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晨》予玉之

1、控诉 贺初今天穿

　　贺初今天穿着很成熟正式，全身黑色，完全不像一个方才二十的大学生。
　　他面无表情，眼眶略红，眼神空洞，从电车下来，便从车上取下一个纸盒，纸盒里面还隐隐约约有钢铁碰撞的尖锐声音 。
　　随后熟练又陌生地走到小区某一栋楼下面的电梯口按了九楼，到九楼后右转停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衣服，练习了一遍微笑。
　　敲了门。
　　开门的是一个高三女生贺兰，惊讶又隐藏不住的害怕：“小哥，你怎么来了？”显然她对于贺初此时到访很不知所措。
　　贺初只是勉强地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看着一家五口人整整齐齐的开心吃饭，他竟一时不知道该是怎么面对了，但他不能漏出一丝弱的气息。
　　所以进门后，边走向沙发，边笑对着一个十五岁高一男生说：“贺木理，帮我倒杯水，顺便把电视打开。”
　　“贺木理”是从贺晨一小便被贺初叫着的名字，木的方言是没有的意思，木理就是没有道理的意思，贺晨小时候本很抗拒这个名字，但时间久了便由贺初这么叫着。
　　看着五个人都惊然失色地杵在原地，他低头苦笑了一下，便又说：“叔叔婶婶你们吃，先不用管我，我看会熊出没。”
　　贺晨看着小哥，不知道小哥为什么会来，而这时的他更多的是慌乱，今天周一他没去上课，而且他还没回家，他觉得贺初肯定会说自己的。
　　贺初坐沙发上看贺晨没倒水就又提醒了一遍：“怎么？贺木理，就一个多月没见，连倒杯水就不愿意了？”
　　这下贺晨赶紧去倒水，把电视打开，调到了熊出没。
　　旁边的四人也吃不下了，轻手轻脚地往沙发边上移，谁也不敢开口。
　　在看熊出没的贺初看到一个搞笑片段突然大笑，旁边的几人松了口气，但还是没有说话，一直盯着贺初。
　　过了几分钟，贺晨还是一直看着贺初，满眼担心，其他三个人面面相觑，都看向了里边最大的男孩贺枫，于是贺枫鼓起勇气开口：“初初，你来的时候吃饭了吗？要不我去再给你做点？”
　　贺初再次听着贺枫叫他初初，心里很是不舒服，但也还是装笑：“啊？我不饿，你们吃吧，吃完再说。”
　　旁边人一听事情不对，哪还顾得着吃饭啊，贺叔贺婶连忙笑说着已经吃完了。
　　一听吃完了，那正事就开始了。
　　贺初站起来推了推纸盒笑，两个胳膊互相交叉地抱在胸口，对五人说：“这是我来的时候给你们准备的礼物，你们看看喜不喜欢。”
　　其他人都不敢上前，只有贺晨，把纸盒打开，又把里面的纸揭开，里面的东西就这样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贺兰直接被吓哭了，躲到了贺婶身后，贺叔和贺枫也被惊到了，只有贺晨皱着眉头眼神忧然地看着贺初。
　　贺初突然笑的大声了：“怎么样？喜欢吗？这里面五把刀可是我精挑细选的，你们喜欢吗？或者你们可以先选一个自己喜欢的拿着哦。”
　　桌子上的五把刀样式都不相同，但把把锋利，每一把都能反射出此刻正在大笑的贺初，像极了一个疯子……
　　几个人都傻了，不敢想象，明明过年还是爱睡懒觉的大懒虫，长得白白净净的，虽然很瘦，但都二十了脸上还有婴儿肥，还很爱笑，让人一看就觉得是没成年，再加上一直在家都没收拾过，更让人觉得贺初是一个懒人废柴。
　　而此刻现在客厅里的贺初已然是疯了，不是疯癫的疯，是渗人的疯。
　　贺初看几人还是不说话，便收起了大笑，面目严肃，眼睛从贺晨到贺枫再到贺叔贺婶，最后落在了正在颤抖又不敢大哭的贺兰。
　　于是走向贺兰，贺婶把贺兰藏的更靠后了，但贺初还是像以往那样眼睛弯起来温柔对着贺兰说：“兰兰怎么了？是害怕了吗？没事的，不用怕，小哥就是送你礼物，又不是要用到你身上。”
　　贺兰一看以前的小哥回来了，便跑过去抱着贺初哭着：“小哥，我害怕，你别那样了好不好？”
　　贺初没有回答，只是摸了摸比自己低20公分的贺兰的头，便分开了。
　　抬头看着贺婶，贺初轻笑地问着：“婶婶，听说，你想听贺晨叫你妈。”
　　该来的还是来了，贺婶只是盯着贺初，还是没有说话。
　　贺初又说道：“怎么样？听到贺晨叫你妈了吗？是不是特别开心啊？一个十五岁的亲生儿子叫了别人十五年的妈，确实挺不舒服的。”
　　贺婶听出来了，贺初是来要回贺晨的，贺婶肯定不依，好不容易一家人团聚了，怎么能被破坏呢。
　　于是贺婶很快扑通一声跪倒地上哭喊着：“初初啊，都是婶婶的错，你冲我来好吗？别把晨晨带回去，贺初啊！初初！”
　　其他四人一看贺婶跪下，便都来扶她起来。
　　贺初生气了，更生气了！眼神里的恨意藏不住了！
　　“你很委屈吗？！”
　　“每个人都要按你说的走吗？！”
　　“是不是真有人死你才知道自己错了吗？！”
