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帝》屿川行舟

71、君恩薄幸 (暴虐预警

　　登冕之日，萧诀玉身着玄色织金龙袍，戴着冕旒，一步一步走出大殿，身旁没有师父，亦没有陆川扶持，只她一人。

　　众人高呼：“吾皇万岁。”

　　看着底下芸芸众生，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这一刻，仿若看到了当初她自封为王的宴会。

　　然，物是人非，不管是当初陪她自微末一路逃至兰州的众人，还是之后投入帐下的文官武将，都已经削减了大半。

　　陈渊，陆川，钟霖，褚庭玉，程彦，无咎，卫苍，丁愈，灵均，裴琅，侯成，苏昀……

　　真正与她称得上知己的，没几个，大多都是将她视作又敬又怕的顶头上司，又或是可以提供粮草官职的合作伙伴。

　　如今也是清算之日了。

　　萧诀玉看着前列的几人，那里少了几个人影，是给死去的伙伴。

　　萧诀玉原为前朝公主，如今开国，几个文官为是承继前朝还是以另开国论吵个没完。

　　萧诀玉静静地看着他们吵，最后一锤定音：“孤乃新君女帝，千古未有之，自当开国皇帝。”

　　而后定国号“周”，年号“开元”，改“朕”为“孤”。

　　才登基，所做的事还有很多，首当其冲是要论功行赏，还要追封死去的功臣，其次是修订史书。

　　……提到杜芸，萧兰，顾铭，萧然，萧瓒这几人，史官委婉请示，是否需要略微修改一下，比如，亡国之君萧瓒，昏庸无道，大恶奸臣顾铭，永嘉公主叛国妖孽。

　　萧诀玉沉思良久，在她眼里萧瓒还是那个被折磨的可怜人，顾铭，或许也曾少年赤诚，想要平定乱世，至于萧兰，城破那日，卫苍韩骁在宫里看到了她服毒自尽的尸体，她瘫在皇位上，为权利自泯。

　　同为女子，萧诀玉能体会到一个和亲公主在陌生之地的无助，她一定很痛苦吧，萧诀玉不能肯定自己在她那样的处境下还能坚守爱国之心。她的恨，不只是这样贫弱的国家，更是败絮其中的朝廷与国君。

　　良久，她才吐出一句：“据实撰写即可。”

　　她不想否认那些人的良善之面，也不否认自己的心狠利用。

　　史官走后，她低下头，处理政务，在圣旨上写着什么，最后拿起玉玺，缓缓落下，盖下红印。

　　玉玺盖了印，一切再无转圜。

　　陆川听萧诀玉的话，进京都后一直都住在未央宫，喜滋滋地等着封皇后的圣旨。

　　一人跌跌撞撞地闯进殿，打破了他的喜悦，是福贵公公。

　　“公公这是怎么了？”

　　福贵颤颤巍巍低着头，哭丧着脸，抽泣道：“公子，快出宫去吧，陛下她……”

　　“她怎么了？”

　　“她……陛下下旨，查封陆氏，陆氏族人皆斩。”福贵低下头，不敢抬头。

　　不只陆氏，而是所有的士族，所有贪污腐化拥兵自重的士族都逃不掉，从此天下再不是士族门阀的天下。

　　脑中轰鸣一声，陆川只觉头晕目眩，她怎么可以这样对自己，怎么可以！随即跌跌撞撞跑出宫。

　　夜黑风高，宫门尚未下钥。

　　他一路跑出宫，跑到陆宅面前，看见的便是锦衣卫举着火把将自己的族人悉数戴上镣铐，一些长老直接命丧当场，这是铁定要他们死，拿他们杀鸡儆猴。

　　陆川放慢了脚步，朝着骑着大马的萧诀玉走去，萧诀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情冷漠。

　　他颤抖着唇，想开口求情，却堵在喉中，说不出一字。

　　这时，一人被锦衣卫拖出府门，那人哭喊着，撒泼打滚，看见陆川便喊：“兄长，兄长，救救我！兄长！我不想死！”

　　“晦明！”陆川嘶吼一声，朝着他跑去，用尽全力去拆镣铐，用手去劈，将手磨出血痕。

　　他转过身跪在地上膝行：“殿下殿下，不，陛下陛下，求求你，放过他，晦明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陛下若要杀人，杀我好了，我替他死。”

　　锦袍沾尘，风光霁月的公子跪在地上磕头，再无往日的挺拔风骨：“求求你，求求你……”他膝行着去拉萧诀玉的龙袍一角。

　　“兄长……兄长……”

　　陆晦明哭喊着，陆川祈求着，这两种声音夹杂着，萧诀玉始终目视前方，不为所动，火光倒映在眼眸，她似乎也饱含热泪。

　　须臾，她吐出一字：“杀。”

　　冷漠又无情。

　　陆川一怔，可锦衣卫落下的刀不给他任何辩白，只闻咔嚓一声，血溅的声音，静了一瞬，随之而来的便是他嘶吼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

　　看着弟弟在面前死亡，他嘶哑着，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他几乎是爬着去抱住弟弟的头颅，想将头安回去，可是血液濡湿了手，断掉的脖颈再也安不回去。

　　陆川几近崩溃，什么都听不见，眼中只有地上的血迹和尸体，他最爱的人杀了自己的亲人。他抽出身旁锦衣卫的刀想自我了断，但无咎反应及时，握住了刀身。

　　他干呕着晕倒在地。

　　这泼天的悲伤让他在睡梦中醒来，一睁眼便看见萧诀玉默然坐在床边。

　　他倏地坐起身，一把推开她，而后又止不住哭泣。

　　萧诀玉抱住他：“别怪我。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明日我就会颁布封你为后的圣旨。陆川，你要为我着想。我都是为了你，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你的性命。”

　　陆川一字未发，她附身贴上他的唇，陆川闭上眼，心如死灰。

　　他躺在床榻上，闭眼睡去。萧诀玉站起身，转身走出殿，掀开眼前的帐帘，她蓦然回眸，眼里不再是愧疚无奈。

　　她才登基不久，便有了反对女子当政的正统道，自诩男子才是正统，而她是祸国妖孽，扬言之后的周国必定是一片血海，上天将降下天灾。

　　萧诀玉无甚波动，只派人灭道，杀尽所有信徒，禁止各地私自建立教派，推崇天女道。

　　又是一阵血流成河。

　　她坐在龙椅上闭目养神，如沉睡的黑龙睁眼，暗夜烛火摇曳，映在脸上，似血迹斑斑，满身杀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