。
“你还敢躲?”
赵虎又惊又怒,脸色涨得通红,转身对着身后的两个跟班吼道:“给我一起上!打死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两个跟班应声,一拥而上,对着陈凡拳打脚踢。
陈凡依旧没有还手。
他很清楚,自己刚刚练会一点皮毛,还远远不是三个少年的对手,一旦还手,必定会暴露自己偷偷练拳的秘密。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他只是凭借着数月练拳带来的灵活身形与敏锐反应,在三人的围攻之中,不断躲闪、避让。
拳脚落在身上,依旧疼痛,可他却咬牙忍住,一声不吭。
赵虎三人,越打越怒,越打越急。
他们明明人多势众,可眼前这个瘦弱不堪的陈凡,却如同滑溜的泥鳅一般,怎么打都打不到,反而让他们自己累得气喘吁吁,狼狈不堪。
终于,赵虎急红了眼。
他趁着陈凡避让的间隙,猛地冲上前,一把死死抓住了陈凡的衣领,将他狠狠拽到自己面前,举起拳头,便要狠狠砸在陈凡的脸上。
“我看你还往哪里躲!”
狰狞的怒吼,在耳边响起。
陈凡被他抓住,避无可避。
感受着衣领被紧紧攥住的窒息感,看着赵虎眼中毫不掩饰的凶狠,少年心中,那压抑了数月的怒火与血性,终于再也忍不住,轰然爆发。
他不再躲闪,不再隐忍,不再顾忌。
眼中最后一丝怯懦,彻底消失。
陈凡缓缓抬起头,直视着赵虎,漆黑的眸子里,一片冰冷而坚定的沉静。
下一刻。
他攥紧拳头,腰腹发力,力从地起,劲由心生。
一招早已练得烂熟于心、融入骨髓的崩山式,被他轻轻巧巧、却坚定不移地打了出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裂石断岳的威力。
只有最简单、最直接、最沉稳的一拳。
轻轻落在了赵虎的胸口。
这一拳,陈凡刻意收敛了九成九的力道,生怕力道过重,惹出无法收拾的大祸。
可即便是这仅剩的一成力道,也早已不是赵虎这种只懂蛮力的寻常少年,可以抵挡的。
“嘭。”
一声沉闷的轻响。
赵虎那膘肥体壮的身体,如同被一块沉重的石头,狠狠砸中一般,脸色瞬间惨白,眼睛猛地瞪大,露出了极度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紧接着,他身体不受控制地连连后退,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积雪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噔……噔……噔……”
连续后退三步之后。
“噗通”一声。
赵虎重重地摔倒在雪地里,捂着自己的胸口,疼得浑身抽搐,脸色惨白如纸,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全场,瞬间死寂。
寒风呼啸,卷起漫天飞雪。
赵虎的两个跟班,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倒在雪地里的赵虎,又看了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神色平静的陈凡,脸上露出了如同见了鬼一般的惊恐表情。
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
那个一向被他们肆意欺凌、如同尘埃一般懦弱的孤儿陈凡。
竟然一拳,把赵虎打倒了。
陈凡自己,也微微一怔。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刚刚打出一拳的手掌。
手掌瘦小,干枯,粗糙。
可就是这样一双手,打出的一拳,却将平日里高高在上、肆意欺凌他的恶霸,打倒在地。
这就是……拳法的力量?
这就是……武道的力量?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喜悦与震撼,如同暖流一般,瞬间涌遍了他的全身,冲淡了身上所有的疼痛与疲惫。
他做到了。
他真的变强了。
凡骨问道,并非虚妄。
哪怕只是最粗浅的拳法,哪怕只是最微弱的进步,也足以让一个凡人,摆脱任人欺凌的命运。
“你……你敢打我……”
赵虎躺在雪地里,捂着胸口,艰难地抬起头,怨毒地盯着陈凡,声音颤抖而怨毒,“我告诉我爷爷去……我爷爷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
说完,他在两个跟班的搀扶之下,狼狈不堪地从雪地里爬起来,再也不敢多停留片刻,一瘸一拐地转身逃走,临走之前,还不忘用凶狠的目光,狠狠瞪了陈凡一眼。
那目光之中,充满了记恨与报复。
陈凡站在漫天风雪之中,没有去追,也没有丝毫畏惧。
他静静地看着三人逃走的背影,漆黑的眼眸之中,没有得意,没有嚣张,只有一片异常清醒的沉静。
他知道,赵虎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他更知道,里正老赵头,在石磨村一手遮天,权势滔天,得知自己的孙子被打,必定会雷霆大怒,对自己赶尽杀绝。
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石磨村,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寒风卷起雪花,落在少年的肩头、发梢,冰冷刺骨。
陈凡缓缓弯腰,将散落在雪地里的柴禾,一根根捡起,重新捆好,扛在肩上。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步朝着山下的村落走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有丝毫的迷茫与沉重。
而是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要离开这座生他养他,却也让他受尽苦难的荒村。
他要离开这片困住他十二年的尘泥。
他要去外面的世界,去学真正的武学,去走那条属于凡人的问道之路。
青涩懵懂的岁月,在这一拳之下,悄然落幕。
饱经风霜的跌宕江湖,即将拉开序幕。
凡骨少年,自此,正式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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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网更新最快的无挂修仙文,一天就更3万字,读者看到爽。打破传统爽文套路,是一个凡骨青年的逆袭之路,是一步步成长的不易,是修仙界高位者巩固统治的残酷事实,是继承前人之精神铸明日之荣光。欢迎收看《凡骨武圣》,希望每个读者也可以如陈凡,以凡骨之躯,磨砺出成长之光,让此心可以展望,让此身得以延展,创造属于自己的辉煌,加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