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翼飞迹》》兔丘

7、第 7 章 周一当

　　周一当天晚上，暮色漫过春盛楼四层的落地长窗，暖金柔光滤过磨砂琉璃，消弭白日里组织的锋芒，为此披上了一层虚假的外衣
　　包厢内，宽大的单案按古式筵席的章法铺陈，素色桌幔垂落桌边，杯盏、食碟顺着案沿错落布成十二组点位，两两之间间距匀净，暗合既定次序，冷盘静静搁在案上，排布暗藏分寸，静待来人。
　　早已先到的是清哲和临然两对同为姐妹的四位部长，四人两两分开坐在一旁会谈区的沙发上聊天打牌，几人的下属就站在自家主子身后低头等待
　　"沫然这把你输了，赶紧掏钱哈哈"
　　婉哲一把将自己手中的牌摊到面前的矮桌上，非常兴奋的靠了靠自己旁边穿着人事部那套深蓝色衣服的人
　　"小折你指定出老千了，有本事你别动让我翻翻"
　　沫然扬手把手里的牌甩到身后的地上，手上的水晶环戒在灯光的照射下发出晃眼的光
　　她用自己手上的骨质手串扎了一下有些碍事的长发，转身朝坐在自己左边的婉哲扑了过去
　　"你给我住手啊"
　　两人在沙发上嬉笑着打闹，婉清手链上铃铛清脆的响声和骨串碰撞的摩擦声此起彼伏，她们各自的姐姐就坐在对面，平静的端着茶杯看着，脸上的表情夹杂着些许无语和细微的纵容
　　"好歹是个在部长位置上的人了，关系再好也不能这样吧"
　　婉清端着茶杯靠在沙发背上，脸上的表情是对自己妹妹这副德性的见怪不怪，唯一让她情绪有点躁动的是些许密集的铃铛声
　　"我是实在是想不明白人事和供给有什么直接业务往来"
　　坐在一边往自己杯里加糖的沫然抬头看向对面和她人打闹的妹妹，平日再飞回各种的发布会内怼各记者雷厉风行的她，此刻也像是没了办法
　　"咱们这么熟悉还是因为你们技术部每年拿一些老古董东西帮组织圈钱的时候要公关开发布会"
　　沫然抿了一口茶之后继续说，她今天没有穿制服，因为赶时间而穿的教会里头的宣言袍，宽大的袖子使她不得不腾出来一只手挽着垂落下来的袖口
　　"她们两人不能是因为信仰吧？"
　　婉清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两个一字夹递给正在处理袖子的沫然，语气里明显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怎么可能，当教主的我都不信斯特教，难不成…是因为你妹手底下的元南？"
　　这话说到后头，两人的说话声音同时低了两个度，婉清听到这话声音染上了许不可置信的语气，侧头贴近沫然耳边，眼神若有若无的看向站在对面沙发后垂首的元南
　　"不能吧，我妹她不喜欢元南这种的，而且你见过哪个主家因为一个暗娼和她原主人关系很好的"
　　沫然还没有回应，包厢门再度轻启，来人携着名酒，伴着轻浅笑语步入，来人是收容部部长一﹣一玄璃，他左手托着一瓶香槟，进门便向屋内四人打招呼，身后是拎着几瓶红酒的思怀
　　"各位来得很早啊"
　　他今天特地的换了一身黑色的西装，红色的领带整齐的埋在白底黑外的胸前，肩上还披着只是为了挡风但特地选的奢华的皮草大衣，玄璃脱下外套随手扔到跟在自己身旁的思怀身上，由他整理悬挂，自己随手把香槟搁桌上后转走到沙发后面的茶桌面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正在打闹的两人动作戛然而止，各自带着些许尴尬，两人轻咳一声之后便端坐在沙发上，仿佛刚才一切都没有发生
　　"玄部长，晚上好，你来的也挺早的"
　　为了不冷场子，同时也为了自己技术部能每月按时从他那收上来的收据，婉清率先的开口回应玄璃，很明显，伟大的她为自己的部门付出了太多太多，其余三人不约而同的找自己身后的下属要来各自的文件或者手机，都在一瞬间变的很忙
　　"怎么只来了五个人"
　　就在这气氛极致的尴尬的时候，程胜进来了，裤腿卷进一些后勤区廉价的劣质烟草味，他在门口站定，一边抬颚往自己脖颈处抹香水的同时，一边抬眼扫了一圈屋子
