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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10 剖白 治疗 第二天,陈 ...

  •   第二天,陈予深来的时候,安穗没有给他开门。
      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药房的袋子,纱布、碘伏、棉签、抗生素软膏,还有一盒他特意去买的拆线剪,如果她不想去医院,他可以帮她拆。他在门口站了大概三十秒,然后自己输了密码。
      门开了。
      客厅的窗帘拉开了一半。不是安穗拉的那种密不透风的遮光帘,是那层薄纱帘,透光的,把上午的阳光滤成柔和的、雾蒙蒙的一片。安穗坐在飘窗上,背靠着窗框,一条腿屈起来,另一条腿垂在窗台边缘,脚趾几乎要碰到地板。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衬衫,不是她的,是男款的,领口太大,滑下来露出半边肩膀。那件衬衫看起来有些眼熟。
      她手里端着一杯水,没有在喝,只是端着,像个手把件一般。
      “门锁,”安穗没有看他,声音很轻,像早晨还没有醒透的雾,“你有空录个你的指纹吧。”
      陈予深把药房的袋子放在玄关的鞋柜上,看着安穗,他换了鞋,上次来之后,他留了一双拖鞋在这里,深灰色的,安穗没有把他的拖鞋扔掉,也没有把它们挪到别的地方。
      安穗在接受他。
      “手怎么样了?”他问。
      “还好。”能够预料到的回答。
      陈予深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看着窗台上的安穗。阳光透过纱帘照在她身上,把那件白色衬衫照得几乎透明,能看到里面吊带的轮廓。她的头发没有扎,散在肩膀上,发尾有些干枯,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深棕色。
      他注意到她没有戴任何首饰。手腕上空的,手指上空的,脖子上空的,看起来素面朝天,干净得和白纸一样。
      “我给你带了药,”他说,“还有拆线剪。如果你不想去医院,我帮你拆。”
      “好。”安穗出乎意料地答应了。
      陈予深进了卫生间,一阵水声过后,他戴着医用手套走出来。
      “你会拆线。”安穗看着陈予深熟悉的动作,用陈述句说了这个事实。
      “嗯,”陈予深的动作没有停下来,他的手很稳,“学过。”陈予深似乎没有想继续解释的意思,安穗低头看他的动作,拆线时一种奇妙的酥麻感从手上传来,她的手微微动了动。
      “别动,马上就好。”陈予深没抬头,淡淡说。
      确实马上就结束了,陈予深放下手,安穗把手挪回了自己的腿上,刚刚陈予深的手虽然没有碰到自己,但她还是难以掩饰得有些紧张,她看向了窗外。
      “燕姐和小满的事,”陈予深摘下手套,说了另一件事,“我已经在办了。”
      安穗的目光从窗户外面收回来,落在他身上。只是落了一下,很快就移开了,像一只蜻蜓在水面上点了一下又飞走。
      “什么意思?”
      “她们会一起转过来,”陈予深说,“给你成立一个独立的工作室。燕姐还是你的经纪人,小满还是你的助理。合同已经拟好了,等你的经纪约正式转过来之后,就可以签。”
      安穗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燕姐同意了?”
      “她提了一些条件,我都答应了。”
      “什么条件?”
