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缸中的第十三天 下次自己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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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江的夏天，热得人一动也不想动。
301室内的空调无声地释放着冷气，混着薄荷的味道，让人觉得像沉在薄荷水中，清凉舒爽。
俞行的电脑是轻薄的银灰色商务本，同样静得没有声音。他站在温煦背后，手虚虚扶着温煦的椅背。
津北大学的信息密密麻麻地列在“本科一批”栏，“新闻学”的专业赫然跟在校名后。
【确定提交本次志愿？】
确定？
确定。
温煦的手在发抖。鼠标晃了晃，还是点了下去。
页面框猛地弹出来——
【志愿修改提交成功！】
温煦松了口气，像被抽走力气一样地靠在椅背上。
“你做得很好。”俞行将手放在她清瘦的肩膀上，鼓励一般地轻轻揉了揉：“今天你自己决定了你的命运，真厉害。”
温煦心中原本还七上八下，她实际并不确定自己修改志愿的行为是好是坏——更或者说，这种事情，是可以用简单的“好”或“坏”形容的么？
但此刻俞行宽慰她，她便自然而然地放了心。
俞行是学长，经验本就多些；他们还是情侣，他应当也是很为她着想的。
所以既然俞行说“很好”，那么一定就是“很好”。
看见温煦眼中渐渐浮现的那抹依赖，俞行弯下腰。
窗外的热气仿佛从某个纱洞中钻进来，缠在人身上，缠得人呼吸愈来愈重，缠得人浑身发烫。
他更近了。
温煦靠在椅背上，仰着头。他的脸是倒转的，但温煦看得很清楚：隔着眼镜，他墨黑的瞳孔里映出小小的她的影子。
他也看着她。
“在想什么？”
俞行声音低而轻，轻得没有戳破那层热气的薄膜。
温煦往椅子上缩，摇了摇头：“没想什么……”
俞行轻笑了一声，直起身来。
笼罩着自己的阴影陡然撤去，温煦说不清心里的空虚从何而来。
她其实想要……
她可以说吗？
俞行走到书桌旁沙发上，松弛地坐下。他握着温煦坐着的皮质转椅的把手，慢慢转了半圈。
轮子滚动，温煦整个人连带着椅子，现在都面向他了。
俞行向她张开双手。
半晌，温煦明白他的意思后，脸烧红起来。俞行微笑，也不着急。
温煦进301的时候已经换了鞋，是俞行特地给她买的。
一双米白色的软底凉拖，踩上去软软的，素净温柔。温煦当时也是红着脸，说其实她用鞋柜里普通款式的就好。
俞行则摇摇头，帮她换上，轻轻握住她的脚踝：“以后总是会多来的，单独买一双更好。”
现在她确实常来了。
温煦从椅子上下来，只用一两步，便落进了俞行的怀里。
俞行的手臂稳稳地接住她，稍稍一带，让她坐在他腿上。温煦的拖鞋落到脚尖，晃了几下，最后还是掉在了地板上。
俞行的手往下滑，环住她的腰。
温煦的腰很细，只是从前总是笼罩在宽大的校服短袖下，看不出来。
俞行的手臂本还可以再紧些，但他只是和她的腰将将隔着布料碰着，两只手掌搭在一起，不再往怀里收。
若刚才是三分的近，那现在已是十分了。
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交缠。温煦嗅到他的薄荷香，屏住呼吸，手发软轻颤，放在他的大臂上。
“刚才有心事，对不对？”
俞行的眼睫毛很长，微微往下垂着，引着人去看他的泪痣。
在温煦微微点头后，他才继续轻声道：“现在不许撒谎，告诉我，刚才在想什么。”
温煦不着痕迹地想往后缩一些，却被他箍住。她只好抛开还没在热气下融化的羞耻，小声地说：“在想……是不是要……亲。”
俞行的眼里盈了几分笑意。
“真乖。”
“那现在告诉我，你想要吗？”
温煦破罐子破摔：“……想要。”
俞行没有立刻回答，依旧抱着她，手指在自己交叠的手掌上摩挲几下，像在考虑。
等到温煦尴尬得几乎想逃走时，他才轻声应。
“好。”
尽管声音很轻，温煦还在他怀里一颤。俞行的手掌往上，有预感般地在她内衣带子前停下，安抚地顺了顺。
他往后仰了些，将黑框眼镜摘下，放到一边。
温煦听见了眼镜鼻托发出的小小“咔嗒”声。
俞行将她往怀里揽了揽，目光自上而下。
“看着我。”
温煦抬眼。俞行摘了眼镜，眼睛似乎更清晰、更深邃了，几缕碎发搭在眼前。
“现在，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不用担心，不用怀疑。不管是做什么，都可以，都很好，我都会很高兴……”
