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 忠犬小狗狗养大老婆》祈琞

2、禀报 沈家小弟弟

　　萧决深吸一口气，抬步迈上台阶。

　　那朱红的殿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暖黄的灯光和沉水香的气息一同涌出，将他小小的身影吞没。

　　御书房内极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紫檀木御案后，年轻的帝王萧执正执笔垂眸，批阅着奏章。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暗金龙纹，烛光勾勒出他清绝的侧颜，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整个人如同冰雕玉琢，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冷气息。

　　这便是他名义上的父皇，实际比他年长不过十余岁，却已登基数载，以铁腕冷情著称的君王。

　　听到脚步声，萧执并未抬头，笔尖在纸上游走，声音平淡无波：“回来了？沈府百日宴，可还热闹？”

　　萧决走到御案前约莫五步远的地方，依着规矩跪下，行了个标准的礼。

　　“儿臣参见父皇。回父皇的话，沈府宴席甚是热闹，宾客盈门。”

　　“嗯。”

　　萧执应了一声，依旧没有抬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可见到沈家那孩子了？”

　　“见到了。”

　　萧决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孩童该有的雀跃与纯真。

　　“沈家小弟弟生得玉雪可爱，眼睛又黑又亮，儿臣瞧着很是喜欢！”

　　他故意顿了顿，仿佛经过一番“慎重”思考，然后才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开口道。

　　“父皇，儿臣一个人在宫里读书，连个年纪相仿的伴儿都没有，甚是孤单。今日见了沈家小弟弟，便想……能否请父皇恩准，让他入宫来做儿臣的伴读？儿臣定会与他好好相处。”

　　终于，萧执手中的笔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跪在下方的小小身影上。

　　那目光清冷如雪，带着惯有的审视，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内里。

　　萧决跪得笔直，努力维持着脸上天真期盼的表情，袖中的小手却已悄然握紧。

　　“伴读？”萧执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他尚在襁褓，路都不会走，如何伴读？”

　　来了，和前世一样的反问。

　　萧决心头一跳，面上却适时地显露出一丝被拒绝的失落，但随即，那失落又被一种孩童特有的、发现“秘密”般的急切所取代。

　　他往前膝行了一小步，仰着小脸，眉头微微蹙起，用一种混杂着担忧和“告状”的语气，压低声音道：

　　“可是父皇……儿臣觉得，沈家小弟弟，还有他爹爹……那位谢君，他们好像过得并不太好呢！”

　　萧执摩挲着白玉扳指的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顿。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静静地看着萧决。

　　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换了真正的七岁孩童，或许早已在这沉默的注视下惶恐不安。但萧决不是。

　　他顶着那目光，继续用那种略带委屈和不解的童声说下去：

　　“儿臣想进内院看看谢君，当面道贺。可是沈家的管事和下人们都拦着不让，说谢君病着，怕过了病气给儿臣。儿臣就在院子外面等，想着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小脸上露出回忆和些许“后怕”的神情。

　　“可是……儿臣等着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咳嗽声，咳得好厉害，好久都停不下来。还有药味，特别浓特别苦的药味，从院子里飘出来，儿臣站在外面都闻得到。”

　　萧执的目光依旧平静，但萧决敏锐地捕捉到，父皇握着笔杆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些。

　　“后来，有个丫鬟端着药碗出来，儿臣看见……看见那药碗边上，好像……好像有没擦干净的血渍。”

　　萧决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被自己看到的“可怕”景象吓到了。

　　“而且，那个丫鬟眉头皱得紧紧的，好像很不耐烦的样子。父皇，谢君是不是病得很重很重啊？他们……他们是不是没有好好照顾谢君和小弟弟？”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孩童最直白的担忧和疑惑。

　　“没有好好照顾”这六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萧执心中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角落。

　　御书房内死一般寂静。

　　烛火跳跃着，在萧执俊美却冰冷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萧决，目光深沉得吓人。

　　萧决能感觉到，那目光不再是单纯的审视，而是混杂了某种极其复杂的东西——惊疑，震动，被刻意压抑的痛楚，以及一丝几乎要破冰而出的、骇人的怒意。

　　前世，他回禀“一切安好”时，父皇是否也曾有过刹那的疑虑？是否也曾想过派人细查？却最终被自己那句天真而肯定的话打消了念头？

　　这一世，他要把这疑虑，烧成再也无法忽视的滔天烈焰。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更缓，像绷紧的琴弦，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