      “你的待遇不变,工作时间不超过行业标准,你有权否决任何你不接的工作。还有一些细节上的东西,你要看的话——”
      “不用,”安穗说,“燕姐替我看就行。”
      她把水杯放在飘窗上,动作很轻,杯底和大理石窗台接触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然后她把垂在窗台外面的那条腿收回来,整个人蜷缩在飘窗上,膝盖抵着胸口,那件男款衬衫的下摆盖住了她的脚踝。
      “小满也同意了?”她问。
      “小满说你去哪她去哪。”
      安穗的嘴角动了一下。想起小满第一天来上班的时候,扎着一个马尾辫,站在她面前紧张得手都在抖,说“安穗老师我是你的粉丝,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的”。
      “不喜欢吗?”阳光照射在陈予深的侧脸,让他看起来格外温和,他已经站了起来打算去扔掉刚刚拆线用过的材料和手套。
      安穗的角度需要微微仰头,她看到陈予深卷起的袖口,露出精壮的小臂。
      “谢谢。”她挪开了眼神。重新看向窗外。一只鸟从视野里飞过去,黑色的,很小,很快就不见了。
      陈予深收拾完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他看着阳光在她的头发上慢慢移动,从发顶移到发尾,从发尾移到窗台上,在白色的大理石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摇晃的光斑。他看着她的侧脸,鼻梁很直,嘴唇很薄,下颌线很清晰,像用一笔画出来的。她瘦了很多,颧骨下面的阴影比以前深了,眼窝也凹进去了一些,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比以前大,大到有些不真实,像漫画里的人物,眼睛占了半张脸,美是美的,但美得让人心里发紧。
      “有一个工作,”陈予深犹豫了一下,“剧本已经发到你的邮箱了。电影,文艺片,导演你应该会喜欢。”
      他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安穗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很轻微的动作,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只是震动了一下,声音还没有发出来就消失了。
      “手好了再谈,”陈予深的声音里多了一些安抚,“可以推迟。”
      “不用推迟。”安穗的声音从窗台那边传过来,有些远,像从另一个房间里传出来的。“一个礼拜拆线,不影响。”
      “拆线之后也需要恢复。疤痕组织会变硬,手指活动的时候可能会有牵扯感——”
      “一个礼拜够了。”
      “安穗,你不用这么急。”
      “我没有急。”她终于转过头来,正面对着他。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被光线刺得微微眯起来,眼睫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我只是不想因为我受伤的事情耽误工作。你说要给我成立工作室,工作室需要运转,运转需要工作。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陈予深看着她。她说得很对,每个字都对,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像一个成熟的、理智的、懂得权衡利弊的成年人应该说的话。
      “拆线之后,”陈予深很耐心,“休息一阵子,如果你有兴趣我再立项。”
      “我不需要休息。”她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倔强。“我休息得够多了。”
      陈予深沉默了一会儿,仿佛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但他换了个措辞,“节奏不必这么快,我希望公司拿到的几个本子你好好挑挑。”
      安穗果然没有再反驳他。
      “热搜的事,”安穗突然换了话题,“怎么处理?”
      陈予深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细微的变化,眉毛微微蹙起来,嘴唇抿了一下。
      “陈竞野会处理。”他说。
      安穗的眉毛挑了一下。很轻的动作,像一根羽毛被风吹起来。
      “他处理更合适一些。”陈予深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紧。
      陈予深看着她。她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样淡淡的,像一杯放了太久的茶,凉了,也没人想续热水。
      “你去见周启桓了,他目的已经达到了。”陈予深解释道,“你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想。”安穗把目光移回窗外。“跟我没关系。”
      “热搜上写的是你的名字。”
      “那是他们写的,不是事实。”安穗的声音依然很平。“我不需要知道任何细节。”
      最后这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陈予深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到底怎么样才能让她在乎一点?才能让她像正常人一样愤怒、委屈、哭泣?
      他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她是否应该愤怒、委屈、哭泣。也许她的冷静才是对的,也许她的抽离才是正常的,也许在这个行业里,被泼脏水之后最好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
      “陈竞野今天下午会发声明,”陈予深说,“澄清和你之间的关系。热搜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撤下来。造谣的营销号会收到律师函。”
      安穗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一朵花在风中点了一下头。
      “好。”她说。
      就一个字。好。
      没有感谢,没有如释重负,没有“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的庆幸。只是一个“好”,像一个确认收到的回执,证明她已经听到了这个消息,仅此而已。
      他站起来。
      动作有些突然,茶几上的水杯晃了一下,水面上荡起一圈细小的涟漪。他绕过茶几,走到窗台前面,站在她面前。阳光被他挡住了,安穗的脸突然暗下来,像一盏被遮住的灯。她抬起头看他,从下往上的角度
      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脸,指尖碰到颧骨,然后顺着脸颊滑下来,停在下巴上,轻轻抬起来,让她的眼睛无法躲闪。
      陈予深的动作熟稔,仿佛做过无数次这个动作。但安穗还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大概五厘米的距离,他的指尖擦过她的发丝,落在空气中。
      “别。”她说。
      一个字。很轻,很平静,像在说“不用”或者“随便”。
      陈予深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来。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疼痛清晰地从掌心传上来。
      “安穗,”他的声音有些哑,“你昨天——”
      “昨天是昨天。”她低下头,开始整理衬衫的袖口。那件男款衬衫的袖子太长了,她卷了两道,现在松了,她重新卷,动作很仔细,把袖口折平,对齐,压紧。“昨天我很累。今天我好了。”
      “你好了?”
      “嗯。”
      “什么叫‘好了’?”
