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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你的爱拯救不了他 白马非马 ...

  •   江洲猛然睁开眼睛,浑身上下酸痛无比,嗅觉比大脑更先清醒。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陌生香氛味,而昨天笼罩了自己一夜的雪松味却消失不见。

      大约缓了一分钟,他眼前的黑雾才散去,陌生的天花板浮雕映入眼帘。他下意识地摸向床头柜,上面空空如也,手机不见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实木地板上。走到卧室门口,握住黄铜门把手用力拧了拧,纹丝不动。他又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连绵的树林,看不到一丝人影。窗户也被锁扣牢牢钉死,任凭他怎么用力都推不开。

      江洲回到门前拍了几下门板,喊了两声顾凛淞的名字,没有人回应,整栋别墅安静得可怕。

      我又被关起来了。

      这个认知让他不断后退,直到贴上冰冷的墙壁。胸闷的窒息感再次袭来,他缓缓滑坐到地上,大口喘着气。

      与此同时,三十公里外的栖元山古寺里,雾气久久不散。顾凛淞在青石板路上穿行许久,最终停在一间偏僻禅房的门外。

      禅房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诵经声,节奏缓慢而沉稳。

      小沙弥以为他是信众,给他分发了三根燃香,示意他可以到大殿参拜。可他停留在原地不动不动,香灰落在他手背上,烫出一个个小红点,他却浑然不觉。

      直到诵经声消失。

      “明明一切都要走向正轨了,你为什么这个时候要来作乱?”他先开了口,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压制不住。

      禅房的门依旧紧闭,一道温和的女声从里面传出来,只是隔着厚重的木门,显得有些模糊:“我只是打算把江洲母亲的珍藏慢慢还给他。那些本就是属于他的东西。”

      顾凛淞冷笑一声,抬手将剩下香插进偏殿前的香炉里,动作用力,香杆差点折断。

      “你不过是在提醒他,还有仇怨没有报完而已。”他抬眼看向紧闭的木门,眼神阴鸷,“你执念太深,枉做出家人。”

      里面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几分了然,又带着几分无奈:“难道你的执念不深吗?”

      顾凛淞的拳头猛地攥紧。

      “那孩子是我一手养大的,从他母亲去世,到他入狱再出狱,我比谁都更了解他的性格。”女声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以为把他护在羽翼下,让他过平静的生活就是对他好吗?”

      “那些没有完成的事,没有了结的仇怨,就像埋在他心里的种子。你不去挖掉它,它只会一遍又一遍地生根发芽,来折磨他。你以为他为什么会自残?为什么会连夜做噩梦?不是因为那些流言,是因为他心里的坎从来没有过去。”

      顾凛淞靠在古老的廊柱上,闭上眼睛。他想起江洲身上那些深浅不一的伤痕,想起他泪流满面的样子,想起他说“我控制不住”时的绝望。

      即使不愿意承认,可她说的确是事实。

      “我看过他在狱中的所有心理报告。”女人继续说,“刚进去的时候,他每天都想着死。是复仇的念头撑着他活了下来。痛苦和仇恨是他的精神支柱,是他活下去的动力。你现在把这个支柱抽走,给他所谓的平静生活,只会让他陷入无边的虚无感里。”

      “而虚无感会杀死他的,顾施主。比任何东西都要快。”

      顾凛淞猛地睁开眼睛:“我可以陪着他,我可以治好他。”

      里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你的爱救不了他。”

      禅房外再次陷入沉默。山风吹过松林,发出哗哗的声响。顾凛淞站在那里,背影挺拔却孤寂,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想让他怎么做?”

      “让他自己选。”女人道,“是放下过去,和你过平静的生活,还是继续报仇。他都必须亲手了结这一切,才能真正获得解脱。否则,他这辈子都不会快乐。”

      回去的路上,顾凛淞的脑海中仍在反复思考她的话。他不想被说服,却不得不被说服。

      车子刚拐进别墅大门,在碎石路上扬起一阵灰尘。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别墅顶楼的天窗开了一条窄缝。江洲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白色的衬衫被山风吹得鼓鼓的,头发乱蓬蓬地贴在脸上。他一只手抓着天窗边缘,另一只手正试图把腿跨出去。

      顾凛淞瞬间回神,猛地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江洲!” 顾凛淞从车里冲出来,声音都在发抖,他不敢大声喊,怕惊到他,只能迅速开门往楼上跑。

      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在空旷的别墅里格外清晰。

      江洲听到声音,动作顿住,回头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他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往下坠。

      “小心!” 顾凛淞三步并作两步冲上顶楼,在他掉下去的前一秒,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巨大的冲力把顾凛淞也带得往前踉跄了几步,他死死攥着江洲的手,另一只手抓住天窗的边框,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抓紧我!”他咬着牙,用力把江洲往上拉。

      江洲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仿佛有性命之忧的不是自己。

      当顾凛淞把他抱进怀里的时候,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浑身都在发抖,不是源于惊吓而是源于气愤。

      Alpha抱着他快步走下顶楼,一脚踹开锁已被破坏的卧室门,把他轻轻放在床上。

      他后退一步,看着江洲,胸口剧烈起伏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还没散去,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后怕,“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掉下去你就没命了!”

