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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日宴    陈云 ...

  •   陈云晞刚回到将军府,后脚皇帝的旨意就下来了:圣上召各世家子明日前往宫中赴春日宴,美名其曰接风洗尘。
      云书皱了皱眉:“小姐,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明天这场宴会不简单。陛下召我等前来,心中必定是有了一番谋划我猜陛下是想让各世家子留在京城。”
      “啊?”,云书大惊,“小姐,那如何是好?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不能回去了,陛下想让我们留在这里多久?”
      云晞摇摇头,笑着安抚了几句:“也不一定,别担心,或许是我想错了。”嘴上是这么说,可她心里明白,这只不过是安慰的话语罢了,她这一来估计很难再回去了。
      只是不知陛下想用什么方式让他们留在京城,而又不惊动惹怒世家。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能退。姐姐死的蹊跷,要调查姐姐的死,留在京城反而不是坏事。
      “还有一件事”,云书有些支支吾吾。云晞皱了皱眉:“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云书脸上有些愤满:小姐,你知不知道现在京城的贵族是怎么传大小姐的?他们说大小姐是死有余辜,与人偷情被发现后自觉羞愧自尽。三皇子仁厚不计较,仍然厚葬了这位皇子妃,且没有降罪陈家。”
      说着说着,云书眼眶没忍住红了。
      大小姐怎么会做出那种事呢?他们这样空口白牙污蔑一个女子与市井中的长舌妇有什么区别?大小姐那么好,死后却还被人这样编排。陈家为大夏守了这么久的边境,他们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云晞有些不敢置信:“你说什么!”她激动的站起来,双眼瞪大微红,双手微微颤抖,几乎要站不住。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姐姐的死有蹊跷便罢了,为何死后还会被人这样编排?而且也是为何这些陈家都不知晓?只可能是有人存心隐瞒。可这是盛京城,是天子脚下,谁有这样的胆子?
      云晞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浊气。是了,没人有这样的胆子。能做出这种事的,只有皇家。
      再次睁开眼,她的眼中一片清明。
      既然这样,就别怪她把京城搅个天翻地覆了。他们不让查,她偏要找出一个答案。
      没有人可以拦她!
      想到姐姐她一片怅惘,这一夜或许是心中的事太多了,云晞没怎么睡好,心里盘算着要如何入局。
      第二日来的很快,清晨云晞收拾了一番,便带着另一位小侍女提早到宫门前候着。云书被她留在了将军府,此去不知有什么变故,让她留在那里也好照应。这傻姑娘刚开始红着眼还不答应呢,说是小姐到哪里她就到哪里。云晞哄她很久,这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昨天那么大的一场动静,今天需要收敛些才是。
      天刚擦亮不久,宫门前的白玉阶前已立了不少等候入宫赴春日宴的世家子弟与贵女。
      她今日换了一身烟粉织锦襦裙,裙身用银线暗绣缠枝海棠,风一吹便似有花瓣轻轻浮动,衬得人肌肤胜雪,又添了几分春日的柔媚。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浅粉纱衣,行动间衣袂轻扬,既不张扬,又足够夺目。腰间系着一条同色宫绦,末端垂着一枚小小的羊脂玉坠,走动时轻响细碎,更显雅致。
      她立在人群边缘,却依旧一眼便能被人看见。眉眼生得极是标致,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瞳仁清亮灵动,微微抬眼时,眼尾轻轻一挑,既有少女的娇俏,又不失世家嫡女的端庄。鼻梁秀挺,唇色是天然的浅樱色,不笑时温婉沉静,唇角微扬时,便似春风拂过枝头,瞬间鲜活起来。
      明明是一身娇柔粉色,她站在那里,脊背却挺得笔直,仪态从容,不见半分局促。既有着少女的灵动娇憨,又带着将门之女独有的稳静端方,娇而不弱,艳而不俗。
      往来宫人内侍路过,都忍不住悄悄多看两眼。这般容貌气度,便是在满京华的贵女之中,也是拔尖的出色。
      云晞垂眸静立,面上温顺柔和,仿佛只是安静候旨的闺阁女子。无人知晓,这一身温婉灵动之下,藏着何等冷静的心思。
      她今日入宫,不是赴宴,是入局。
      同在一旁等候的世家子们,有些好奇的打量着这位陈家小姐。
      心中暗道:都说定远将军征战沙场,英勇无畏,可没想到他的女儿却是一位娇弱端庄的小姐。
      各位世家公子小姐,也不能在坐在马车上,全都走下来聚在宫门前等候旨意。
      陆长凌一下马车就一眼看到了那位出众的陈家小姐,有些兴奋带拉扯着哥哥的袖子:“哥哥你快看,是那位将军府小姐!”
