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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少年一走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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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一走进,顿时所有人都鸦雀无声。那书生僵白了脸,但一只手仍握着袖口里的暗器。
少年笑了笑:“拿出来吧。”
书生依言听命,将那些暗器摆在了桌几上,随后才向少年行礼:“见过三殿下。”
他身旁的驿馆伙计也都齐刷刷跪了下来。
少年不再理他,他径自走到芸芝对面,柔声问她:“我送来的衣衫,你穿着可还冻?”
他语调真诚,周芸芝感觉所有的目光一刹那间都集中在她身上,她咬住牙,只是不说话。
他抬起手,抚过她的鬓边,随后那双手轻轻地滑过她的脸畔,摩挲着她的耳朵。
书生似是按捺不住:“殿下,宛陆女子千千万,这是大景女子,宛陆有多少血汗儿郎,都死在他们手上。”
少年冷哼了一声:“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插手了?”
“属下不敢,”书生垂头恭敬道,“您要是看上这女子姿色,将她一人带回侍奉您便是。只是其余人等,尤其是那男子......”
他目光扫过江衡,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此人为淮安郡王江砚之子,江砚一夜之内灭我军三千,家父亦死于其之手,今日属下,必须要报这杀父之仇。”
少年正色道:“宛陆与大景甫签署协定,两军才得休战。你切莫再挑起事端。”
那书生好大不情愿地应了声“是”,少年道:“好了,此二位此番来宛陆,便是我们宛陆的客人,如果他们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第一个不饶了你们。”
众人唯唯诺诺地应声。
因着大雪,车队又在罗沙镇停留了几日,自从这少年出现后,芸芝每日房中送来的吃食便精致了不少。驿站店家对她更是恭敬。
但芸芝收到的眼光却是各异的,复杂的、厌恶的、欣羨的、好奇的。
她一日下楼,来到驿馆正门处,听到有两个打水的异国侍女正哧哧笑:“这大景女子倒是生得一副勾人模样,难怪殿下见了一面就念念不忘呢。”
“大景的女子就是狐媚,一阵风就吹倒了。哪比得上我们宛陆女子的英姿,不过男人么,总是家花不如野花香。”
“你说殿下会不会留她入帐侍奉?”
“那要看她有没有这个福气了。之前抓到的俘虏女子,都是充去做军姬的。”
芸芝被惊得涔涔冷汗,她心神不宁地往卧房走,结果一瞬间撞上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是江衡。
俊逸的素衣青年站在她卧房面前,长发半束,眼底深不可测。
“你为何会与宛陆的皇子相识?”
芸芝本想将那日的一切都和盘托出,但想起那少年夜半入她卧房,她又在少年会馆中当着他的面换了鞋袜,对于大景未婚女子而言,这些都是大忌。江衡与她有婚约,他会怎么看她?
芸芝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江衡往前踏了一步,眼睛紧紧地盯着她,似是逼问。
她轻声说:“那日我意欲去集市上买一些女子的鞋袜衣饰,正好在衣铺遇见他。他自称是......衣铺的铺主,可将衣衫直接送来驿馆。”
江衡似是相信了,他沉声道:“此人对我们示好,只怕另有居心,你离他远些。”
芸芝点点头,身后却有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你这人真是恩将仇报,若不是我刚才现身救了你,只怕你早就去地府见阎王了,居然还在背后说我的不是。”
少年含笑着走近:“大景不是有句俗语,救命之恩,当没齿难忘么?”
江衡冷冷道:“少在这花言巧语。“
少年叹了口气:“没意思,开不起玩笑。”
他转向芸芝,友好地伸出一只手:“我叫容浚,你叫什么名字?”
周芸芝道:“我姓周,闺名芸芝。”
“好名字。”容浚道,不顾江衡在旁难看至极的脸色,捉起芸芝的手握了又握,“我帐里正好缺一个洒扫侍奉的侍女,等你到了宛陆,就来我帐里伺候吧。”
一路风尘仆仆,不足一周,车队便到了宛陆。
宛陆位于南疆以南,国号为容,建国仅二十年。当朝皇帝手段了得,以一己之力平定南藩各大势力,让宛陆从一介小部落变成西南流域第一大国,其势力版图还在不断扩大。
皇帝膝下子女寥寥,容浚排行第三,容浚其上还有两个年长的皇子,但他最得皇帝宠爱,也是储君的热门人选。
宛陆风沙大,芸芝的脸被吹得干燥通红,甫一下马,就有几个挽着发髻的侍女迎上来说:“姑娘来了?请稍作洗漱,之后便去殿中觐见陛下。”
不同于中原精致小巧的亭台楼阁,宛陆国的建筑皆为平楼小苑,若从高处往下俯视,则是一片粗犷苍凉的景象。
在平楼之中,遥遥可看到一座巍峨的尖塔,这便是宛陆皇帝和王后的住处了。
芸芝由两个侍女带着去一片营地中更了衣,洗净了满脸黄沙,便前去宛陆国宫殿了。
出乎意料的是,宫殿内部装饰不俗,墙上还贴着中原的字画。芸芝早有听闻,这任宛陆皇帝醉心中原诗书琴赋,并非只会打斗的大汉。
江衡也在殿中,她站在他身侧,两人一起向坐在主位上的皇帝行礼。
宛陆皇帝面貌威严,身形健壮,坐在主位上。他视线扫过二人,最后停留在周芸芝上。他声音遥遥,向她略一勾手:“过来。”
芸芝走上前去,行至一半,几只飞镖往她掷来,她心中略恼,倒也不避开,那飞镖掷到她的面前时,倏然转向,插在案几上。
宛陆皇帝见她镇定自若,不免有些讶然:“你不怕死?”