　　"墨部说政管部有点事得晚一会儿，黎珩那家伙跟他在一块儿对账呢"
　　程胜抬脚刚走出去半步，身后就猛地被人推了一下，同时熟悉又略带着些许放旷的声音搭上了自己进来的尾风，用两句话搭了问题，程胜侧头向自己身侧看去，洛璃她带着白雅跨入包厢，肩上的发丝带着木调香水的苦涩味刚好掩盖了他刚蹭上去的大吉岭茶清冽香气。
　　"洛部长，从南部回来就是不一样啊"
　　程胜踉跄了一下，随后左手扶上洛辞的肩膀，在她落座后，走到旁边自己的位上坐下，虽然说极力掩盖自己言语中的惊喜，但有些急促的声音还是让洛辞猜出了他的心思
　　"我对压踩基层人员没兴趣，你不用抓来几个人取乐"
　　洛辞一脸无语的把不手上的戒指摘下来，侧身交给站在自己身边的白雅后伸手拿起桌上的帕子擦手，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坐在自己旁边装深情的程胜，程胜看了一眼不感兴趣的洛辞后，抬手示意，站在自己身后的下属顾嵩从内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交到他手里，几秒钟后，那个白色的信封隔着两个单桌间隔两米的距离飞到了洛辞怀里
　　洛辞刚拿起信封，伴着大吉岭茶香水后"处方药的假单子，30张，不够我直接把和民区医院的章拿来"
　　洛辞给自己左手后两个手指带上护甲，用食指和大拇指有些许长的指甲剥开信封的胶封，挑着信封向里面撇了一眼，规矩的红章印在紫红色的单子上，整齐的码放在信封里，她食指碾上去，坚硬的指甲在纸张上留下浅浅的月牙痕，指腹上的触感有些薄
　　"我说你为什么破天荒的喷我上次送你的香水，看来是沾了点凡俗气啊程胜"
　　两人谈话间，禾蒽和梦安怀并肩走了进来，两人有说有笑的把自己带来的酒品放在旁边的台子上，留着林舟和清源两人摆放后就向桌边走来，朝着屋内的众人互相打了个招呼

　　在会谈区的五人见状也不约而同的分别起身，随后落座于自己的位置上，轻微的向禾蒽点头示意，收好手机之后等着剩余的几
　　"部长，每三个月两位勤长的宴席您都不去，这次还是在4楼，您为什么不推脱了？"
　　暮色漫在春盛楼外的青石阶前，男人拄着拐缓步从车边落地，垂落的长发衬着金丝细框眼镜，一身文书部制服熨得平整，贺尘立在他身右侧，小心伸手虚扶着自家上司，贺尘知道他素来厌烦这类应酬，但是就是想不通，为什么这次自家部长执意要去

　　"帝国圈子都在传禾部长还有半年就要去总部，我只是来寻些可施以援手的契机…"
　　秦宴声音还是那样沙哑，他话还没说完就开始咳嗽，左手捂住口鼻，身形有些许抖动，周身沉静的气韵裹着一丝旧纸般沉郁的古调，给人一种腐朽不堪的错觉
　　"那您这可以像往常派人送来谢礼啊，不必这么拖着身子来赴宴的．
　　贺尘赶紧递上帕子，言语间是藏不住的担忧，两人此时刚好走到大门，站在门口的侍从撩起纱帘，目送着两人进去
　　"哎呦，秦部长您要来您早说啊，我直接派人帮忙照看着，何必受这一段苦"

　　苏浕听见咳嗽声，抬头看见两人后赶紧摔了自己手中的算盘，带着些许慌张的从前台迎了出来，抬手招呼了两个端茶的小厮陪着两人进了电梯
　　贺尘扶着前夜走进电梯，抬手刚准备按楼层，一直骨节分明的手就虚扶着电梯门框闯进了他的眼眸，墨黎走了进来，硬生生的逼着贺尘退了两步，他身后跟着穿着检测部银白色制服的黎珩
　　男人一侧发梢轻抵眉骨，那道旧刀疤自左眉骨劈下，直接斩断半截眉毛，斜着划破上眼皮，堪堪擦过眼球表层却未损及视力，往下延伸至脸颊中段便戛然而止，纹路灰白凹凸，在冷调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秦部长，许久没有见你出席了"

　　墨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开口搭话，在身后跟着的黎珩以及两位下属走进电梯之后，他抬手代替自己身边护着秦宴的贺尘按了按钮