俞行的唇是浅淡的颜色，唇形干净。
“……”
他说可以。
于是温煦眼睫微颤，最后闭上眼，在心里瞄准那两瓣唇。
她不自觉地抓紧了俞行的袖子，直起身子，将自己献上去。
过了太久，她终于碰上他。不软，也没有两瓣——诶？
耳边传来轻笑。
“亲错了。”
她的脸颊被人托住，先是柔柔拂过她鼻尖的呼吸，再是唇上缓缓而来的微凉柔软，像一片薄云。
只是贴着，带着一点淡香，轻得让人心尖发颤，却又真实得让人不敢呼吸。温煦感觉自己快窒息了。
他没有深入，也没有试探，蜻蜓点水一样，那点凉意很快便收了回去。
“睁眼，慢慢呼吸。”
温煦睁开双眼，日光与绿叶交杂出的暖意先涌入眼中。
她看见俞行笑着。
*****
转眼过去了一周。
温煦的高考成绩依旧让徐慧勤欣喜，她今天做主，要带一家人下馆子。
“附近不是新开了家烤鱼？”
徐慧勤把传单翻出来，“吃鱼对身体好，就吃这家了，咱们明天就去。”
温煦其实并不喜欢吃鱼，但她一向不在这些事上辩驳，自然地应下。温成华则抱怨徐慧勤乱花钱，又说家里自己做更好，最后半推半就地同意了。
家里难得有这样平淡温馨的气氛，温煦也对明天多了几分期待。
——然而只到今天下午，这氛围便消散殆尽。
徐慧勤的项目结果公示了。她之前早有预感，结果不会好看，但没想到如此糟糕。
她流着泪，控诉沙发上皱眉的温成华：“你总是什么都不管，我之前和你说，你也不帮我……”
“我怎么帮你？”温成华不耐，“没拿到名次就没拿到了，不晋职称又怎么样？”
“是，你是贵人多忘事。”徐慧勤恨恨，“林意青，你记不记得？你以前的女朋友？”
“人家也来这个课赛了，人家关系就硬啊。你就什么都不做，你都不知道她怎么笑话我的……”
温煦又开始反胃，被巨大的无力感吞噬。
她试着去安慰几句。徐慧勤抓到机会，紧紧抓着她的手，红着眼睛感叹自己命运如何痛苦，让她以后擦亮眼睛找男人。
温成华见徐慧勤暂时有人说话，不再搭理，径直要出门。
徐慧勤猛地扭头。
“你走！好，好得很！”
“你眼里就没这个家，没我这个人，你***的……”
门被摔响之后，家里一时只剩下徐慧勤的抽泣。
温煦陪徐慧勤说了许久的话，逐渐疲惫。她的灵魂解离出来，飘在客厅上方，怜悯地看着那个表情僵硬的自己。
从金黄的正午阳光到橙光西斜，徐慧勤的眼泪逐渐流干了。
“过来，小煦。我拿手机给你，你打给你爸爸，你问他。问他还回不回这个家来。”
徐慧勤把她的手机掏出来，滑开屏幕。
温煦正要去接，却见徐慧勤像被定住一样，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妈……怎么了？”
温煦凑近些，看见手机屏幕显示着一串长字：第一批高考录取结果已出！点击链接快速查询！
录取结果？！
温煦像是一脚踩空，心跳快得发慌。
她之前虽然决定结果出来后，就说自己去学校改了志愿，是自己的决定，但此刻、现在，显然不是能解释清楚的场合！
她慌忙说：“我、我的，应该还没出……我过几天查……”
徐慧勤却不理睬，点进链接，轻车熟路地输入了温煦的身份证号。
惨白的录取结果跳出来。
【温煦同学：您好，恭喜您被我校录取！录取证书将陆续寄出……】
天旋地转，温煦指尖颤抖，后背尽是冷汗。
“怎么是……津北大学？”
*****
俞行拿起一张黑胶唱片，拇指和食指小心地捏着边缘，没碰到纹路。
黑胶唱片被放下，他按下侧边旋钮，又抬起唱臂，转盘开始匀速转动。
极轻的一声“嘶——”的底噪后，舒缓的钢琴曲便从音箱里漫出来，流淌在整个房间里。
楼下的尖叫嘶吼声还没停。
钢琴曲就和着尖锐撕裂的人声，混出另一种诡异的意境来。
俞行坐到书桌前，将那支温润的浅绿钢笔拿出来——他给温煦送过同款的另一支，和那本诗集一起。
笔在墨水瓶里轻蘸，他手腕微沉，笔尖落在纸页上。
楼下又在吵架了。
她好像在哭啊。不过隔着楼板，听不太清。
应该伤心透了吧，可怜的小东西。
又迟钝，又内敛，什么事都不敢做。
……实话说，依旧不喜欢她。
但我喜欢她喜欢我。
这么艰难而努力地到我这里来……哪怕根本拿不准我是什么心情。就像之前主动亲了我一样。
下次让她自己伸舌头。
那么，等会会给我发消息吗？
会给我发什么呢？……
好期待。
我会看过消息，等一会，再等一会。等她更难过一点，更想我一点。
然后我会回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