　　“你确定……看见了血渍？闻到了浓重的药味？听到了剧烈的咳嗽？”

　　“儿臣确定！”

　　萧决用力点头，眼神无比认真，甚至还带上了点孩童的倔强。

　　“父皇，谢君看起来真的病得很重。沈府那么大，那么热闹，可是谢君和小弟弟住的地方，感觉……感觉冷冰冰的，一点都不暖和，也不开心。宫里暖和，太医伯伯们医术又高明，我们把谢君和小弟弟接进来吧？这样谢君能好好养病，小弟弟也能平平安安长大，以后就能真的给儿臣做伴读，陪儿臣玩了！”

　　他又绕回了“伴读”的请求，将孩童的“私心”与“好意”捆绑在一起。

　　萧执再次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加漫长，也更加压抑。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萧决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和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

　　他能看到，父皇的目光似乎越过了他，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那里或许有着梧桐树下的青衫身影，或许有着午夜梦回时的孤寂清冷。

　　那双总是冰冷的凤眸深处，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剧烈而痛苦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萧执终于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萧决脸上。

　　他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冷，更淡，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波动只是错觉。

　　“朕，知道了。”他淡淡吐出三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今日也累了，先回去吧。”

　　又是这三个字。

　　但萧决听出了不同。前世，这三个字是打发，是结束。

　　而此刻，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蕴含着千钧之力，仿佛平静海面下酝酿的滔天巨浪。

　　“儿臣告退。”萧决依礼叩首，慢慢站起身。

　　转身离开御书房时，他背对着那御座上深不可测的帝王，小小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指甲再次陷入掌心。

　　话，已经递出去了。
　　他能做的，已经做了。
　　剩下的，就看父皇如何决断了。

　　踏出殿门，夜风更凉。高公公亲自提灯送他出来，脸上依旧挂着恭谨的笑，眼神却比来时深沉了许多。

　　“七殿下慢走，夜里路黑，仔细脚下。”

　　萧决点点头，没有多言，跟着领路的小太监，朝着明晖堂的方向走去。

　　夜色如墨，将整个皇宫温柔又严实地包裹。

　　宫灯在廊下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更远处是无尽的、化不开的黑暗。

　　萧决回到明晖堂，屏退了所有伺候的宫人，只留一盏孤灯在案头。

　　他没有睡，也毫无睡意。

　　小小的身体坐在宽大的椅子里，背脊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幽深得不见底。

　　耳朵却捕捉着殿外每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更漏声滴答，缓慢地切割着时间。

　　亥时初刻（约晚上九点），外面传来极轻微的、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很快又远去。是换班的侍卫。

　　亥时二刻，隐约有夜鸟扑棱翅膀飞过殿宇的声音。

　　一切如常，安静得近乎压抑。

　　萧决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明。

　　父皇会信吗？会立刻采取行动吗？还是会再派人核实，等到天明？

　　不，以他对父皇的了解——或者说，以前世旁观者对这位帝王的认知——那深藏的、近乎偏执的执念，绝不允许任何“可能”的疏漏。尤其是在涉及那个人的时候。

　　果然。

　　亥时三刻刚过，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马蹄声，自远处宫道传来，由远及近，又迅速远去，方向并非是惯常的宫门，倒像是……通往内苑的偏僻侧道？

　　萧决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

　　几乎在同一时刻，明晖堂外值守的小太监似乎被什么人低声唤走，片刻后回来，脚步声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惶和小心翼翼。

　　来了。

　　萧决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磕碰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他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细缝。初秋的夜风立刻灌入，带着湿冷的寒意。

　　他望向外面的沉沉夜色，目光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那队悄然出宫、融入黑暗的玄甲身影，看到那辆不起眼却异常坚固的马车，正碾过寂静的街道，驶向沈府的方向。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每一息，都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萧决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前世的片段——谢枕书苍白消瘦的遗容，沈清晏年幼时在沈家后院里孤寂单薄的身影，还有后来那双总是盛满冰冷恨意的眼睛……

　　不。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坚定。

　　这一次，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