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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姐姐是在担心我 ...

  •   “我希望你能把房子让给我们。”
      “我的孩子,很快就要出生,他需要一个稳定的住所。”
      “这套房子被划归在A大附属中学的学区房范围,对他未来上学也是很便易。就按当时你们买下的金额我原价再买回,你也不吃亏的。”
      女人的嘴张张合合地在说些什么,但桑夏听不清,像是这声音来自遥远且不实际的另一世界,她不理解这么神奇的对话为何会发生在这么寻常的午后。
      眼神发直,思绪被驱赶着飘到了不久之前,想起一个原本特殊的日子,对,她的大喜之日。
      胳肢窝因为出汗,黏腻,身上那套繁琐的婚纱难脱得很,她挣扎着想逃出来,又害怕一个冒失把租来的礼服踹一个洞,动作既滑稽又可怜。
      “嗯嗯嗯嗯——啊——哈——”
      不堪入耳的淫闹声让桑夏更加失了耐心,猛锤了几下床头上方的墙面,她知道这是酒店,自己也不过是使用期限为一天的客人,原本是没什么太大的特权。
      奈何这声音,叫的太有技巧,以至于她之后搜遍了网上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链接都再没找到一个能和她相提并论的。
      如今这个浑身透着技巧感的女人,挺着孕肚,正向她离谱地提着诉求。
      二人的关系,本该是没什么可来往的。
      换句话说,早些日子相遇,即便是桑夏扑过去揍她一顿,情理也是站她这一头的。
      “你叫什么名字?”
      桑夏打断了她,从她眼里的愕然可以读出,桑夏的这个疑问好像不符合现在的对话内容,但她还是回答了。
      “陈校月。”
      “噢。”
      以为会是个多妩媚的名字,好歹也该有类似琦琦、娇娇的艺名,结果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意外的正经。
      光线好,以至于途径陈校月的侧脸时,桑夏居然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母性。
      “房子当初是以我的名义买的,贷款也是下给我的,你和陈否是在我婚内出轨,本就不占理,更何况,这套房子是背了三十年贷款又不是全额付,按理说,我倒手卖给你才是比较划算的买卖……”
      桑夏刻意顿了顿,瞥向有些焦躁的陈校月。
      “但是呢,保不齐以后我的孩子也需要在这里上学什么的,你都说了学区房嘛,很难得,噢?”
      陈校月瞪大了眼睛,却愣说不出个反驳的话,胸前的剧烈起伏来自她早已被出卖的自尊心。
      “今天天气不错。”
      “谢谢你的咖啡了。”
      起身掠过陈校月,桑夏想起她那天的撩蜂拔刺,不禁折返了凑近看了个仔细,今天的她,臊眉搭眼。
      这世上多的是吃亏还不吭声的软包,好在桑夏不是,她是一个挨了刺会炸成球的河豚,但凡谁敢对她下嘴,她宁可不顾一切地释放自己的毒囊,和敌人来一个一换一。
      或者一换二,一换三……
      陈校月来找她,陈否并不知道,当初说好的好聚好散里也包括了净身出户,只不过说来也搞笑,两个人在一起整十年,居然没有一丁点的共同积蓄。
      除了这间临时的婚房。
      当初买下的原因,一个是房子距离陈否的上班位置近,通勤时间短;另一个,也是因为桑夏本人对这套房子很满意,住习惯了,也就不想搬了。
      向自由还笑话过她,说她是老太太性格,只管念旧,从不尝新。
      这话是没错,要不她也不会蠢到在陈否身上耗了十年,险些把自己熬黄了。

      嘴里有了漏洞,吃东西总会卡进去些什么,桑夏的舌尖在口腔里回转试探,始终找不出塞牙的位置,舔舐过缝合线的地方,越舔越心烦。
      掏出手机,折腾半天,却找不到该打给谁,无聊又开始翻朋友圈。
      那个叫山铎的小孩,出了远门。

      飞机落地在曹家堡,山铎拖着的行李箱被摔坏了一个轮子,摩擦在地上发出咔咔咔的声音。
      “我到了。”
      电话那头是提前联系过的民宿老板,一个刚满十八的二代,业务不算熟练,把山铎晾在机场半个钟头才把人接上。
      小姑娘扎着高马尾,一路嘴巴没停,叽叽喳喳地介绍本土风情,时不时还穿插两句跑调的歌声,吵得山铎干脆闭上了眼睛。
      “姐姐,你一个人跑这么远出来玩,不担心我把你卖了吗?”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能卖什么好价钱的嘛。”
      山铎靠着小姑娘给准备的狗狗抱枕,左右找不到合适的姿势,拱着脑袋把抱枕抵着,坚持不下五分钟就放弃抵抗把抱枕给撇了。
      “姐姐,你长这么好看,别说价钱多少,我都想给你扣着自己享用了。”
      姑娘没轻没重的话,倒确实激出了山铎一背脊的冷汗,也可能是车外的温度太低,她靠着的门边透进了寒气,直钻进身体。
      路不平,但宽敞,沿途也没什么车,山铎歪着脑袋看光秃秃的地,好奇为什么不种点草,但景色过的快,快到来不及发出疑问,连带着注意力一并被车抛出了几十里外。
      “姐姐,你选我们这儿旅游啊,虽然小众,但我保证你不虚此行,这几天你就放心住着,吃喝玩乐我保准给你安排的妥妥当当。”
      “……好”
      “对了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我这两天怎么称呼您?”
      “山铎。”
      “铎铎姐姐~真好听的名字,我叫卜一乐,姐姐叫我一乐就行。”
      一乐咧着嘴笑的格外开心,山铎也不明白她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举着手机想拍一张照片,但颠簸让她稳不住画面,脸都气的阴沉。
      一座山、一座庙,嵌合在一起,算是古怪又自洽的组合,山铎扒在车窗连拍了好几张才留住一张算是过得去眼的。
      配文是:远山合庙宇。
      五个字,她盯着手机屏反复推敲很久,发出去的那一刻,莫名其妙的心慌里慌张起来。