　　下一秒，一阵带着胡椒锐刺感的玫瑰味混着天竺葵清冽发苦的草药气在电梯里漫开，秦宴收了帕子，只是轻微的点了一下头以此回应，似乎并没有闻到照顾刺激性的气味，身后立着两名端茶的小厮战战兢兢，垂着眼不敢多言，气味在狭小电梯内悄然弥散，和这片沉静的氛围格格不入
　　"秦部长，是否赏个脸"
　　电梯缓缓上升，黎珩给自己的下属周砚使了个颜色，周砚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雪茄盒，戴着手套的手掀开盒盖，双手恭敬的将盒口倾斜向站在左前侧的秦宴，他左手有些发抖，腕处没被手套遮住的地方可以看出烧伤留下来的疤痕
　　"多谢黎部长"
　　秦宴开口道谢，示意贺尘接过，贺尘抬手抽出一根后递到秦宴左手处，秦宴并没有着急抽，将雪茄夹在指尖。周砚收回手，把盒子收好后整理了一下手套后重新在黎珩身边站定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4楼，六人从电梯走出，径直走向面前半虚掩的包厢
　　“最近各位的事都挺忙的吧，我看这个月收上来的行动数据比往年都多”
　　禾蒽抬手拿起茶杯漱了口后才把那块白切鸡放进嘴里，在吐出来块碎骨之后闲聊
　　“检测部的天文组已经打起来了，神神叨叨的天天在那说太阳磁爆要来了”
　　黎珩把眼镜摘了，说的这句话的同时他也成功的伸手从小果盘里拿起了一块哈密瓜
　　“您还是别相信自己的直觉了，黎部长，赶紧吃饭吧”
　　站在他身边的周砚上前，从他手中抢过那块哈密瓜放在自己手上的碟子里，给自家上司重新戴上眼镜后抽出一根牙签，帮他把果盘里的哈密瓜挑走
　　“关于基地最失败的一场视觉方面战役…”
　　在一边喝了大半瓶自己带的香槟的玄璃在看到周砚手里的那块哈密瓜的时候没忍住笑了出来，黎珩擦了擦手，瞪了他一眼，然后有些不甘心的加了一筷子自己面前的清蒸清江鱼挑肉上的绿白葱花丝
　　“上次太阳磁爆还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婉哲活动了一下自己有点僵硬的脖子，终于出声，她直起身子，把自己从面前那盘整个脊椎骨被完整挑出来的清江鱼身上移开，他扯了一张纸小心包好后，隆重的交到了就在自己身后的元南手里，让其交给坐在自己对面的亲姐姐
　　“读书上记载的，先会有瘟疫，然后动物生长周期波动”
　　婉清摆了摆手，让自己的下属李泛接过来，她一边接着自己妹妹的话茬，一边一脸无语的翻看了那条骨头几次之后，终于确定自己的妹妹还是没有改变原先在族里祭祀的习惯
　　“您还是终于死心了”
　　李泛弯腰贴近婉清的耳边，小声的说了这句话，言语间是压不住的笑意，婉清把骨头包好，带着些许嗟怪的用鱼骨刺扎了下李泛的手掌，但为之更多的是对自己这个下属的纵容
　　“植物生长周期也乱，不过好在没极端天气”
　　洛兹也接了一句，她指尖捏起一颗葡萄将皮剥开，食指的指甲里染上紫色表皮的汁水，她才放入碟子里就听见一声“对不起，洛部长”扭头，自己刚剥好的那个至臻小葡萄就被顾嵩拿勺子舀走，转而出现在了程胜手里，洛辞撇了一眼，并不想搭理他，转而又剥了两颗
　　恰逢此时又添了新菜，鲫鱼汤和鹿肉煲上桌，在场12位班长侧身用自己手边的餐具取了勺，一致的先替自己上司品尝
　　“怎么这么平静，那我把白雅收了啊”
　　程胜看到洛辞对自己这番举动并不感兴趣之后直接上了张王炸，捉弄人的兴效在他眉眼间蔓延，深黑的眸子此刻貌似有些腥红，说话的尾调也染上了些许亢奋
　　站在洛辞斜后方正在试菜的白雅听见他这句话之后身形猛地抖了一下，随后慌忙的放下手中的碗勺，打着手语试图向两人解释，喉间也只发出了几声细小的音节
　　“你真有兴致，欺负一个哑巴来了”
　　洛辞侧手拍了一下被吓得惊慌失措的白雅，示意她不用管，转头逆了一眼在一边盯着看自己反应的程胜，阴阳怪气
　　“真闲的话你就来医序院帮忙，大体老师多的是”
　　“我可是要在常民区树立自己的好形象的，怎么可能去你那肮脏的地方”
