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帝》屿川行舟

67、蚕食

　　萧诀玉没想到，下一场战事这样快就发生了，还是顾铭主动发起进攻。

　　还未等她先动作，前线就传来了敌方有西蛮人的消息。众人愕然，百姓一阵议论，萧诀玉倒是冷静得多，此前便有西蛮想要拿下扬州一事，只是被她横叉一脚。

　　虽说百姓不满顾铭与西蛮人勾结是好事，但是萧诀玉仍旧为此苦恼着，西蛮人人虽少，战备物资也不多，可如今他们与顾铭联合，本就善战的身躯更是如虎添翼。

　　短短几日，局势一变再变，萧诀玉已经想不到下一个扬州了。

　　事到如今，还是先想想怎么抵抗西蛮人，也不知他们打仗如何，他们不会水……可惜如今奔腾的赤水也平静下来了。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招数破解，西蛮人高大笨重，铁骑如今也有了高大战马，还不知新演兵的情况如何。

　　于是萧诀玉起身，打算去校场看看。

　　边走边思索着，也不知韩骁愿不愿意出手相助，只是……他本就不满自己封王。要是把人引去沂州呢？会不会有点缺德?

　　而萧兰，自然也知道外族插手一国内战，势必引来不满，别说普通百姓，就连顾铭背后的士族也是颇为不满，说不准已经有了断粮草的打算，毕竟谁也不想背上千古骂名，而她想要逐鹿中原，也比普通人难得多，要么靖国十三州，挨个打一遍，打服了，无人敢反对，她入住中原，要么……就要有一个更坏更让人不满的情形出现，嫌外族人入侵不好?行，那就先把国内弄成一个大地狱，让他们期望有人来救他们，哪怕是个外族人他们也接受。这样就不会有人反对了，说不定还会感恩戴德，有她这个救世主出现。

　　这个背锅的人萧兰已经找好了人选，可是萧诀玉仍是她的大敌，她不死，萧兰只怕自己筹谋的一切反倒为她做了嫁衣，反倒让所有人都偏向她，站在她那边与自己对抗。

　　就算她大逆不道自封为王，那也还是靖国的人，可她呢，在世人眼里，她已经是外族人了。

　　萧兰拨弄着念珠，下令道：“让杜芸出发吧。”

　　铁木儿问道：“公主是要抛弃她了吗？”

　　萧兰冷冷的：“一个棋子而已，难不成我还指望她能帮我打天下?”

　　铁木儿不再多问，当即吩咐下去。

　　一个问题解决了，还有另一个问题——顾铭怎么解决?名义上，是在为他卖命，也是因为有他这个纽带，自己才被引荐过来靖国，否则有了共同的敌人，十三州难免联合起来对付她。

　　萧兰一时想不到更好的方法，实在不行只能暗杀了。现如今，暂且周旋着。

　　校场。

　　萧诀玉看着穿着铁甲整齐划一的士兵，心里止不住的满意，到处走走看看，武将们练兵的练兵，讨论战术的讨论战术，萧诀玉时而去看看练兵，时而去看看伤兵，最后才去营帐，召了卫苍来议事。

　　“殿下，你找我。”

　　萧诀玉颔首：“前线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如今我与敌方交战情势如何？”

　　“不相上下，但我军体力不比西蛮人。几次对垒，已有颓势。”

　　“那你可又什么办法让我军弥补这样的缺陷?”

　　卫苍拧眉思索。

　　萧诀玉道：“我军有战马，兵戈，难道还比不过西蛮人的天生优势吗？”

　　“西蛮多用重兵器，但重兵器所耗费的铁矿巨大，定只有精兵才有，人数不多，若强攻未必不能取胜。”

　　萧诀玉：“本王不能枉顾将士性命，用人命去填。”她思索须臾，“他们有精兵强将，我们也可以有，建一只专门针对他们的精兵，他们用重兵器，我们就以轻巧软甲取胜。”

　　“是，属下马上就去。”

　　“另，攻城的投石车和弓弩完工了多少了?”

　　“回殿下，这几日便可以全部完工了。”

　　萧诀玉满意地点点头。卫苍犹犹豫豫道：“……韩骁将军驻守边境，熟悉西蛮人的作战手段，殿下，何不向韩骁将军求助?”

　　卫苍迟疑着抬起头，不小心撞上萧诀玉道冷冽的目光，连忙低下头，“属下告退。”

　　萧诀玉坐回椅子上，思量着他的提议，虽说之间有些不愉快，但大事在前，个人恩怨还是先放一放。

　　杜芸收到了奇怪的命令，让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表面说得好听，是让她收集物资粮草，那不就是让她搜刮民脂民膏吗？不过之前萧兰也是攻一座城，毁一座城。是以，杜芸没有多想，带着醒狮营就上路了。

　　妇兵察觉到了她的转变，她变了，变得更沉默，更听话了，甚至更泯灭良心，可是只有这样，才能在各个虎口中分得一点稀碎的粮食。

　　就这样前行着，一月后，杜芸渐渐发现了不对劲，目标村庄像是知道了她们会来，竟也开始设置陷阱反抗，醒狮营的名声差到离谱，她们从离经叛道的贱人变成了妖魔，人们惧怕她们，谈之色变，好像她们是什么吃人的怪兽。

　　流言怎的传得如此之快?

　　洛州已经变成了炼狱。

　　杜芸沉默了……直到官府派兵镇压，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成了别人的功绩，而派官兵来剿灭她们的，正是萧兰。

　　经过这一个月以来的消耗，众人皆疲惫，纵然用尽全力，也抵不过官家正统士兵的追击。

　　她们被追杀到赤水河界，连日的逃亡已经让她们再没力气说一句话，每个人眼中都平静的死气，坦然的接受。

　　追杀的主将得意地笑了起来，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每个人。

　　杜芸用尽最后的力气握紧了刀，额发被汗水浸湿，她的衣袍被尘土与血染尽，她举起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释然道：“姐妹们，是我连累了你们，让你们背负着千古骂名死去。”

　　无人应答。每一个人都盯着对面的主将，决心赴死的眼反震慑住众人。她们无声举起刀，学着杜芸架在自己脖子上。

　　脚下，是翻腾的滚滚河水，这条滋养靖国万千百姓的母亲河，在今日迎来了回馈。

　　是祭品。

　　被人被这个乱世献祭的祭品。

　　噗通一声，又一声，一个个血红的人影如风中的柳絮，又如跃龙门失败的死鱼，坠入河水之中。

　　为女子而生的醒狮营在今日全灭。她们败了，无法撼动这个世道，无法叫醒全天下的人为之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