      陆长烟敲了敲妹妹的脑袋,有些无奈地警告:“今天安分一点,这是皇宫,不是儿戏,一切都需谨言慎行,莫要与那位陈家小姐有过多牵扯。”说完,他瞥了一眼云晞的方向,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陆家如今已经开始被皇帝削弱打压,云川地势险峻,很难大面积种植粮食。因此陆家虽有兵权,但却不似其他将门之家,能够自给自足,而是需要依赖朝廷拨下来的粮款。谁都可以与皇家撕破脸皮,但陆家不行,陆家一旦跟皇权交恶,那么靖安侯府乃至整个陆家军,都不会好过。
      陈家兵权大,且不需要依赖朝廷的粮食,已然成为皇帝眼中第一枚大钉子,此时陆家不能跟陈家扯上关系,以免猜忌。
      但依昨天这位陈家小姐的行事来看,陈家的态度也有些耐人寻味。
      他倒是听到一些传闻,陈家大小姐与皇子联姻,不久前身亡,还流传出些不好的谣言。不知是不是与此事有关……
      陆长烟撇开心中的想法,陈家与皇家怎么样跟他们没关系,他要做的是守好陆家,还有……
      他看向身侧天真单纯的妹妹。
      此次赴宴,绝对不简单,他得护好陆长凌
      京城的朱门琉璃还映着初升的朝阳,昨夜才踏进京畿的世家子弟们,尚在回味京城的繁华,今日便被召集宫中赴宴。
      御花园的春日宴摆得热闹,鎏金酒盏映着满院桃夭,各世家子席座间调笑全然没有紧张渺茫。
      可当内侍尖声宣读完皇帝的旨意时,满座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世家子弟,即日起入蓬莱书院修习,食宿皆在院内,非休沐不得外出。
      “陛下,我等家中尚有要事……”有个身着锦袍的少年刚站起身,便被殿前侍卫的目光逼得坐回原位。皇帝指尖捻着茶盏,笑意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蓬莱书院藏书万卷,先生皆是当世鸿儒,诸位英才正该在此潜心向学,莫负了大好春光。”
      话音未落,宫人已捧着书院的腰牌与起居册上前,连收拾行李的时间都没给众人留。等世家子弟们被引到书院门口时,才发现这座被高墙围起的院落,竟连后门都设了禁军值守。
      各位公子小姐虽心有不满,但到底没敢在皇家的地界闹脾气,只能先顺从后再想办法。
      往日里鲜衣怒马的贵公子们,如今只能在晨钟暮鼓里跟着先生读经论策。有人试图翻墙,却被巡逻的校尉逮个正着;有人托人递信回家,信件却被书院的监院截下。
      直到休沐日,他们才得以踏出书院大门,却也只能在京城的街巷里匆匆逛上半日——夕阳西下时,便要准时回院点卯。此刻众人才明白,皇帝口中的“修习”,是真的将他们拘在这一方院落里,磨去一身骄矜,只做个捧着书卷的学子。
      云晞对此没有什么异议,每天跟着夫子读书,吃着统一的饭菜,倒是淡定平静。大部分人跟她一样,也都料到皇帝会扣留下他们,虽然心中有着急,但还算是沉稳。
      众人被强行迁入蓬莱书院的第十日,整座书院已经彻底戒严。
      晨钟一响,所有人必须起身诵读,白日习书演礼,入夜便落钥闭院,非旬日休沐,半步不得外出。往日呼奴唤婢、肆意纵马的世家子弟,如今只能守着一方书桌、一套青衫,连说话都不敢高声。
      有人面色铁青,有人暗自咒骂,有人悄悄托内侍传信,可所有出入书信皆被拦下,连家中送来的衣物吃食,都要一一查验。直到此刻,众人才真正明白——这哪里是求学,分明是被圈禁在了皇家眼皮底下,名为修学,实为质子。
      书院之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有人不服,试图冲撞院门,被禁军当场拦下,押至监院处罚跪半日;
      有人哭闹,说要面圣陈情,却连宫门的方向都望不见。
      云晞混在人群之中,依旧是那副温顺娇弱的模样,垂眸静立,不争不闹。可她眼底平静无波,早已将周遭一切尽收心底。
