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嘉嘉 没想到，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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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斜斜铺进来，周宇锡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啦哗啦。客厅里，周母切好了水果，拉着林旭嘉边看电视边聊些家长里短。
说来说去，要么吐槽肥皂剧的低智商情节，要么吐槽周宇锡小时候多调皮。她已经远离工作多年，困在小环境里，说不出什么高深的话题，翻来覆去也就那些琐碎的日常。
但林旭嘉向来耐心绝佳，始终噙着笑意，该接话时接话，该点头时点头，将礼仪周全刻进了骨子里。周母被哄得眉开眼笑，翻出一堆无人感兴趣的周家旧物，一件件给林旭嘉介绍来历。
周宇锡洗完碗出来，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小半会儿，没过去。
他搬了张椅子，远远坐着，反而像一个蹭客厅的外人。母亲那股热乎劲儿，令他怀疑人生——该不会林旭嘉才是她亲生的吧？自己其实是垃圾桶里捡回来的野娃？
不过好歹算是隐瞒住了最不能被发现的秘密。
悬了好几天的心逐渐放下，看着两人有说有笑融洽相处的画面，忽然觉得怪好笑。自己战战兢兢，处处害怕暴露，结果呢？好家伙，自己连靠近林旭嘉的机会都没有！母亲压根没往那方面提过一嘴，反而将他这个真儿子忘得一干二净！
想起三年前林旭嘉初来他家那次，当时已觉得万分神奇。本以为仅此一次例外，没想到时隔多年，奇妙的缘分再次光临。
而自己的心境更是天翻地覆，那时还想着结束卖身后再不愿与林旭嘉有任何纠葛，然而如今，他已无法想象没有林旭嘉自己要如何活了。
林旭嘉不仅仅是走进他生命中，而是彻底成了他的生命。
而此时的林旭嘉穿着自己的衣裤，正坐在自己家的旧沙发上，吃着自己母亲递上来的水果，看起来似乎跟这所承载着周宇锡成长记忆的老房子也稍稍更融洽几分。可卓越的仪态身姿依旧出类拔萃，与生俱来的高雅与矜贵，使他任何时候都保持从容整洁，不染尘埃。
周宇锡知道，这个男人永远不可能像自己那样，随意趿拉着人字拖，打着呵欠、抓着一头乱发就去楼下帮母亲买酱油。
阶级差距依旧存在，可两个平行世界之间，好似悄悄打开了一扇魔法之门。这些魔法或许来自于他一次次的死皮赖脸，或许来自于林旭嘉一次次的默许纵容。又或许，在于那个人明明什么都看得分明，却从不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为他轻轻推开了一道门缝。
不禁好奇，如果他和林旭嘉继续在一起，那么终有一天，是林旭嘉彻底走进自己所在的寻常百姓老房子，还是他彻底走进林旭嘉的豪华别墅大宅呢？是林旭嘉先适应柴米油盐姜醋茶的平民生活，还是他先习惯动辄几万元一顿饭、几十万一个花瓶的奢侈消费呢？
无论最终结果是哪一种，他只希望林旭嘉的底色永远不要变。而他，也绝对不会变。
周母有午睡的习惯，聊了不多久，眼皮就开始打架。周宇锡趁机提出该走了，周母有些依依不舍。起身进了屋，再出来时，手里捏着一个红包，递给林旭嘉。
这下，二人同时愣住。
周宇锡率先反应过来，赶忙上前拉住母亲：“妈，你无端端给什么红包？又不是过年！”
“走开！我当长辈的，给晚辈一个红包怎么了？要你指手画脚？”周母没好气地挥开他的手。
“给晚辈？等等！这么厚？你春节时给我的压岁钱都没这一半厚！”周宇锡声音都变了调，抓狂道：“太离谱了！妈，他老有钱了，没必要!”