      江洲扭过脸不肯看他,用沉默表示抗拒。

      顾凛淞绕到他的视线落点:“不要逃避,不准再做这种事情。”

      “不准?”江洲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通红地看着他,“把我像囚犯一样关起来,就很安全?顾凛淞,你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

      他走到顾凛淞面前,指着窗户:“你要么现在放我走,要么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我说到做到。”

      顾凛淞的心脏猛地一缩,江洲现在的状态很不对,他完全相信他能做的出来。

      “对不起,是我的错。”顾凛淞的语气软了下来,伸手想去碰他的脸。

      江洲偏头躲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和他保持距离。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放我走。”

      顾凛淞看着他戒备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清冷的雪松味慢慢弥漫开来,温柔地包裹住江洲,带着安抚的意味。

      Omega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不再紧绷,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他咬着嘴唇,努力抵抗着信息素的影响,可这是他昨晚刚临时标记过的Alpha,根本无济于事。

      Alpha单膝跪地,亲昵地捧起江洲的脸颊,跟他额头相贴,耐心哄道:“你想做的所有事情,我都会替你完成。我会让他们身败名裂,会让他们感受到跟你一样的痛苦。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安安心心地待在我身边就好。”

      江洲抬起头,看着他。雪松味的信息素还在围绕着他,让他头晕目眩,可他的眼神却异常清醒。

      他轻轻挣开顾凛淞:“你会我做到这个程度吗?甚至不惜毁掉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我的敌人是这个城市最有权势的人,即使是现在的你,想要把他拉下马也不可能毫发无损。”

      顾凛淞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我可以,我不在乎会失去什么,我只要你高兴。”

      他站起身,牵起omega的手:“跟我来。”

      两人走过长长的楼梯,来到别墅的后院。落着铜锁的木门被推开,一阵清脆的铃铛声随着风飘了过来。

      江洲的脚步猛地顿住。

      夕阳的金辉洒在宽阔的草坪上,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正低头吃着草料,露出额头上的星斑。它的鬃毛被梳理得整整齐齐,脖子上挂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铃,随着它的动作轻轻摇晃,发出叮铃叮铃的响声,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Wendy……” 江洲难以置信的叫出它的名字。他挣开顾凛淞的手,一步步朝着白马走过去,脚步踉跄,像是在做梦。

      白马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甩了甩鬃毛。看到江洲的那一刻,它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挣脱缰绳,朝着他跑了过来。

      “Wendy!”江洲再也忍不住,快步迎上去,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它的脖子。温热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打湿了白马雪白的鬃毛。Wendy低下头,用柔软的鼻子蹭着他的脸颊,又舔了舔他的手背,动作亲昵又温柔,仿佛这些年的分离从未存在过。

      “你还记得我……你居然还记得我……”江洲把脸埋在它的鬃毛里,哭得浑身发抖。

      当年江家破产,所有的东西都被查封拍卖,包括所有的马儿。

      顾凛淞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软:“当年我没能阻止拍卖,后来一直在找它的下落。最近才在一个马场找到它,就一直养在这里,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情况下带他来见它。

      江洲没有回头,只是抱着Wendy的脖子,久久不肯松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铜铃的响声在空旷的后院里回荡,温柔得不像话。顾凛淞以为,至少这一刻,江洲的心会软下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说些什么,却看到江洲突然抬手,抓住了Wendy的马鞍。

      下一秒,江洲脚蹬马镫,动作流畅地翻身上马。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些年他从未离开过马背。

      意识到他想做什么,顾凛淞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猛地冲过去,伸手想去拉江洲的衣角:“不要走。”

      江洲勒住缰绳,白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江洲低头看着顾凛淞,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谢谢你帮我找回Wendy。”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但我什么都不需要你为我做。我的仇,我自己报;我的路,我自己走。从今以后,我做什么,都跟你没有关系。”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夹马腹。Wendy像一道白色的闪电,朝着后院的围栏冲了过去。

      “不要!江洲!回来!”顾凛淞疯了一样追上去,伸手去抓马的尾巴,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他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草地上。

      Wendy纵身一跃,跳过了两米高的围栏,朝着远方狂奔而去。白色的身影在暮色中越来越小,铜铃的响声也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风里。

      顾凛淞停在围栏边,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山林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黑影。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久久没有动。

      “我什么都不需要你为我做。”

      “我做什么,都跟你没有关系。”

      所以他的omega,又准备做些什么疯狂而危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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