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月刑求》候已

14、第 14 章 你其实是S

　　周宇锡抱着头，跟无头苍蝇似的在房间里绕来绕去，书也看不进去，题也刷不出来。
　　他清楚记得自己昨晚干了什么，也并不后悔，但知晓林旭嘉在那样状况下还去工作，心底又有说不出的内疚。
　　本想着林旭嘉被欺凌后至少会休养几天。周宇锡甚至计划好了，自己服侍照顾他都没问题。谁想到那人看着斯文，却跟铁打似的。
　　周宇锡很介意，真的很介意。他还破例发了消息给林旭嘉询问状况，可没得到任何回复。虽说以前也不怎么回复，来前才发个消息，但现在怎能比平时，现在是特殊情况啊！
　　一日复一日，石沉大海，杳无声息，人也不出现。
　　实在忍不住了，询问王管家，听到的却是又去国外出差了。周宇锡仿佛被一棍子敲懵了。离了个大谱！一身伤还去国外工作，还一去十几天！
　　房间已恢复整洁如新，那日满地乱糟糟的东西都已收拾归位，阿姨也打扫过卫生，只有一条拧揉到变形的蓝色领带悬挂在台灯上，特别显眼。
　　这是周宇锡特意让清洁阿姨留下的。他也不知道留下要干什么，就想着既然林旭嘉不要了，那他拿了应该也没关系。
　　再次见到林旭嘉，已是在半个多月后的某天傍晚。以前林旭嘉也有过十多天没来的时候，周宇锡可高兴坏了，不用吃苦受罪，还能专心致志做自己事。可如今这十几日堪比煎熬，天天忧虑他现在如何，伤口恢复没，完全无心他事。以至于亲眼见到林旭嘉时，心头竟涌起心花怒放的欢喜。
　　林旭嘉正捧着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上办公，见到周宇锡时还冲他微微一笑作为打招呼，丝毫看不出十几天前被玩弄到惨不忍睹又神志全失的模样。
　　周宇锡甩着大狗尾巴腆着脸就晃上去。可真上前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上上下下仔细端详一番，对方依旧西装笔挺，文质彬彬，外表丝毫看不出任何带伤的迹象。软细的短发梳理齐整，专注工作时仍是一种难以靠近的疏离感，与以往没半分不同。
　　不想打搅他工作，周宇锡就搂着抱枕静静蹲坐在旁边沙发上，双眼却牢牢焊在他身上，一秒都不离开视线。不知为何，心跳微乱，有种不知名的激动情绪在胸中荡漾。
　　夕阳从窗口探入，斜映在林旭嘉身上形成一圈赤金色的轮廓。林旭嘉身高185，骨架虽比周宇锡窄一些，也是不折不扣的高个子，此时后靠在沙发上盯着笔记本电脑沉静思索，整个人拉成优雅的斜线，显得体形修长紧致，尤其腿部比例奇长。
　　五官优越，相貌俊秀，最妙的还是一身清贵气质与优雅仪态，出类拔萃。这样的身高体形长相，加上低沉声线，跟女气可谓毫不沾边。而且挺括的西装与紧束的领带，又增添了禁欲感，怎么看都是一名纯良正经的公子哥。
　　可周宇锡就是不自觉想到那晚，偏觉得这人被折磨时当真艳丽无双，便是最妩媚妖娆的女郎也及不上。尤其眼尾泛红，眼中莹润虚朦时，强烈激起人更多疯狂的凌虐欲。
　　林旭嘉专注于屏幕上的文档，手指在笔记本边缘若有似无地轻敲，并没察觉旁侧有人满脑子乌烟瘴气的黄色废料盯着自己。他聚精会神时的细微表情，乃至每个细小动作，对周宇锡而言都有着说不尽的致命吸引力。
　　少顷，林旭嘉放下笔记本起身往里走去，思维仍沉浸于刚才研究的公司事务上，一路行至洗手间门前，终于忍不住回头瞟了一眼，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屁股后面兴奋地甩来甩去的大尾巴猝不及防地停滞住，周宇锡此刻跟林旭嘉的距离不超过十公分，稍微往前跨一点儿就能踩到对方脚后跟那种。他尴尬地耷拉下耳朵，满腹话语想说，可王管家就在不远处，又开不了口，想摸摸对方也无处下手，最后心虚地退后一步：“没……没什么……”
　　林旭嘉用看变态的眼神斜睨着他走进洗手间，“砰”一声，将他关在门外。
　　他手足无措，咽咽口水，却如盐水下喉，更渴了。
　　餐桌上，抢在王管家之前，周宇锡主动给林旭嘉舀了一碗汤。眼看林旭嘉对着面前小山似的汤料蹙起眉，他立即推上自己的碗，道：“你不吃的就丢给我。”待喝完汤，林旭嘉还没开口，周宇锡又喊“我来我来”，抢过碗又去装白米饭。
　　林旭嘉皱眉看着他的背影，微张着嘴，难得无语凝噎。
　　饭后待林旭嘉上楼走进房间，早已按捺不住的周宇锡立即扑上前想解他扣子，被林旭嘉一巴掌拍开。
　　“没得我允许，不准碰我。”
　　周宇锡心中焦急，顾不得那么多又伸手，边解扣子边解释：“我不对你做什么，我就看看你的伤怎样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巴掌扇得头昏脑胀。