这下周母真有些恼了，对自己儿子可没有对林旭嘉那么客气，伸手拧住儿子的耳朵，喝道：“少管你妈的事！人家有钱是人家的，这是礼数，你懂个屁！”
“不是，我怎么不懂了？你不知道他真的巨巨巨巨有钱！”不是周宇锡小气不舍得给，关键母亲的养老金也不多，日常看病买药生活起居样样要用钱，他是心疼母亲啊！
可周母很固执，一脚踹到周宇锡屁股上，将他撵进厨房：“行行行！你别在这里碍事，去把厨房垃圾收拾了，下楼时顺便捎下去！”
待周宇锡憋屈地消失在厨房里，周母转过身，换了一副笑脸，将红包塞进林旭嘉手中。
林旭嘉看着手里的红包，一时没动。
这场景于他而言太陌生，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厌恶，就是陌生。像没见过外面世界的孩子第一次走上人潮汹涌的街，茫然无措，甚至有少许恐惧。
可他真的从没见过这场景吗？
不。
小时候确实没见过，父母好像只是两个挂着父亲、母亲名字的陌生人，极少跟他说话，更多时候是视若无睹，仿佛他是一具透明的幻影，看不见摸不着，自然无人在意。父爱母爱是只存在于电视里、书本里的描述，对孩提时的林旭嘉来说，就像猛犸象和三叶虫一样虚幻遥远。可随着年龄增长，他在同学、同事的父母出现时，见到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
但对象从来不是他。
林旭嘉抬起头，看到周母慈祥温润的目光，眼底凝着盈盈笑意。如此毫无保留，超越了客套和礼节的范畴，与他惯常面对的“别有所图”更是截然不同。她就单纯看着他，像看着某件稀罕的、舍不得挪开眼的宝贝，眼底温温润润，盛着一汪化不开的柔软。
毫不掩饰，对他的喜欢。
仿佛春日午后窗外斜斜照进来的一束光，简简单单落在他身上，暖得人眼眶发涩。
“都见几次了，老喊林先生怪生疏的，你是晚辈，跟锡锡一样，我唤你嘉嘉可好？以后就当自己家一样，想来随时可以来，想吃什么就跟阿姨说，阿姨做给你吃。”
说话间，见他衣领一角微微翘起，周母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帮他将衣领翻好，笑着在他肩膀上轻拍了拍。
林旭嘉喉结微动。
情感经历上的匮乏令他不知该如何回复，但理智上明白自己此刻应该道谢。然而再简单不过的两个字，他却难以启齿，仿佛这两字压着千钧重，承载着对方沉甸甸的宠爱和包容。
他想起桌子上热腾腾的丰盛菜肴，又想起叫他一起过年的邀请。视线再次落到周母脸上，他看到了本该一辈子不会看见的慈爱表情，就像此时心底涌上了一股他本该永远不会体会到的酸涩。
手中简单的红包，突然变得很重很重。
眼瞳微微睁大。
此刻，他全懂了。
习惯了生活在阴影里的人，突然被拉开窗帘，如何能轻易适应灼在身体上的热度？林旭嘉抿了抿唇，好半天，才生硬地回复：“谢谢……阿姨。”
生涩地好似第一次开口学说话。
周母又细心替他捋了捋衣襟，如所有唠叨的母亲般，细细叮嘱：“锡锡是个傻孩子，这么大个人了还成日里莽撞冲动，幸好你性格稳重，平日多担待他一些。他有什么做的不好，你尽管教育他，最好治治他，把那些坏毛病给改了。”
“妈！”提着垃圾出来的周宇锡恰好听到这句，立即抗议：“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才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亲生儿子？”
“你别提十月怀胎了，想起来就来气！”周母一见他就嫌弃，“你个头大，特难生，疼了我两天两夜没生出来，气得我真想打掉你！”
周宇锡惊悚：“……十个月了还打掉啊？”
母子俩拌嘴的声音在耳边持续，却像隔了一层恍惚的雾，只有手里的重量格外清晰。
林旭嘉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
三十过半，早已不是懵懂无知、逆来顺受的孩子。见过太多虚与委蛇的笑，面对过太多别有居心的礼物，应付过太多刀光剑影的饭局。事到如今，纵然是天塌地陷，也难以叫他动容失措。
沈毓极端恶毒的诅咒与谩骂，泼到他脸上，不过是过耳凉风、拂肩尘土，随手一掸便了无痕迹。
没想到，被一句邀请、一个红包、一个翻衣领的动作，击穿了固若金汤的防御。
溃不成军。
林旭嘉望着眼前还在互相斗嘴的周家母子，想起那个风寒天冷的夜晚，白花瑟瑟，周宇锡从背后紧紧搂抱的体温，以及那句“你的一切我都想负责。”