      安穗的手指在袖口上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主动没有躲闪,就那样看着他。在她的目光里。
      “好了就是好了,”她说,“可以正常工作了。可以见人了。可以出门了。可以——”
      “可以让我碰你了?”
      她沉默了一秒。
      “可以不让你碰我了。”她说。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没有开,但你能听到锁芯转动的声音,咔哒,很清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陈予深站在她面前,阳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边。他的脸在逆光中变成一片模糊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安穗,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最深处震出来的。“我不知道你在经历什么。你把手上的纱布拆掉,你把伤口冲开,你让血流出来。你看着自己的血,你说‘所以我还是一个人’。然后今天你坐在这里,穿——穿着我的衬衫——,或许你已经忘记这件衬衫是我的了。”
      陈予深的声音在“我的衬衫”这四个字上顿了一下。袖口扣子掉过一次,能看出来是手工缝的,安穗卷起袖子时他看到了。
      安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衬衫,或许因为她努力回忆了一下,忘记了伪装,声音显得轻柔了一些,“我不记得了,”她说。
      “我知道。”
      陈予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安穗已经动手了,她的动作很干脆,干脆到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两只手抓住衬衫的下摆,从下往上,一把撩起来。白色的布料掠过她的腹部、胸口、肩膀,她的头低了一下,从领口里钻出来,头发被带起来几缕,散落在空中。她把衬衫从身上扯下来,叠都不叠,直接朝他递过去,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陈予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僵住了。
      衬衫下面,她只穿着一件吊带。很薄的吊带。黑色的,细细的肩带挂在锁骨两端,领口平平的。布料是那种洗了很多次的棉混纺,贴着身体的曲线,她的肩膀很窄,手臂很细。
      “拿着。”她说。
      陈予深没有接,他的目光从她的锁骨移到她的肩膀,从肩膀移到手臂,从手臂移到那件悬在空中的衬衫上。他的喉咙动了一下,下颌线绷得很紧,手指在身侧蜷缩起来,又松开,又蜷缩。
      “穿上。”他边说边扭过头去。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安穗没有动。他也没有动。那件白色的衬衫就悬在两个人之间,像一面投降的旗子,也像一道分界线。
      他转过头,最后落在她的眼睛上,“你不冷吗?”他问。声音哑了。
      “不冷。”
      “你在发抖。”
      安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确实在发抖,她没有解释,只是把手臂垂下来,那件衬衫也跟着垂下来,搭在她的腿边。
      “你拿着吧,”她说,“放在我这里也是占地方。”
      陈予深往前走了一步。
      窗台很窄,安穗坐在上面,他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不到半米。陈予深没有拿过衬衫,而是握住了安穗拿着衬衫手的手腕。
      “安穗,”他说,声音低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在做什么?”
      “还你衬衫。”安穗的手腕在抖,但是她没有抽走。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衬衫。”
      安穗看着他,她的头发散在肩膀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的嘴唇有些干,下唇有一小块起了皮,她无意识地用舌尖舔了一下。
      陈予深看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停了一秒,然后他移开了,移开的时候,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你在试探我。”陈予深握着安穗的手收紧了一些。
      “你一直想碰我,”安穗说,声音很轻,听不出语气,“从你走进这个门开始,你就想碰我。”
      “在厨房里,你碰了我的手,在沙发上,你碰了——你吻了我。在走廊里,在地下车库,在很多我记不清的地方,”安穗的声音非常平稳但是她的手腕却在颤抖,“你一只都想碰我。你每次都在克制。你每次都在衡量——碰多少是安全的,碰哪里是不会被拒绝的,碰完之后要退多远才不会让我关上那扇门。”
      她停顿了一下。
      “你不用这么累。”安穗此时依然仰视着陈予深,眼睛里有一丝光点闪烁。
      陈予深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安穗没有给他机会。
      “现在我是你的艺人了,”她说,“我的约在你手里。你是我的老板。你如果想碰我——你说一声就行。”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陈予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胸腔开始剧烈地起伏,像一台突然过载的机器,他握着安穗手腕的手猛地握紧,安穗痛得哼了一声。
      “安穗。”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喉咙里被碾碎之后才挤出来的。
      “我演技还可以,”安穗看着他继续说,眼睛里的水光难以掩饰,“各种类型的都拍过,导演怎么要求,我就能怎么演。配合度很高。”
      她看着他,眼睛没有眨,那双眼睛已经盛满泪水。
      “所以你不用克制。你如果想要什么,你说。我会配合的。应该会比你的那些前女友,都配合。”
      陈予深的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你说我是把你当成道具还是一个人,”他说,“现在你在教我怎么把你当成道具。”
      “我在给你你想要的。”安穗的声音依然很平。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想要我。”安穗终于眨了眨眼睛,泪水从她的脸颊上滑落,但是她倔强地没有去擦。
      “你想要我,”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有些颤抖,但依然倔强地把话说完,她抬起头,努力看着他的眼睛,“我没有说你不想要我。我只是在说,你不用绕那么多弯。”
      她站起来,伸出另一只手,手指碰到他攥着自己的那只手。她的手很凉,指尖碰到他手背的时候,他的肌肉绷紧了一下,像被冰触到。她没有缩回去。她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背滑下来,滑到他的手腕上,停在那里。她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很快,很重。
      “你花了那么多钱买我的约,”安穗笑了,泪水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更加楚楚动人,“你可以拿点回报。”
      陈予深的手猛地翻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和她的冰凉形成一种近乎暴烈的对比。“你觉得我买你的约,是为了这个?”他的声音在发抖,每个字都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撕裂的、粗粝的质感。“你觉得我——”
      他没有说完。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脸上,很热,很乱,像一阵没有方向的风。
      “安穗,”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到像在哀求,“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这样?”