      皇帝此举,既是忌惮世家兵权,也是要磨平各家子弟的锐气,将天下勋贵命脉,牢牢握在掌心。
      但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陛下不怕各世家动怒吗?说起来这么久了,世家为什么还没有一点动静?按理来说,他们派出嫡子嫡女都是精心栽培的,不应该如此轻易接过此事啊。
      云晞低头思索着,随后嘴角勾了勾。无妨,局势越乱,对于她来说就越有利。
      说起来,她得趁着休沐这个机会去做一件事。
      而与此同时,皇宫深处,御书房内又是另一番风雨。
      皇帝捏着手中奏折,眉头紧蹙,语气里又是头疼又是无奈:“又在街市上纵马?还与人争道斗殴?”
      下方内侍战战兢兢:“回陛下,是……是国公府那位小爷。今日在西市与人起了争执,闹得整条街都沸沸扬扬,京中百姓议论纷纷。”
      皇帝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冷定开口:
      “既然他这么闲不住,这么不懂规矩,那就也送进蓬莱书院去。”
      内侍一愣:“陛下……那可是世家子弟聚居之地。”
      “正是如此。”皇帝淡淡道,“让他去跟着学学规矩,收收性子。也让他安分一点,别整日在朕眼前晃悠,惹是生非!”

      陈云晞出了书院,回到将军府又安抚了好一阵见到她欣喜担心的云书,带着她奔赴一个地方。
      她算好了时辰,身着一身素雅却质地精良的月白襦裙,未施粉黛,只在鬓边别了一支简约的羊脂玉簪。她微微垂着眼,步态轻缓,看上去温顺柔和,却自带一股将门嫡女独有的端庄气度,不卑不亢。
      她没有迂回试探,而是直接让随从递上名帖,正大光明地立于三皇子府门前。
      府门侍卫见她气势不凡,又看了眼名帖上“定远将军府”几个字,不敢怠慢,连忙通传。
      不多时,府内管事亲自迎出,态度恭敬。云晞抬眸,声音轻软,却字字清晰从容:
      “劳烦管事通传殿下,臣女陈云晞,乃故去三皇子妃之嫡亲胞妹。今日入京,特来府中,为姐姐上一炷香,略尽妹妹本分。”
      她不提冤屈,不问死因,只以亲妹身份求祭拜,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错处。语气虽柔,可那份与生俱来的尊贵与沉稳,让人不敢轻视。
      管事心中一凛。
      定远将军府的势力,连陛下都要忌惮三分,更何况是他。眼前这位姑娘虽看似娇弱,可眉眼间的气度,绝非寻常闺秀。
      他连忙躬身:“陈小姐客气,臣这就引您入内。”
      云晞微微颔首,步履从容地踏入皇子府。

      阳光落在她素净的衣摆上,看上去温顺无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从踏入这座府邸的一刻起,她便已站在了三皇子夏云泽的眼皮底下。
      她要亲眼看看,这位淑妃所出、极受圣宠的皇子,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云晞随管事入府,一路目不斜视,只作哀戚温顺之态。
      三皇子府规制精巧,花木修剪得宜,处处透着雅致,却也处处规整得近乎刻意。她垂着眼,看似心绪低沉,实则将路径、守卫布防、下人神色一一收于眼底。
      行至姐姐昔日居所外,管事躬身道:“小姐,便是此处了。殿下今日在府中,奴才已使人通传,只是殿下政务繁忙,未必能即刻抽身。”
      云晞轻轻颔首,声音柔而稳:“无妨,臣女只是祭拜姐姐,不敢劳烦殿下。”
      她上前点燃一炷香,垂眸静立,素白指尖微拢,掩去眸底冷光。
      姐姐死时不过双十年华,生前素来康健,骤然暴毙,绝无可能如对外宣称的那般,是急病而亡。
      看着姐姐的牌位,云晞心道:姐姐,不要担心,我一定会帮你沉冤昭雪的。
      正静立间,身后传来一阵轻缓脚步声。