真是的。
这对母子，怎么都能把掏出真心，弄得像递一杯热茶似的举重若轻又理所当然呢？
长久以来，无论是在公司还是私下，他永远立于保护者的位置，旁人或视他为强大的倚仗，或视他为强劲的敌手。唯有面前这二人，与众不同地将他放进被保护的巢里，小心翼翼呵护。
这叫人可怎么抵挡？
又如何能抵挡……
一路下楼，周宇锡还在嘀嘀咕咕抱怨：“她怎么对你比对我还好啊……”
他独自抱怨半晌，走到拐角处才发现，身后人一直沉默不语。
外敞的楼梯拐角平台，阳光落在林旭嘉侧脸上。那轮廓依旧矜贵疏离，可眼睫上沾着一层细碎的光，轻轻一颤，像魂魄碎了满地，再难逐一拾起，恢复成原来的无痕。
林旭嘉恍惚地走着，不知什么时候手抬起，按住了胸口。
有点疼。
他还没习惯。
没习惯突然自己也成了有人疼的人，没习惯接受别人无条件的宠爱，没习惯看见从未在父母身上见过的表情却从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长辈脸上看到，没习惯被当做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这种陌生、柔软、密不透风的压迫感，过于浓郁，令人难以呼吸，也无处可藏。
方知晓，原来被人疼，是会疼的。
“林旭嘉？”
他回过神，放下手，声音依旧如常平稳：“你妈妈身体是什么问题？平时在哪里看病？”
“省第一医院啊，她肩颈腰背都有问题，还有高血压，心脏也不太好，肠胃也有些小毛病，反正一大堆问题。”
出了楼门，林旭嘉将红包揣好，拿出手机，走开几步拨了一通电话。回来后，二人一起上了车。周宇锡并没有多嘴探查，而是问：“接下来去哪里？”
林旭嘉恢复似笑非笑的表情，反问：“你想去哪里？既然你带我上了散打课，礼尚往来，我教你打网球？”
这可把周宇锡吓得不轻，使劲儿摇头：“不用不用！”
顿时回忆起上次球场上清晰响亮的“啪”“啪”“啪”“啪”，以及洗手间里被拧到痛彻心扉！他异常肯定地回答：“这项运动对我来说实在太过‘刺激’了！”
林旭嘉侧头轻笑。
要说这小子邪恶吧，感情上纯情地不得了！可要说他纯洁吧，脑子里的污秽邪念卖给GV公司能承包未来十年的影片内容。
车开出约莫十多分钟，林旭嘉的手机响起。他沟通一番后挂了电话，一边低头按手机，一边说：“我微信给你推送了一个人，以后阿姨要去医院看病，就联系这个人。他会跟教授预约好时间，你们按时去VIP接待室看诊就行，不用排队。开药、取药、检查预约，这个人都会负责，之后也会把药直接送到阿姨家里。看病过程中有任何需求，或者有想看的医生教授，都跟这人说，他会想办法。”
周宇锡愣住。他知道林旭嘉人脉广，没想到医院方面也如此有办法。可他并不想理所当然地享受这份优待，于是沉下声道：“林旭嘉，你不需要做到这地步，我并没想利用你享受特权。”
“谁说为了你？”林旭嘉打断他，伸手敲了他脑袋一下。“阿姨辛辛苦苦做了一顿美味饭菜，又给了我一封大红包，我当然要回礼。”
顿了顿，补充一句：“阿姨教的，这是礼数。”
周宇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窗外是下午两点的城市，阳光正好，树影正长。他忽然想起刚才楼梯拐角处，林旭嘉按住胸口的模样。
便闭上嘴，没再多言了。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林旭嘉再次询问：“想好去哪里了吗？”
“只要不是打网球！”都怪林旭嘉提到网球，害得自己控制不住地满脑子啪啪啪啪啪声，只能按住鼻子，以防不小心鼻血流下来。
“你肯定还有其他地盘吧？带我瞧瞧？”
“我的地盘？”
当坐在夜总会包厢里，看着面前整整一排的MB，周宇锡后悔到想穿越回半小时前，给说出这个提议的自己狠狠一顿鞭子！
还没来得及化妆的玲姐面露难色，频繁搓手，陪着笑脸解释：“林董见谅，没想到您下午突然过来，好多人还没上班呢，我已经把所有在的人都叫过来了。”
“没事。”林旭嘉熟练地点了根烟，淡定地靠在高档沙发上。
一缕灰色的烟雾泛起，飘然而上，消散在昏暗的房间半空。
他冲周宇锡抬抬下巴：“喜欢哪个，随便挑。不用客气，我请客。”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嘉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