　　贺初将一个个问题砸向贺婶，贺婶还是在哭，此刻没有眼泪的哭，赖皮的哭，让人恶心、想吐。
　　到底还是孩子，终是定不了心，于是贺初吐了一口气，喝了一口刚刚贺晨倒的水，便一个一个说。
　　第一个就是贺晨：“很开心吧？能回到自己的家，条件挺好的吧？至少比在我家强吧？”
　　贺晨想开口解释，但看着如此失望的贺初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的喊着“小哥”，伸手要去抱着跟自己一样高的贺初。
　　贺初并不搭理，直接甩开了贺晨的手，又说着：
　　“从小到大，大家都跟我说要让着你，你刚出生就在我们家，那时我也才五岁啊，我也是孩子啊。”
　　“别人送的吃的喝的都是按照你的喜好买的，你不吃我才可以吃，虽然每次你都会屁颠屁颠地给我，但那是大家给你的，不是给我的。”
　　“偶尔跟你拌嘴，爸妈也只会说我，根本不会说你。”
　　“无论去哪，大家只会看到你，因为你是家里最小的。”
　　“可笑吧，我居然吃我弟弟的醋。”
　　“真的很讨厌你，每次我受委屈都会想为什么要有你，没有你不是更好么。”
　　贺初流着泪一句一句地狠狠地甩给贺晨，越说越急，本来是不想哭的，可是眼泪就是不争气地掉下来。
　　贺晨看着在哭的贺初很是心疼，贺初真的……很爱哭，上了大学之后就跟妈妈吵架更多了，但每次都会哭，哭的让贺晨招架不住，总是让贺晨去买蛋糕甜点给贺初才能哄好。
　　现在的贺叔家里没有甜点，贺晨就直接不顾贺初抵抗，还是紧紧抱住了贺初。
　　像是又有了精力，贺初擦了擦眼泪，使劲推开了贺晨，又走向了贺兰：“我真的也不喜欢你啊兰兰，你真的……很烦，我不喜欢别人动我东西，但你很没有礼貌，每次来我家总要翻我东西，来我家住更是不喜欢，还有你跟你对象的事，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也不想掺和，为什么非要我来当恶人掩护你去见他，叔叔婶婶因为这事没少在背后说我吧。”
　　贺兰怔住了，反应过来迅速又说着：“小哥，对不起，我一直都不知道。”
　　这下该贺初愣了，她怎么会不知道，贺初提醒过她，每次都有提醒，但她还是不听，依然我行我素，贺妈因为贺晨的原因也一直放纵着贺兰，反而让贺初大方点。
　　贺初闭了眼，深呼吸一口，又笑着对贺兰说：“没关系，现在还不知道你的问题也没关系，反正，以后我们也没关系了，你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会有因果循环的。”
　　说完贺兰，贺初走向贺枫：
　　“哥，你对我挺好的，还没有贺晨的时候你就在我们家住过一段时间，你带我去上学，带我去玩游戏，哄我吃饭。”
　　“长大了之后，你也很照顾我，所以就算有人做错事，我也不会牵扯到你的。”
　　“我真的很喜欢你。”
　　别人还没觉得有问题，贺晨直接冲着贺初大喊：“贺初你在说什么？！你喜欢哥？”
　　贺初被这一嗓子吓到了，但还是艰难的面不改色地看了一眼贺晨又看向了贺枫。
　　贺枫也是稀罕这个弟弟，比起贺晨这个亲弟弟，他和贺初更为亲密：“初初，我知道，是我妈做得不对，以后不局限贺晨，他是两家的儿子，咱都是一家人好吗？”
　　没等贺初回答，贺叔就急着附和：“对啊初初，咱以后都是一家人。”
　　贺初算是看明白了，这一家人真的好自私，没有商量地把贺晨带回家，给贺晨洗脑，这才一个月，贺晨就已经跟他们开开心心地生活了，为什么贺晨一个月都不回去看一看爸妈，如果回去一次，就一次，那一切都还来得及。
　　“不，咱不是一家人。”贺初转向贺叔无奈的说着，“叔叔，从我爸有伤之后，你就有意无意地很照顾我们，不管是不是对我，最起码，你对我们比大伯对我们要好很多，我也好喜欢你。”
　　贺晨听到这儿才发现原来贺初对贺枫的喜欢不是自己想的那样，这才把心里的火熄了。
　　贺初继续对着贺叔和贺枫说：“但因为贺晨，我没办法对你们真的像以前那样喜欢。”
　　转向贺婶，贺初眼里的恨意快要溢出来了，现在的恨意完全盖过了这十五年因为贺晨才有的贺婶对贺初微不足道但也让贺初开心的爱。
　　“贺婶啊，其实，我没有想要恨你的，我知道你生贺晨也不容易，想要贺晨叫你妈我也理解，但你以这样的方式实际行动，让我好恶心。”贺初面对现在的贺婶真的糟透了。
　　因为贺晨，贺叔贺婶一家便对贺爸贺妈永无止境的要求。
　　贺叔贺婶外出务工，就要留贺兰在贺爸贺妈家住，管吃管住也还好，贺妈还要给她洗衣服。
　　一个初中生，衣服自己洗应该不为过吧，贺妈因为没时间所以洗的没那么仔细，却被贺兰的舅妈说是贺妈太懒不愿给她洗衣服。
　　贺叔贺婶因为乡下没房子，就要属于贺爸贺妈家旁边的地给贺叔贺婶来盖房子。
　　……
　　一切都是因为贺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