      衣料摩擦声清贵有度,伴着几分温和笑意,不疾不徐。
      “定远将军府的姑娘,倒是有心了。”
      云晞缓缓回身。
      男子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眉目温润,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正是三皇子夏云泽。
      他是淑妃所出,自幼长在帝王身侧,一身矜贵气浑然天成,望之便让人觉得亲和无害。
      她依礼屈膝,姿态端庄,垂眸时睫羽轻颤,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弱态,却又不失规矩:
      “臣女陈云晞,见过三殿下。”
      夏云泽目光落在她身上,笑意温和,眼底却深不见底:
      “久仰定远将军府威名。你姐姐在时,也常提起家中有位聪慧伶俐的妹妹。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这话听似夸赞,实则试探。
      他在探她,是真娇弱,还是藏锋芒。
      云晞微微抬眼,眸中含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哀戚,声音轻软却稳:
      “殿下过誉。臣女不才,只恨未能见姐姐最后一面。今日入府,一为祭拜,二也是……想听听姐姐在府中旧事,稍作慰藉。”
      她语气柔婉,神色哀切,一副思念至亲、无依无措的模样,
      可脊背挺直,仪态从容。明明在示弱,却自带一股不容轻辱的气势。
      夏云泽眸色微不可察地一动。
      传闻定远将军府幼女自幼体弱,性情温顺怯懦,今日一见,却并非如此。
      他笑意更深,倒是有点意思。不过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女子,即使有什么心思,翻不起多大的风浪。思及此,夏云泽温声开口:“往事已矣,徒增伤感。陈小姐既来之,便是本殿府上的客人。不妨稍坐片刻,本殿让人备些茶点。”
      明面是待客,实则是要将她留下,细细观察。
      云晞心中了然,面上却温顺应下,屈膝一礼:“既蒙殿下体恤,臣女便恭敬不如从命。”
      她垂眸跟上,衣袂轻扬。
      一步一从容娇弱是演给天下看的,而眼底的锋芒与算计,只留眼前这位。
      她就是故意要让他看到她眼底的锋芒,她要亲手,撕开三皇子的假面!
      一行人转入偏厅落座,侍女轻手轻脚奉上茶点。
      云晞端坐如仪,脊背挺直却不显凌厉,眉眼微垂,依旧是那副温顺哀婉模样,只指尖轻轻搭在杯沿,姿态端庄得体。
      夏云泽倚着主位,目光温和落在她身上,笑意浅浅,开口却字字带刺:
      “陈小姐入京多日,在蓬莱书院可还习惯?陛下重视世家子弟,特意兴办书院,本王听说,定远将军府这一代,也就姑娘一人入了京。”
      这话明是关切,实则在点——你们家兵权滔天,却只送你一个“娇弱女儿”做人质,用意何在?
      云晞指尖微顿,随即抬眸,眸中含着几分怯意,声音轻软却稳:
      “劳殿下挂心。家中兄长在边关驻守,臣女体弱,不堪军务,只得入京求学,也好为家中略尽一分心力。”
      她顺坡下驴,把“体弱无用”坐实,既顺了皇帝想拿捏将门的心思,又不显刻意,端庄得体。
      夏云泽眸色微深,笑了笑:“体弱便好好调养。只是京城不比边关,风云繁杂,陈小姐这般模样,当心被人欺负了去。”这话说得有些轻薄。
      “臣女晓得分寸,”云晞垂眸,语气愈发温顺,“只安心读书,为姐姐祈福,不敢多生事端。”云晞装作没听出其中意思。
      夏云泽见状,又缓缓转了话题,看似随意提起:“你姐姐在府中时,性子柔顺,素来不爱纷争。当年她骤然离去,本殿至今心有憾然……姑娘今日既来,可有什么想知道的?”