      安穗看着他。她的手腕被他攥着,疼的。他的指甲掐在她手腕内侧最薄的皮肤上,那里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汗,湿热的,黏腻的。她没有挣扎,没有抽手。她就让他握着,让她手腕上的疼痛和脉搏一起跳动。
      “不要怎样?”安穗靠近一点陈予深,她能闻到陈予深身上那种熟悉的味道。
      “不要把自己当成——”他的声音断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词,一个能准确描述他现在看到的东西的词。他找不到。“不要把自己当成一个可以交换的东西。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不要——”
      他把衬衫解开,披在她肩膀上。动作很快,但是依然掩饰不了他颤抖的手。他把她的肩膀和手臂都盖住了。他的手指在她肩膀的位置停了一下,把衬衫的领口拢了拢,遮住吊带的边缘,遮住锁骨的弧度,遮住那根细细的黑色肩带。他把所有暴露在阳光下让他心慌的东西都盖住了。
      “别这样。”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不要怎样?”安穗又问了一遍。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轻到像是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人,在等对方把答案说出来。
      陈予深站在她面前,呼吸很重,语气让人心碎,“不要把自己当成一个交易。”他说。
      “我没有。”
      “你有。”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是一种被压到极限之后的高音。“
      “你到底什么时候,为什么变成这样的?”他问。声音很轻,轻到像在问一个他不忍心知道答案的问题。
      安穗没有回答。
      她伸出手。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水里做动作。她的手指抓住衬衫的边缘,从左肩上拉下来。衬衫滑落的时候,布料摩擦着她的手臂,有些痒,从她的肩膀上滑下来,滑过手臂,滑过手肘,堆在窗台上。
      她的肩膀又露出来了。黑色的吊带,细细的肩带,手臂上那层细密的、被空调吹出来的鸡皮疙瘩。所有被他仔细盖住的东西,又全部暴露在阳光下了。
      陈予深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肩膀上,“安穗——”他的声音哑了。
      安穗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她伸出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左手。手指很凉,指尖碰到他小臂的时候,他的肌肉猛地绷紧了,像被电击了一下。她的手指顺着他小臂的弧度往上滑,停在他的上臂。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T恤传过来,很热。
      安穗的手指从他的领口移上来,碰到他的脖子。他的颈动脉在她的指尖下面跳动,很快,很重。她的手指沿着他脖子的侧面往上滑,滑过喉结,滑到他的下颌,再到锁骨,那里有一道很淡的疤。
      然后陈予深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他把衬衫重新披在她的肩膀上。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小满,”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在安排一件日常工作,“你现在方便吗?过来一趟。安穗需要人陪。”
      电话那头小满说了什么,他“嗯”了一声,然后挂了。
      “她二十分钟到。”他说。
      安穗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那层水光还没有退,一点小小的光点,小到一阵风就能吹灭。
      “你不留下来?”她问。
      陈予深看着她,看到了那点微弱的光。“你想让我留下来?”他问。
      安穗没有回答,用左手的手指轻轻按了一下伤口的位置,不疼了。
      “我不知道。”她像个孩子一般嘟哝了一句。
      陈予深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带着安慰的口吻,“等你知道了,”他说,“我会留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10 剖白 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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