　　“手拿开。”
　　林旭嘉声音温和，眼中却有不容抗拒的绝对权威。
　　一晚的放肆和十多天的没见，叫周宇锡一时竟忘了自己才是那个听命于对方的玩物。他歪头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也不需要命令，直接跪到地上，诚恳道歉：“我知道我那晚失控过分了，你要打要罚我都老实挨着。”
　　林旭嘉静静看着他，没叫他起来也没下一步动作，而是朝后半倚在书桌边缘，低头点燃一根烟。抬眼时，正好瞄到悬挂在台灯上那条已经拧拽变形的领带，正孤零零地随风轻轻晃荡。
　　心头有种奇妙感觉爬过，他静默两秒，但很快便不动声色地转回头。
　　烟雾从那张薄薄的唇瓣间吐出，氤氲了眉目如画的五官。周宇锡严重怀疑这烟里含有罂粟成分，不然怎么烟味一飘过来，他就跟中毒似的被牢牢吸住了魂，动弹不得。
　　“不用道歉。”林旭嘉眼睫半垂，目光中无喜无怒，就清清淡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宇锡，语气平静：“你会失控有一部分原因是我故意用话语刺激你，所以不完全是你的问题。”
　　周宇锡茫然眨眨眼，不解地问：“为什么要故意刺激我？”
　　这下轮到林旭嘉意外了，反问：“你自己完全没发现吗？”
　　周宇锡挠挠头，满脸写着天真的愚蠢。他需要发现什么？
　　细长的手指夹着香烟，在烟灰缸上轻弹了弹，点点灰烬飘落而下，坠入尘污。
　　“周宇锡。”
　　林旭嘉很少直接喊他的名字。当被这双浅色眼瞳毫不避讳地直直凝视着，听到这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周宇锡竟如性命被对方狠狠攥住般战栗地抖了抖，背脊发酸。
　　林旭嘉注视着他的双眼，稍歪头，慵懒而轻淡地道：“你有非常严重且明显的施虐倾向。你其实是S。”
　　就像被寺庙住持举起巨大的木鱼槌，“哐”一下重重敲到脑袋上，周宇锡脑海里被震得一片空白。
　　好半天才逐渐回过神，怔怔道：“不……不可能……”
　　脑海里飞速掠过自己二十多年来的生活，从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研究生……还有与亲戚朋友老师同学前女友的所有过往，确确实实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全都非常正常，从未对任何人燃起过丝毫凌虐的邪念！
　　周宇锡觉得这话荒谬到简直可笑，可怎么都笑不出来，支支吾吾道：“我……以前……从来没有过任何……施虐的念头……一丁点儿……都没有……”
　　闻言，林旭嘉倾身笑起来，笑容直如孩子般爽白直接，眉眼间荡漾着清亮的暖色，宛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霎时间万般光彩凝聚其间，仿佛清淡无色的雪地中骤然降下一缕艳光。
　　他手指间夹着香烟，双眼弯弯如月，笑道：“就凭你那晚对我所做的事，还敢说自己从来没有一丁点儿施虐的邪念？”
　　周宇锡心脏震动，突然觉得就凭这个笑容，别说虐待狂了，就算林旭嘉说他其实是外星人或史前恐龙也是对的！
　　林旭嘉继续询问：“小时候有受过什么欺负吗？或是产生过什么心理阴影？”
　　周宇锡茫然地狂摇脑袋。
　　“虽说性癖大多天生，但从无丝毫迹象到短时间内变成如此严重的程度，应该是因为受到了某些强烈的刺激。”林旭嘉挑眉，显然心知肚明，谁才是那个创造“刺激”的罪魁祸首。
　　周宇锡呆愣愣地看着他唇上悬挂着的弧度。
　　刺激？
　　如果要说有什么点燃极端欲望的刺激，那么只能是眼前这个人。
　　疯狂也好，失控也好。
　　从一开始，就全是因他而起。
　　林旭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也不催促，就由得他慢慢去理解和接受这突如其来的认知，慢慢意识到，以往二十多年从未察觉过的另一个陌生的自己已悄悄醒来，睁开了猩红嗜血的眼眸。
　　“你……”周宇锡心绪混乱，难免脑子黏糊，声音戛然而止。闭眼皱眉深呼吸片刻，才续道：“不会就是为了确认这个，所以答应我的离谱要求吧？”
　　“一半吧。”
　　“那另一半呢？”
　　烟烧至尾声，林旭嘉半垂眼睫，将它摁熄在烟灰缸里，残留的一缕烟线在空气中渐渐消散无影。
　　他说：“你以后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