      终于引到正题。
      他在等,等她露出破绽,等她质问、哭闹、追查,只要她一动,便落了下风。
      云晞缓缓抬眼,睫羽轻颤,眼底浮起一层水光,却强忍着未落,声音微哑,却依旧端庄:
      “臣女……不敢多问。姐姐既已归尘,臣女只求她在天安好。只是心中总有一念——姐姐走时,可还有什么未了的话?”
      她不问死因,不查线索,只问“未了之言”,既符合娇弱妹妹思念至亲的模样,又不失体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夏云泽看着她眼底真切哀戚,又瞧她一身从容气度,心中一时竟辨不清真假。
      传闻当真可信?
      这定远将军府的嫡女,是真温顺无害,还是藏得极深?
      他温声叹道:“彼时她病势急骤,昏迷多日,未曾留下只言片语。”
      云晞低低应了一声,不再多问,只是垂眸端起茶杯,小口轻啜。
      面上哀戚不减,心底却已冷笑。
      病势急骤?
      昏迷多日?
      好一个滴水不漏的说法。
      如若他真的像他所说的那般深情,那为何心中谣言四起身为皇子的夏云泽却没有任何表示?
      她不动声色,继续扮演着那个娇弱端庄、思念姐姐的妹妹。
      戏,才刚刚开始。
      而这位极受宠的三皇子,已经被她稳稳试探进了局中。
      偏厅内茶香袅袅,夏云泽依旧温声闲谈,话语间看似随意,却句句都在试探她入京的真正用意。
      云晞从容应对,语气柔婉,神色间始终带着几分丧姐之痛,分寸丝毫不乱。
      眼见话题反复绕回家族与书院,她知再坐下去无益,便轻轻按住心口,微微蹙眉,露出几分体虚气弱的模样,声音轻缓却稳:
      “殿下恕罪,臣女……身子有些乏了,方才在姐姐灵前久立,一时有些支撑不住。”
      夏云泽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面颊上,眼底掠过一丝审视,嘴上却温和道:
      “是本殿疏忽了。既如此,让人带你去偏院稍作歇息,也离你姐姐旧院近些,也算遂了你这片心意。”
      云晞屈膝一礼,姿态端庄得体:“谢殿下体恤,臣女惶恐。”
      她由侍女引着,一路缓步而行,脊背挺直,步态从容,明明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却自有一股世家嫡女的矜贵气度,让人不敢轻慢。
      路过姐姐昔日居住的汀兰水榭时,她目光微垂,看似无意,却已将院门锁钥、守卫轮换、花木布局尽数记在心底。
      行至偏院,侍女告退。
      确认四周无人,云晞才缓缓抬眸,先前的温顺怯意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沉静冷锐。
      她没有贸然闯入,而是沿着院墙缓步而行,指尖轻轻拂过廊下一株老梅。
      姐姐素来爱梅,院中这株,还是当年她亲手为姐姐折枝所赠。
      正沉吟间,她目光一顿。
      梅树根部一处泥土微微松动,似是常被人触碰。
      她蹲下身,动作轻缓,依旧维持着大家闺秀的端庄,指尖拨开浮土,一枚细小的、刻着“陈”字的银锁片赫然在目。
      那是姐姐自小佩戴的护身符,从不离身。
      可锁片背面,却浅浅刻着一个极淡的记号……
      泽。
      夏云泽的泽。
      云晞指尖微紧,将银锁片重新埋好,不动声色地起身拍了拍裙摆。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娇弱的模样,心底却已冰寒彻骨。
      姐姐绝非病逝。
      这枚锁片,是她留给自己的,最后一道证据。
      而三皇子夏云泽,无论表面多么温和无害,都洗不掉这层沾血的干系。
      她整理好衣襟,神色如常地转身回走。
      娇弱是假,试探是真;
      端庄是表,锋芒在骨。
      今日入府一遭,她已然拿到了想要的开端。
      接下来这盘棋,该轮到她,一步步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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