　　程胜夹了一块肉放在自己碗里，没有着急吃，受了自己老婆眼刀之后有些不甘心的和对方辩解
　　“你是圈的钱又不够了还是藏在赭斓那边雨林里的兵工厂生锈停工了？”
　　洛辞没有给程胜一点脸面，一般他怼人是要铺垫上几句的，但看起来这次是带着点报复的意味，可想而知，她被刚才程胜那一句话气的不轻
　　“这不某人要去总会了，他怕下台吗”
　　坐在洛辞左边的墨黎灭了烟，看了一眼对面和梦安怀聊的正起劲的禾蒽之后开口嘲讽了句，但他这句话倒是搬出了几人的顾虑，让坐在黎珩旁边的沫然和婉哲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也让自己的下属过去传话
　　“估计外勤长是先不同意，指定会扔点石头”
　　“但陈湫会长一念旧情她就动不了禾蒽啊”
　　“你指望那个精神失常的人正常？”
　　“要先不同意也先是咱上头的四个管长吧，外勤长越着两级啊”
　　“就是因为比她小上两级才会使绊子，别小瞧中年女人的嫉妒心”
　　不知不觉中，整个饭局也正好接近了尾声，禾蒽最后和玄璃分了他那剩下的半瓶香槟后，起身向和众人敬了一杯，众人三三两两的收拾东西，也跟着下楼
　　“梦部长，请您等一下”
　　梦安怀走的较晚，在她上车之际，洛辞叫住了她，梦安怀收回踏上车的脚，回头发现是她之后眼中带了戒备
　　“洛部长，请问有什么事情”
　　洛辞站在春盛楼大门的廊下，肩上披的是件淡色的披风，看到梦安怀眼里的戒备之后，她先笑了一声才开口
　　“最近这钱不好赚，累死累活也只比实习的多2万，每个人都被迫有点小副业，但奈何政管太严了”
　　梦安怀一听她说这话，结合刚才桌上几人闲谈的方式顿时明白了洛辞到底想说什么，他们现在所任职基地名号是畴芃分会，里面政管部长就是开私产开最多的墨黎，这说的哪是字面上的，分明是在告她总会介入的可能性。梦安怀顿了顿，想了一下自己倒卖流通芯片和文件的事，她转回了头，并没有看向站在自己身后台阶上的洛辞
　　迟疑了两秒后，梦安怀开口回应
　　“禾蒽她哪像我们啊，她有她师傅的资助自然是不缺那点的”
　　“咱们不是被自家扔进来给族里添脸的，就是让基地从山沟里收了当实验品的”
　　梦安怀说完之后就低头上了车，根本没等洛辞回应。
　　伴随着汽车的轰鸣声渐行渐远，灯火通明的春盛楼门口又恢复了死寂
　　“姓禾的的那婊子抓的挺多，自己是一点都不露”
　　洛辞从白雅手中接过烟斗，摆手让白雅去开车后就点燃烟斗吸了一口，白烟蜿蜒攀升上天空，她深呼一口气，待雾散尽后才骂了一声
　　刚从后院存完酒的程胜和玄璃走到前厅，拍了拍坐在矮案旁边玩手机的黎珩，黎珩看见洛辞一个人站在廊下抽烟后同另外两人一样，立马猜中了梦安怀的回答，三人对视一眼，都带着笑意上前搭话
　　“算上秦宴他官来的路能勉强说咱们这边有11个人，没证据让勤长给禾蒽安个莫须有又能如何？”
　　程胜先上前挽住了洛辞的肩膀，顺带还拿过她手里的烟斗抽了一抹，将烟雾吹在她脸侧
　　“秦部长早投了”
　　洛辞用往烟斗里面添了点烟叶，在嘴里扔了块薄荷糖之后才说这件事
　　“他不是一直保持中立吗，怎么也投了我们”
　　黎珩摸出来自己带的雪茄，抽出一根后切开点上，那一股熟悉的奶香和淡杏仁味又开始出现，掩盖了三个人身上不同的香水味，同时又给这幕博弈场面添了点荒诞感
　　“你不知道吗？秦家前天刚跟容家签了婚约，两个病秧子在一块了”
　　玄璃说完话之后，又有些避之不及的往旁边挪了挪，忍不住又开口，然后四人就开始了大乱聊
　　“妈的，基地里也就你和墨黎那家伙喜欢抽这种甜的了”
　　“喂，这叫贵族调懂不懂啊，墨黎抽的还是巧克力味的呢，我这可比他好多了”
　　“这玩意儿居然还有鄙视链吗”
　　“你也没思考是不是同种类的”
　　“这小玩意儿居然还分一二号啊？”
　　“这你别管，你个抽细支的懂什么啊”
　　四人聊天之际，他们自己的各自下属也从地下停车场开着车出来，几人简短告别后就上了自己的车，都朝着基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