      民宿建在了城中央,也就是一乐的家,早年间是划给他们的一片地,之后盖上了小楼,又阴差阳错被一乐改成了民宿挂上了旅行网站,山铎算是来这里的第一批客人。
      一乐说:“铎铎姐,我是准备要做大做强的,所以你绝对要不吝赐教,有什么需要改进的一定一定要和我说,只要我能做到的,绝对满足你。”
      山铎把话也放心上了,在晚上八点的时候下楼找到一乐,问她是不是家里断网了,为什么她点不了外卖。
      一乐眨巴着她那双黑黑大眼说:“姐姐,我们这儿,没有外卖,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呀。”
      山铎算是明白民宿指南里,特色一览为什么写了“原生态”这三个字了,原来是什么都没有的意思。
      她看着一乐跑去了后院去现摘菜劈柴,又奔忙到厨房里烧火煮水,愧疚感一下子涌上,明明是来放松身心,这下却不得不跟着一起动手干活了。
      一桌子的菜,一大半是山铎烧出来的,一乐的作品就是糊了一半的米饭,好在还有一半能吃,山铎也不是什么太挑剔的人,更何况饿急了的人是生米饭也能往肚子里咽的。
      “铎铎姐,你做饭好好吃啊,你是厨师吗?”
      一乐那张小嘴,吃个饭也堵不住她想说话。
      山铎摇头,表示自己很早就开始自己做饭了,这么多年练下来,很难不好吃。
      “铎铎姐,那和你谈恋爱一定很幸福吧,做饭好吃,人又好看。”一乐盯着山铎那张雌雄莫辨的俊脸,傻笑,饭也顾不上吃。
      这样的夸赞,山铎很早就听腻,内心不起波澜,只低着头偷瞄一眼手机,看到了真正会让她心里为之一动的。
      那条朋友圈,仅一人可见。
      桑夏的头像后跟着一小段话:你去哪儿了?

      一连七八天,陈校月时常会出现在桑夏家附近,她知道那女人应该还是没死心,早晚是要再来一场纠缠,只是桑夏暂时没什么心情和她扯皮,比起这个无趣的女人,她更想知道共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山铎的朋友圈不怎么更新,拢共只有两张照片,一张是山中庙,另一张是一颗栽种在院子里的桑树。
      有关于桑树的介绍,更是寥寥,两个字:共和。
      好奇心使然,她没忍住发了消息,结果山铎并没有立刻回复,她以为是山铎忙着玩,结果半小时后对方发来了一份完整的共和旅行指南。
      手写体。
      她的字,很娟秀,完全不同于她示人的形象。
      【姐姐,下周该拆线了。】
      她递来的是指南,却并没有邀请,好像只是为了回答问题而回答,说的也是无关的话,反而是桑夏心下按耐不住,却也没有什么借口追问。
      【噢,对,那,等你回来约时间?】
      【好的。】
      回复一如既往的官方,正如之前的每一次见面,山铎给人的感觉都是克制而又分寸,礼貌又有边界。
      缝合线处打的结,很细小,却让人无法忽略。
      就像这个不算多熟的人,闯到了别人的视野但玩的都是点到为止的手段。

      整整十天,山铎都没有要出门的打算,一乐每天早上都会准时过来请安,顺便问一下今天的安排,但每一次得到的回复都是一模一样:不去。
      “铎铎姐,你哪儿也不去,怎么能叫旅游?”
      山铎的房间有一扇木窗,一乐就靠在窗沿边上和她聊天,因为她不让自己进屋。
      “我本来,也不是为了旅游,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休息。”
      山铎掐了烟,抿了一口茶,靠在藤椅上闭目养神。
      一乐这人,热情,甚至有些过分热情,自知对山铎这一类客人是无能为力,但又不想放弃这个优质客户,毕竟她虽然足不出户,但出手大方,就算一个景点没去,但也照样让她把账记上。
      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不能有人来打扰她。
      大部分时间,山铎都只待在楼上的房间,到点下来生火做饭,手法娴熟,自然的不像个外地人,她那双手比寻常女子要大,十指匀称并不粗,但给人的感觉是力道不浅,轻轻一撩就能将柴火多余的枝节挑断,油盐酱醋在她这儿能精准拿捏到克,一乐在她身边待着硬生生长了七八斤的肉。
      偶尔,她会露出笑容,但也是一晃,并不长久,嘴角的弧度不仔细瞧甚至都发现不了上扬过。

      桑夏的手机亮了暗,暗了亮,眼神停留在手机上很长时间,纠结。
      那个叫山铎的小孩去了一个叫做共和的小城,听说那里连外卖都点不到,整个小城里只有一家肯德基,还距离她远的十万八千里,吃饭要用农村大灶,从捡柴火开始,吃上一顿饭前前后后要用两三个小时,最重要的是,她一个人。
      傍晚那会儿,她在朋友圈里留了一条只有文字没有配图的话,就是这句话,把桑夏定在屏幕上至少有半个钟。
      【累。】
      桑夏告诫自己,不要过度揣测别人的想法,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但脑子里乱糟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失控到拿酒精都压不下的程度。
      就打一次,就一次电话,只要对面接听有喘气声就不再想了。桑夏说服了自己,颤抖着手播去了那个电话。
      【嘟嘟嘟——您拨打的电话以启用短信呼服务,将在……】
      曹家堡上方又有飞机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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