周芸芝坦然道:“陛下如果真的想要我的命,再躲藏都无益。小女子家中信佛,相信命运寿数都为天定,也信陛下作为一统南境的仁君,不会做背信弃义的不齿之事。”
这话说得高明。皇帝不觉笑道:“好,好,是个聪明人。难怪老三喜欢,我也很喜欢。”
芸芝听这话不对,江衡已面色一凛,略微往前踏上一步。
“怎么,你很紧张她?” 皇帝问。
芸芝眼角的余光轻轻落在江衡身上,青年身姿挺拔,侧脸棱角分明。她的内心突然升起一种隐秘的期待,期望江衡在此刻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是他未婚的妻子。
但江衡只是道:“为难一个女子,并非一国之君所为。”
皇帝倒也不恼,他声音悠悠:“你便是大景的淮安世子江衡?”
青年略一颔首:“正是。”
皇帝道:“你父亲江砚骁勇善战,宛陆一众精锐军皆败于其之手,想必你亦武艺高超。我有三个儿子,皆自幼习武,不如与你切磋一下。”
他对一旁穿着盔甲的一名将士道:“叫三皇子过来。”
正说着话,容浚不知何时掀了帘帐进来,他换了一件青碧长衫,更显风流俊美。
“父王,您找我?”
皇帝点了点头:“正好你来,与大景世子切磋一下武艺。”
容浚笑道:“儿臣疏于练功,早已荒废多时,只怕要给宛陆献丑,不如把机会让给王兄们。”
皇帝沉下脸:“平日松懈,自然要抓紧时机练。让你去你便去,不许油嘴滑舌。”
这话虽像是责怪,但芸芝听出皇帝的语调并无责怪之意,反而对这儿子十分宠爱。
容浚似乎还想推辞,江衡已率先出手,挥洒之间长剑出鞘,但却被容浚轻巧躲过。
两人打斗时的身姿十分优美,江衡剑光凌凌,攻势凶猛,而容浚身姿灵巧,旋转之间跃上帐顶。
正当两人打得难舍难分之时,一只白猫突然在芸芝眼前掠过,她被绊住,往前一滑,容浚见状,飞身闪在她的面前,揽住她往后滑。
也就在此时,他露了破绽,江衡的剑尖已绕过周芸芝,直指向他的咽喉。
容浚平静道:“ 我输了。”
江衡声音淡淡:“你轻功极高,若非刚才分散了注意力,我未必能赢。”
芸芝仍被揽在怀里,容浚的手扣得她紧紧的。
宛陆皇帝隐有赞叹之意:“虽说如此,到底还是你身手更好些。”
他转向容浚叱责:“每日懒散怠慢,不思进取,只晓得吃喝玩乐,不像皇子的样子。罚你一月闭门思过,不得出帐。”
容浚垂首应是。
宛陆皇帝又对江衡道:“既然来了宛陆,就在这好好住着。这样好的武艺,不如来我军中做教头。”
“至于你,”皇帝又转向周芸芝,“既然三皇子喜欢,你便去他那儿伺候吧。如若伺候得好,抬你做侍妾也未可知。”
芸芝的心中突然升腾起一股火焰,这一路来,她一直都好似一颗被安排的棋子,她厌恶上了这种感觉。
“陛下,”周芸芝拜倒,语调不卑不亢,“有陛下和殿下的垂爱,是小女子之福。但芸芝和世子有婚约在身,今岁本应成婚。世子若没有退婚的打算,我是万万不肯做背信弃义之事的。”
“你是有情有义,”皇帝的语气有些微不快,“只是此处是宛陆,缘何要遵照大景的习俗?我宛陆的皇室,难道比不得大景的世子?”
周芸芝冷冷道:“无论是否皇室,我只做正妻,不做人妾。”
一旁的一位宛陆贵族嗤笑道:“好大的口气!真当自己还是金尊玉贵来享福的千金小姐,中原来的人质,留你一条命已经是陛下开恩。怎么,若是让你做侍妾,你还要自裁不成?”
“我晓得自己的处境和使命,只是有句话想先问世子。”周芸芝转向江衡,“此来宛陆前途未卜,如若世子有心解除婚约,我亦无异言。但如果仍当我是你未婚妻,那我绝不会先失信于你。这是我周家女子的品行。”
江衡看着她,轻声道:“我是大景人,父母亦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敢忘。”
他侧脸肤色冷白,好似一块上好的寒玉,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霜雪,疏离难近。但周芸芝却隐约在他深沉的双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